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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身為鮫人的我被殺害了(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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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親手給本王的‘迷藥’。”

陳鳳林笑了,“多謝殿下的信任,可是太信任一個人了,也是一件壞事。”

“你說......什麽?”

“那不是迷藥,而是毒藥。”

望著陳鳳林陌生的笑容,陸淵心中高高的堆起的堡壘在瞬間支離破碎,他的信仰,他的生活,他曾經緊握在手裏的一切都在這刻讓他懷疑——他真的得到了這些嗎?錯了,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笑話,即使沒有了陸戎玨,他依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陳鳳林走過來,牽起霍止的一縷頭發,輕浮的動作依然宛若從前那般,“多謝霍公子助我一臂之力,多日未見,你還是這般讓小王驚艷。”

“別碰我!”

霍止躲開了陳鳳林的手,他望著已經在逐漸失去意識的陸戎玨,眼睛疼得可怕,幾滴淚毫無意識地從他的臉頰上滑落,滴在了陸戎玨的手背上,一片冰涼。

“別哭了。”陸戎玨虛弱地回望著霍止,扯出一個笑容,“朕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懼生死的人,可沒想到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朕還是怕了。”

霍止緊緊地握住他冰涼的手,眼淚掉的更兇了。

這是他的錯......陸戎玨會變成如今這樣,全是他害的。

“不是你害的,”陸戎玨卻像是能讀出他的心聲,嘶啞著笑了,“其實陸淵說得對,這是朕在自作自受......這是報應,是嗎?”

“不是的......”

陸淵紅著眼睛,“解藥呢?陳鳳林,你把解藥拿出來!”

“解藥倒是有,”陳鳳林輕笑了一聲,“只要殿下能過來取,小王就給你。”

霍止喊道,“陸淵,別過去!”

可是陸淵已經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陳鳳林,下一刻一把利刃就這樣架上了他的脖頸,而握著這把刀的人,是他曾經認定的此生摯友。

“解藥呢?”陸淵不顧一切地重覆道,“解藥交出來,我這條命認你處置。”

“小王不要你的命,”陳鳳林的視線鎖定在陸戎玨身上,勾唇一笑,“把皇位給我,我便將解藥給你。”

“你做夢。”陸戎玨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是死是活朕聽天由命,可是這皇位朕就是死也不能讓它落在外人手裏!”

“死到臨頭還嘴硬,來人。”

侍衛將詔書呈了上來,陳鳳林轉手扔在了床上,冷聲說,“把玉璽拿出來,我要親自看著你寫。”

陸戎玨扯住那詔書,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朕說不寫......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陳鳳林的眉心一跳,“來人,按住皇上,讓他把我的名字好好的寫在詔書上。”

“是。”

陸淵怒吼道,“陳鳳林,你不要太過分!”

陳鳳林輕笑了一聲,“兵符都在我的手上,我現在只是想再要個皇位,哪裏過分了?”

侍衛上前摁住了陸戎玨的身體,此時的陸戎玨已經沒有了任何餘力去反抗,他死死地瞪著那封詔書,一口鮮血再次從他的口中噴灑而出,染紅了被褥,也染紅了霍止的雙眼。

“陸戎玨!!”

陸戎玨沈重的身體就這樣墜倒在了霍止身上,在這一刻他竟然也不再是那麽的痛苦了。模糊中,陸戎玨望著霍止濕潤的雙眼緩緩笑了,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一句話,短短三個字,也用盡了他最後的呼吸。

“......對不起。”

時間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到頭來,霍止終於從陸戎玨的口裏聽到了這三個字,可是他卻再也沒有機會去回答他的話了。

霍止捂著胸口,因為疼。那是來自血肉裏的疼,撕扯著讓他喊不出來也哭不出聲,這是來自原主的感情嗎?亦或者是夾雜著他的私心,壓得他仿佛也要就這樣閉上眼,好隔絕一切要讓他窒息的感官。

“皇上......駕崩!”

陸淵的耳邊被一陣刺耳的鳴聲所取代,他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了,可一雙通紅的眼睛卻仍然逼迫他看著眼前的事實,宛若淩遲般割著他的血肉。陳鳳林望著再也沒有呼吸的陸戎玨,眼底的神色睥睨著世間一切,盡是嘲諷。

“死了也好,這皇位便傳給了殿下你,那這剩下的詔書也由你來完成吧。”

陸淵不知何為悲喜,只是看著陳鳳林一張一合的嘴,腦海中浮現出竟的是他們曾經一同飲醉,談詩作畫的畫面,他的聲音早已啞得不成樣,“陳鳳林,自始至終你都在算計本王嗎?”

陳鳳林看了他一眼,“是。”

“從我們認識開始,你有一刻把我當作真心的朋友嗎?”

“小時候也許是的,”陳鳳林笑了笑,“可是後來便不是了。”

陸淵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為什麽?”

“你不明白,這個位置是我爹畢生所求的願望。只因為他是庶出,只因為他不得老皇帝的寵愛,這個位置才落在了你父皇的手裏,”陳鳳林像是陷入了回憶,低聲呢喃,“從我懂事起他就每天都在告訴我,告訴我他曾經有多麽的用功,多麽的刻苦,即使他的每一門成績都比陸戎玨好,可老皇帝的目光卻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因為陸戎玨長得像老皇帝,只因為陸戎玨是太子,天註定他這輩子都只能做一個賢王爺。”

“那是你爹的命,根本就不是我父皇的錯。”

“不,這就是陸戎玨的錯!如果沒有陸戎玨我爹就能坐上這個皇位,而我也是這北秦唯二尊貴的太子!”陳鳳林握著劍的手狠狠地發緊,刀刃隱隱刺入了陸淵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我爹從小就告訴我,只有和你打好了關系,日後我才能成功的替代你,這點我做到了。花了我整整十多年的時間,我讓身邊所有人都相信我陳鳳林是一個爛泥扶不上墻的紈絝,我沒有野心,我可以仍人擺布——這全是笑話!”

陸淵的傷口泛起一陣刺痛,卻不及他心口的千分之一,血淋淋的皮肉被陳鳳林一點點扒下,這些年他珍惜的友誼原來全是他一人在自作多情。

“殿下,你說陸戎玨逼你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你說陸戎玨派人監視你不給你自由,可是我呢?”陳鳳林大聲地笑了,“我逼我自己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我逼我自己日夜都戴著這副虛偽的面具,我逼我自己在暗中運籌帷幄刻苦學習,我逼我自己要堅持下去,不讓我這十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你說,我們誰才更值得這個皇位?“

沒人說得出話來,只有陳鳳林的聲音響起落下,在這擠滿人的宮殿裏悠悠回蕩,一遍又一遍地刺入陸淵的耳裏,讓他除了沈默再無他言。

“你說啊陸淵,你把你心中的答案告訴我,你說啊!”

“把詔書給我。”

陳鳳林先是一怔,繼而望著陸淵麻木的雙眼,他終於沈沈地笑出了聲,似是愉悅,似是悵然。

陸淵緊緊地捏著那詔書,“我會把詔書寫好,你也放下劍,讓我安心。”

陳鳳林沒有動。

“陳鳳林,我不是你,”陸淵看向他,苦澀地笑了,“這十幾年的情感對你來說是虛偽做戲,可在我這裏,你是我陸淵唯一認可的朋友。”

“我不信你。”

“好,好,我寫,就當我這十多年下來,最後卻落得一個一無所有的下場罷了。”

陳鳳林看著他眼底的悲悸,幾種情緒劃過他的心底,讓他的手腕一轉,劍鋒指向了地面。

陸淵在他的註視下一字一句的寫完了詔書,在寫到最後幾個字時,他出聲問,“你會如何處置我?”

陳鳳林註視著他的筆尖,“這要看你的造化了。”

“我明白了,”陸戎玨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如果我要離開皇城,你會應允嗎?”

陳鳳林似乎巴不得聽到這個答案,“當然。”

陳鳳林的視線隨著那張詔書而瞟動,直到最後一字落下,他眼底的神色也終於被笑意所填滿。陸戎玨雙手呈著詔書遞給了陳鳳林,他輕聲說道,“陳鳳林,就當離別之際,再送我最後一樣禮物罷了。”

“什麽?”

不等陳鳳林的雙手觸摸到那張詔書,一陣刺痛便從他的下腹傳來,陳鳳林低下頭,只見詔書之下,是陸淵拿著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下一刻,在他舉起手中之劍的同一瞬間,陸淵也拔出了匕首再次刺入了他的胸膛,而這一次,正中紅心。

“你......”一道血痕從陳鳳林的嘴角留下,他捂著下腹踉蹌了幾步,狠狠地笑了,“來人,殺了他!”

侍衛抽出刀劍就向陸淵沖過去,陸淵不顧一切的將陳鳳林按在地上用刀再次刺入,霍止幾乎是在瞬間跑上去拿下了陳鳳林手中的劍,用力地扔向了遠處。

“陸淵,小心!”

霍止擋在他的身前,替他艱難地阻擋著攻擊,陸淵當著陳鳳林通紅的雙眼狠狠地撕碎了那封詔書,高喊道,“先帝駕崩,本王即日起就是這北秦的帝王,還有誰敢動朕一下!?”

這一刻,所有的刀光平息了下去,眾人望著氣若游絲的陳鳳林與滿臉殺意的陸淵,跪了下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淵,”陳鳳林捂著胸口的血洞,邊笑邊吐著血,“你夠狠。”

“昨晚我就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才事先多帶了一樣武器,”陸淵沈著臉,“可我從未想過,我會將它刺入你的身體。”

陳鳳林笑得癲狂,像是瘋了般消耗那最後一口氣,霍止望著終於結束的一切,再也沒有力氣地癱軟下來,他被陸淵緊緊地抱在了懷裏,只是他們都沒有註意到,躺在地上的陳鳳林悄無聲息地從懷裏掏出了一顆藥丸,吃進了嘴裏。

“對不起,讓你受怕了,”陸淵一聲又一聲地安慰,顫抖著,“都結束了,我們贏了,霍止。”

“不,我們沒有贏,”霍止的淚已經在臉上幹涸,“陸戎玨死了,我們所有人都輸了。”

陸淵不明白,他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來了,原來人真的可以在一瞬間失去那麽多東西——親人,摯友......還好,他還有霍止,他的愛人,還有他陪伴著他。陸淵加緊了手上的力度,他閉上雙眼,像是要將霍止揉入自己的身體,揉入自己的血肉裏,那般用力。

這是他最後擁有的東西了......

“小心!”

所有事情都發生在了一瞬間,當霍止抱著他用力地轉過身,當眼前的場景忽地旋轉,陸淵甚至連笑容都沒有收回,一聲利器刺入衣帛的撕裂聲便在他的耳畔驀然響起,撕裂了他腦海中剛剛建立的所有幻想,在那一剎那淪入了黑暗。

霍止痛苦地悶哼了一聲,陳鳳林似乎是沒想到他竟會擋下這一刀,陰沈沈地笑了,“也好,殺不了你,那也要殺了你最愛的人。”

“霍......止?”陸淵緊緊地抱著霍止越來越沈重的身體,他一遍遍地喚著霍止的名字,直到沙啞的聲音再也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殿,殿下,這是我欠你的。”霍止只覺得越來越多的血從他的背後留下,眼皮也開始逐漸沈重,“你要......好好活著。”

“霍止,霍止......霍止!?”陸戎玨的淚水在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他癡癡地望著霍止已經合上雙眼的臉,再次擡起頭時,他看向陳鳳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陳,鳳,林。”

陳鳳林已然明白,他是逃不掉的。

陸淵從未想過自己能這樣果斷地手起刀落,曾經握著畫筆的手如今卻能輕而易舉的揮舞著刀劍,隨著脖頸出噴灑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擺,陳鳳林臉上最後的表情也永遠地定格在了那裏,不是痛苦,不是悲哀,而是釋放了一切後的輕松,還有滿足。

陸淵眼底的神采早已沒有了任何顏色,只是空洞的一片灰,他望著眼前的狼藉,低下頭,竟然輕輕地笑了。而這笑聲在他看見陳鳳林腰間上的玉墜時變得更為放肆,笑得他眼淚都要出來,笑得心窩都在跟著發疼。

——“你我之間還用什麽禮數?今日是你大喜,我已經把禮送到了府上,等你看了,肯定喜歡。”

——“那小王就先謝過殿下了。”

那時的他何曾想,也會有這麽一日,他陸淵會落得今日這般一無所有的下場。

他得了皇位,卻失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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