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中，比花更嬌美的是如花一般年紀的官賈小姐，她們一個個都是精心打扮，在宴會上爭奇鬥艷。

陸淵一早就被叫起來，聽著馮月蓉的囑托，渾渾噩噩。

“本宮很中意傅丞相的女兒，年方十六，長得清秀可人，性子活潑靈動。她上次隨傅丞相一起入宮，本宮看她第一眼就覺得我們淵兒會喜歡。”

“額娘，這種事情也是說不好的。”

“你等會見見就知道好不好了。”

宴會等到酉時才正式開始，如今皇上沒來，這兒就變成的結交人脈的好時機。而在馮月蓉的催促下，陸淵不情不願的走向了人群，幾乎是那一聲‘太子到’落下後，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這位年輕俊美的太子身上，他們心中各有各的算盤，面上全是客客氣氣的恭敬。

“參加太子殿下。”

陸淵從小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他繃著一張沒有多少表情的冷臉，看上去倒真和陸戎玨有三分相像，“免禮。”

一陣寒暄就花了不少時間，而等這些官員退下，陸淵便又被一陣濃濃的胭脂味包住，幾位打扮得體的小姐向他行禮，陸淵認出了幾副面孔，都是馮月蓉給他看過的畫像。臉蛋漂亮是漂亮，可陸淵卻連多看一眼的心思也沒有。

少女臉頰飄著紅暈，“太子殿下，小女......”

陸淵心不在焉地看向某處，“抱歉，本王先失陪了。”

“哎......”

陸淵找著了陳鳳林的身影，大步過去拍了他一下，“陪本王走一會。”

陳鳳林差點沒把嘴裏的葡萄吐出來，“殿下過來可否先出個聲？小王差點就噎死了。”

“你正經些。”

“比起剛剛從胭脂堆裏出來的太子，小王已經很正經了。”

陸淵嘖了一聲，“沒看出本王是被逼迫的？那味道怕不是把熏香抹在了身上，膩不死人。”

陳鳳林輕哼了一聲，“真是沒情趣。”

“你等會坐本王的身邊，”陸淵說，“如果那些女人過來，你就替我擋一下。”

“喲，拿小王我做擋箭牌呢？小王雖然愛美人，但這些富貴人家的美人我可得罪不起，她們的目標是你這位太子。”

陸淵斜睨他一眼，“有什麽後果本王擔著，你之前看上的那具文房四寶，本王回頭就差人送過去。”

陳鳳林刷的一下收起了扇子，“有殿下第一句話就夠了，那具文房四寶還是給太子自己留著吧。”

“怎麽，你上次見了不是還喜歡得很嗎？”

“上次喜歡，是覺得美人會喜歡，”陳鳳林悠悠地說，“可是如今就算得到，小王也送不出去了。”

陸淵思索了片刻，“是那位霍公子，你們現下如何了？”

“小王本不想放棄，可沒想到對方已經名花有主了。那位主財權兩握，我惹不起。”

“竟然能從小王爺嘴裏聽到惹不起這三個字，還真是稀奇。”

陳鳳林意義不明地笑了笑，“命總是最重要的。”

陸淵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他了解陳鳳林，這位小王爺十句話裏八句都是在扯天談地，能聽出一句實話已經是不易。

隨著越來越多的賓客入席，陸淵也落坐在太子的席位上。他斟了一杯酒，看著酒面上自己的倒影，不知怎的心頭有種隱隱的不安，說不上來。片刻後嘈雜的交談聲逐漸淡了下去，直至鴉雀無聲，而遠處一道響亮尖銳的聲音悠長的傳來，讓所有賓客一齊站起身，陸淵也站了起來。

“皇上駕到。”

陸戎玨穿著一襲明黃色的龍袍，衣擺上黑金刺繡栩栩如生。他在眾人的跪拜下緩緩走向高位，周身渾然天成的霸王之氣在此刻釋放的淋漓盡致。

陸淵跪下說著敬詞，他用餘光瞥向男人身下的龍椅，抿了抿唇。

額娘從很小就教導他該如何做一個好皇帝，告訴他那把龍椅遲早會變成他的位置。可是他真的有這個能力嗎？他真的可以做得和他父皇一樣優秀嗎？

陸淵不喜歡去思考這些問題，他撇開腦海中的雜念，正襟危坐。

“霍公子還沒有到。”陳鳳林湊到陸淵耳邊小聲地說。

“霍公子也許沒有受邀。”

“不會，”陳鳳林莫名地堅持，“他肯定會來。”

陸淵的指尖摩挲著酒杯，“你天天在本王耳邊說他，我還真有些好奇這位霍公子究竟長得如何。”

“太子不會失望的。”

“一個男人......”陸淵搖了搖頭。一個男人，怎麽可能真的如陳鳳林說的那樣美艷絕人？除了那次在禦花園裏驚鴻一瞥，陸淵絕不相信有任何人的姿色能賽過那個男人。

除非......

陳鳳林突然拍了陸淵一下，惹得陸淵一下子回過了神，不等他一句詢問說出口，一抹白色的身影便從他的眼前緩緩走過，伴隨著一陣淡雅的清香，牽扯著陸淵的目光緊緊跟隨著來人潔白挺拔的背影，仿佛心中的魂都跟著被這陣清香給勾走，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那是他最熟悉的身姿，日日夜夜的在他的夢裏出現。

陳鳳林驚嘆道，聲音藏著淡淡的不甘，“也只有霍公子能將這身素雅的白衣穿出這般仙人之姿。”

“霍公子......霍止。”

陸淵輕輕地呢喃，像是要將這兩個字咬碎了揉進心裏。

“原來是他。”

陳鳳林沒有察覺到陸淵的不尋常，因為此刻不僅是他，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姍姍來遲的霍止身上，難掩眼中的驚艷。他沒有戴面紗，毫無修飾的美貌暴露在眾人眼前，讓席位上精心打扮的女人都在一時間黯然失色。霍止先是對陸戎玨行了禮，然後坦然地坐在了空出來的席位上，仿佛對周身的目光視若無睹。

陸戎玨勾了勾唇角，“霍公子是朕的貴客，下次可不要來遲了。”

“讓皇上費心了。”

霍止心情有些糟糕，他完全不知道今天有這麽一個宴會，還是方才在宮人的通知下才匆匆趕來。明明是陸戎玨故意想看他遲到，現在反而大言不慚的訓誥他，霍止有些諷刺地勾了勾唇角，落在旁人眼裏又看了癡。

“這就是霍學士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霍公子今年多大了，家裏可有娶妻？”

“霍公子......”

一下的功夫，霍止周圍便聚集了不少的人，陳鳳林吃著水果在外圈看著熱鬧，他悠悠地說，“我就說，霍公子會來的。”

有那麽一件漂亮的寶貝，哪個主人不希望他被被人欣賞覬覦以滿足自己隱秘的虛榮心？就是那九五至尊也不例外。陳鳳林心下看得通透，只是那抹不甘依然縈繞在心頭。

陸淵遠遠地望著那處白色的身影，心跳是前所未有的瘋狂，“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就是霍止？”

“我不是經常提起這位霍公子了嗎？”陳鳳林聽不懂，“明明是殿下一次次的拒絕與他結交的機會，不過今日算是瞧見了，怎麽樣？入得了殿下的眼嗎？”

“只有他能入得了，”陸淵低聲喃喃，“我不知道，他竟然就是那日的人。”

“殿下？”

“你曾經看上的人就是他？”陸淵猛然看著陳鳳林問，“那現在呢？你放棄了沒？”

陳鳳林搖著扇子，還沒弄清楚這陸淵是突然怎麽了，答道，“放棄了，小王不是說過......”

“那就好，以後不準再對他生起那種心思，明白嗎？”

陸淵的眼神過於認真，讓陳鳳林一時語塞。

“殿下這模樣，可是認識霍公子？”

陸淵勾了勾唇，“算是，也不是。”

“這話小王聽不懂。”

“無妨，你只要明白霍止這個人，你不能碰。”

陳鳳林似笑非笑，“小王不碰，難道是要讓給殿下嗎？”

他一句玩笑話出口，陸淵抿了抿唇，竟然沒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直到陸淵的身影走遠，陳鳳林才收起了眼底的笑，只剩下了濃濃的深思與覆雜。

一場賞花宴明明是為了給太子選妃，到最後的主角反而成了來遲的霍止，一些女兒家瞧見霍止比見太子還要來得激動，有些膽子大的就湊上來與他攀談，言語間全是若有若無的親近與羞怯。

霍止為難地應付著，直到夜色漸深，賓客散去，他才得空離開。今日維持人形的時間馬上就到了他的極限，霍止的腳步加快，身後的婢女都差點跟不上，等終於抵達了府邸，凝錦宮裏竟然亮著明晃晃的燭光，霍止正尋思他出去前有沒有叫下人留燈，一掀開門簾，落入他眼底的就是一抹明黃色的身影，與那燭光相映襯。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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