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鐘靈每天快樂地像過年。笑得開懷，眼睛裏也是亮晶晶的，看著闞明天給她任勞任怨地擦身體，換衣服，餵飯，削水果，自己跟個大爺一樣地，啥也不用幹。只管享福就好了。

鐘靈的媽媽有好幾次看到自己女兒厚臉皮地使喚著人家，看不下去了，搶過了闞明天手中的熱毛巾，不客氣地說：“你看你，像什麽樣子，臉皮厚。人家每天那麽忙，還得來伺候你啊。”

鐘靈不知羞恥，嬌嗔著：“她願意的，不信你問她。”

闞明天倒是有點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狀況了，兩人還沒準備好跟家長攤牌，如果說是姐姐心疼妹妹，事無巨細地給她忙這忙那，倒是有點心疼過了頭。

但鐘靈都這麽說了，她也樂得順水推舟，剛好也提前讓鐘靈的媽媽習慣，以後，她們是要一起過日子的，她還是會這麽照顧鐘靈。

“姑姑你別說她了，我就願意寵著她。”

郁青再看自己女兒那幅樂不思蜀的樣子，更覺得自己養了個什麽玩意兒。

但那也沒辦法，鐘靈已經受了那樣的苦，不僅是身體上的，恐怕從今往後，都很難再跟任何一個男人生活了。

這樣也沒什麽不好，餘生幾十年，女兒一直在自己身邊，這是別人家享不來的福分。

她哪裏知道，闞明天已經開始算計著把鐘靈從自己身邊搶走呢。而且自己女兒也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怕是等腿腳靈活了，馬上就跟人跑了。

不過現階段，她們兩人還是挺安分，一個規規矩矩地等著投餵，另一個忙裏忙外地，也看不出有怨言。

郁青心想，闞家真是有個好女兒，不是親妹妹就用心成這樣，以後誰家娶了她真得燒高香才過意的去。

鐘靈的身體在漸漸恢覆，也可以自己吃飯，做些簡單的事情，但她懶慣了，闞明天在，自己絕不會動手。但要是她媽在，就不敢勞煩她老人家，寧可自己一瘸一拐地進衛生間，也不敢吱一聲讓媽來幫忙。

她媽冷笑：“這會兒身殘志堅了？小天在就是個軟骨頭，恨不得粘人家身上。”

鐘靈頗為不好意思地靠過去，眨著眼：“怎麽會呢？我可是你的小棉襖呀。”

眼神無辜，面容可憐。

郁青氣不過，但也很高興。因為她明顯覺得，這次事件之後，鐘靈的性格明顯開朗了許多，逃出生天自然是值得慶幸的，但她隱約覺得，鐘靈絕不會只是因為這事才那麽高興。

至於是什麽事情，她還沒有想明白。

闞明天收到了母親的母親的短信，說有事要找她談談。

她直覺會跟鐘靈有關。

有些忐忑，也是正常。雖然施詩對她一直都是民主式的教育，她也因此很感激自己有這樣一位母親。

只是這一次，母親還會放任自己這麽胡鬧嗎？

在鐘靈這件事上，她自知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也不敢奢求母親有多少體諒，只要母親不一怒之下用斷絕母女關系作威脅，自己就是有機會的。

闞明天畢業之後就搬出去一個人住了，今天是久違地回了家。

門前柵欄裏的花花草草還是不知今夕何夕地招搖著，歪歪扭扭地一條路一直延伸到家門口，那上面的腳印是五歲那年的自己跑著踩出來的，然後父親就找人把那腳印印刻成了永久性的。此刻再看到這腳印，湧起了許多回憶，太久遠了，飄渺地好像再也回不來了，卻在這個瞬間一下子擊中了她。

她叩門，鑰匙她有，但今天，她不想用鑰匙開門了。

她想，可能這一趟進去再出來之後，就不配再擁有這把鑰匙了。連這間房子，這個家，她真怕再也進不去了。

她沒有那麽無畏，有的只不過是那一點點真心。

那也足夠她去面對了。

施詩給她開了門，招呼著她去沙發上坐，客氣地像是對待一個來家中做客的外人。

端上了一杯果汁，竟還是自己放在家的那個杯子。

“媽……”她率先開了口，卻不知道接下去說什麽好。

施詩制止了她的話，說：“你考慮好了嗎？”

闞明天錯愕，心想應該是自己理解的那個意思，但看母親的神情，不像是很生氣的樣子，就試探著問：“考慮……什麽？”

施詩笑了：“你別裝了，就你那點心思，我還能看不出來？”

闞明天心想，女人真是可怕。

但面對的是自己的母親，她地謹慎待之，又不好太強硬了，這其中的分寸，很難把握，她不能在一開始，就傷了兩人的情分。

她硬著頭皮回答：“嗯。”

她也只敢回一個“嗯”，因為她也不確定，母親到底了解到什麽程度了，關於自己事情。是知道了自己的取向，還是也知道了鐘靈，畢竟鐘靈的媽媽早就把她在醫院的點滴表現悉數告訴了施詩，要是母親多想，也不足為怪。

施詩卻突然笑了，笑得闞明天心裏發毛：“我不是那麽不開明的家長，既然你想好了，改天帶回來給我看看。至於你爸爸和其他人，你不用擔心。”

這話說明，她還不知道鐘靈？還是，她已經知道了，但假意不知，想看闞明天作何反應？

假想中的暴風雨沒有來臨，闞明天仍然不得輕松，但至少，她還沒被判死刑，她還有機會為自己申訴。

第二天，她去醫院見鐘靈，把這事告訴了鐘靈。

鐘靈嚇得不輕，以為自己這麽快就暴露了。

闞明天抓著她的手，說道：“暫時還沒事，她可能還不知道是誰。沒關系，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只要在我身後就行了。”

我會為你遮風擋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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