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靈便不再像以前那樣纏闞明天纏得緊了，但又怕自己疏遠地太明顯，每天照舊還是不會少兩句問候，周末也會在詢問了闞明天闞明天是否方便之後再視頻，還是經常會寄零食或者網上看到的小玩意給她。

但還是騙不了自己。因為在意，才顧慮那麽多。

要不是家裏突然出事，鐘靈覺得自己可能暑假才會見到闞明天。

那天下午下課後，鐘靈接到了媽媽的電話，說前兩天奶奶在家裏摔倒了，暈了過去，還是鄰居發現的，現在已經搶救過來了，讓她周末回來看望一下。

鐘靈從車站下來沒有回家放行李，就直接去了醫院。醫院改修過，鐘靈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地方。在病房外面平覆了一下呼吸，才推門進去。

她媽媽坐在床邊削蘋果，闞明天的媽媽也在，陪著她媽媽說說話，看見鐘靈來了，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笑著。鐘靈喊了一聲姑姑，她點點頭，示意她去跟奶奶說說話。這也難怪，自己的媽媽可能突然就不在了，她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

鐘靈從進門開始，就看到了掩在被子下的那個很瘦弱的身軀，是她的奶奶。太瘦了，她都不忍心看。奶奶一個人住了很多年，年輕時候就不愛進廚房，以前都是她爺爺在做，後來她就一個人了。她不好好吃飯，有時候闞明天的媽媽會給她一些現成的菜，她也吃不下多少。上了年紀之後，陳年裏堆積的舊疾就一件一件地覆發了，補品家裏是一大堆，她也總忘記吃，也不好吃。

還好，她三個子女都很孝順。鐘靈的爸爸是長子，脾氣大，懶，一張嘴卻巧，連女人都說不過他。好在鐘靈的媽媽是個賢惠的人，家裏的大小事宜都收拾地妥妥貼貼，凡是認識他們的沒有一個人不說她媽媽的好。二女兒就是闞明天的媽媽了，那時候闞明天的媽媽和他爸爸是自由戀愛的，在那個年代，很不容易了。但是，兩家人前幾輩有點恩怨，闞明天的外公怎麽也不允許女兒嫁給“仇人”的兒子闞明天的媽媽也是繼承了自己爸爸的執拗性格，非要嫁。後來，兩個年輕人在爸媽家門口跪了一晚上，這才松了口。鐘靈的叔叔，也是最小的兒子，一家三口常年在國外，有時候過年也不見得回來。但這次，發生了這樣的事，怎麽說也要回來了。

鐘靈看著病床上那個頭發已經白得純凈得嚇人的老人，看著她身上插了各種各樣的管子，藍的紅的黃的線，繞了一圈又一圈，突然覺得自己離她很遙遠，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一樣。哺育了三個孩子長大的一位母親，竟然可以瘦削到這種程度。歲月在她的身上刻下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她依然在十幾個小時的手術中，拼著一口氣，活了下來。

鐘靈靠近了一點，輕輕喊了一聲“奶奶”，她答應了一聲。即使是發出這樣一個簡單的音節，也耗費了不少力氣，鐘靈不忍心，掖了掖她手邊的被子，瞥見那只手也是瘦得皮包骨頭，但針管依然插著，另一端連接著放在床頭的儀器，儀器上有一只針管形狀的註射容器，鐘靈明白了，這是在給她註射。這個狀態，已經有好幾天了吧，這該有多難受啊。

可是，鐘靈卻不是很會表達自己的人，尤其是以語言的方式，她心疼，卻連一句安慰也說不出口。

闞明天的媽媽問她，吃過飯了嗎。鐘靈說，沒有。

“那你去我們家吃吧，小天也在家裏。”

闞明天已經回來了？

那她怎麽都沒跟自己說一聲。鐘靈去翻自己的手機，想再確認一遍自己有沒有漏掉的信息。

果然有一條，不過是一個小時之前的，“我昨天回家了，路上太累了，沒有來得及跟你講。現在跟你報備一下。”

鐘靈沒回覆，直接去了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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