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有沒有可以讓一個人完全失憶的藥。”

銀渃盯著重凜坦蕩的雙目，許久才僵硬地開口，“你要這個做什麽？”

重凜冷聲，“這不是你該關心的。”

可是銀渃已經打斷了他，“你是想要霍止失憶，讓他再傻傻地被你騙一次嗎？”

“銀渃，”重凜像是被這句話的某一個字刺中了，“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

“可這樣是錯的。”

“不，我是對的，”重凜金色的瞳孔泛著紅光，蔓延的殺氣讓銀渃渾身一顫，低下了頭。

重凜一字一句地說，“我永遠都是對的。”

……

傍晚，重凜踏入霍止的庭院，空氣都透著一股清冷，明明還是早秋時節，卻像是已然入冬。

他喚了一聲霍止的名字，本不想著會有什麽回應，可片刻過後，一道雪白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依然消瘦，卻不再像從前那般的死氣沈沈，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生氣。

霍止的聲音依然冷淡，“你來做什麽？”

可這並沒有讓重凜有多麽的失望，那小小的變化早已被他收入眼底，重凜嘴角上揚，自然的走上前拉進了距離，霍止的腳尖微微向後劃，仿佛在猶豫，可是終究沒有向後退。

這一個細微的舉動，讓重凜的心情脫離了陰霾，“今天是有什麽高興的事？從前我來找你，不是拒之門外就是避之不及，怎麽今日突然如此熱情？”

其實霍止的舉動只能算是不抗拒，和熱情二字完全搭不上邊，可從重凜的嘴中說出來，卻無端帶上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暧昧。

在重凜的似笑非笑下，霍止只能不自然的移開視線，摻著少許羞惱，“進去了，別堵在門前。”

重凜心想，這還是這段時間以來霍止的第一次主動。

好像頑石上，終於裂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

“好香，”重凜坐在了桌前，“這是為我準備的嗎？”

眼前的桌上擺著幾道清淡的菜肴，沒多少油水，在重凜看來卻格外誘人，兩碗飯正在兩邊放著，不用說也知道是為誰準備的。

“都是你做的？”

霍止低低地嗯了一聲。

“為我做的？”

片刻，霍止還是不明顯地點了點頭。

重凜淺笑著問，“裏面是不是下毒了？”

“不想吃我就倒了。”

“我說了我不想吃嗎？”重凜自然的牽住了霍止的手，笑容微微變大，“就算你放了毒，我也會吃。”

霍止不知是諷刺還是什麽，“誰讓你百毒不侵。”

對話一下子歸為了沈默，重凜是第一個動筷的，不一會，霍止也夾了菜進碗裏，安靜的咀嚼著。

“好吃。”重凜說。

其實他吃不出多少的味道，畢竟他已經有太久沒有吃過這些凡間的食物了，可是他覺得，霍止聽見這兩個字應該會開心一點。

霍止扯了扯嘴角，“我真的在裏面下毒了。”

重凜面不改色的將嘴裏的食物咽下，“不愧是夫人做的菜，就算下了毒也那麽好吃。”

說罷，他深深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想與我同生共死？”

還是像從前那樣，霍止怎麽也說不過重凜。

“你就不想知道……”霍止握著筷子的手緩緩握緊，“我為什麽不躲你了。”

“想，”重凜說，“但如果你不願告訴我，也是無妨。我看的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如果你今後能一直這樣對我，我們回到從前的那些日子，我會更開心。”

霍止的聲線微微顫著，“所以即使我是裝出來的，是騙你的，你也不介意嗎？”

重凜的眉頭不明顯的一皺，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帶著笑意的“當然不在意”。

又是一陣平緩的沈默，霍止終於再次開口，仿佛押下了全部的勇氣，“重凜，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我聽著。”

“你為什麽……總想與我回到從前的日子？”霍止的拳頭握緊，指關節泛著白，“你是喜歡我嗎？”

他一點都不想問重凜這件事，可是他又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當他說出第一字，霍止的心就已經在緩緩下沈，深不見底。

重凜的面上看不出一點意外，又或是淡漠，他像是思考了一會，說，“喜歡。”

砰的一下，霍止的腦子像是被斬斷了思考的那根線，只剩下一片長久的空白。

重凜的聲音沒有猶豫，但又平淡的像是再說著什麽別的小事，“我喜歡你。”

霍止凝視著他，看著他突然嗤笑出聲，連帶著霍止的心都跟著顫了顫。

“至於為什麽想要回到從前，”重凜不知何時坐在了他的身邊，“因為那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

重凜想的並不覆雜。

他覺得根本不用去擔心太多，他很喜歡霍止，喜歡和他相處的那段時間，喜歡他還沒有記起一切時的純真依賴，將他當做整個世界的眼神。

“那你……愛我嗎？”不知怎麽的，霍止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還沒有深想便迫不及待的問了出來。

他的心裏燃起了一絲微不可見的希望，可是這一回，重凜卻沈默地笑了笑。

“不要多想。”

重凜緩緩靠近霍止，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吻。

霍止沒有躲，也沒有動，他動了動放在膝上的手指，冰冷而僵硬，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明白了重凜的意思。

“早些休息，明天我帶你出去觀山上的球景。”

“……”

“乖。”

像是在哄一個鬧別扭的寵物，重凜用著和從前一樣的語調，可只有這時，霍止才明白這溫柔究竟代表著什麽。

他可以說出堅定的喜歡，說出不用打草稿的情話。也可以將他一輩子圈養在盤蛇嶺，可以將他想要的一切東西都帶到他的面前，然後溫柔的親吻他的額頭，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再美好不過的對愛情的幻想。

可是重凜並不愛他。

他可以做出這一切，對他好寵著他，可是他的心裏從來都沒有他，這些好，全部與愛無關。

如果他再問重凜，得到的答應應該就是，“我喜歡你，毋庸置疑”。

是，他是喜歡他，可是喜歡一只狗是喜歡，喜歡一道菜也是喜歡，那重凜喜歡他，究竟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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