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鐘靈順應天意，更是順從了自己心裏的那個聲音。

翻了個身，側對著鐘靈，黑暗裏原本是看不見任何東西的，可是鐘靈無比偏執地看著闞明天，說出了那句很久前就想說的：“明明，我想抱抱你。”

鐘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多此一舉說什麽廢話，她一向是恣意且跋扈的，按照她的性子，應該二話不說直接把人摟過來才像話。

可是，夜色不知是太溫柔還是太殘忍，叫人失了神智，她竟然想問問闞明天的意見。好像闞明天如果說一句“不要”，她就真的會放棄，安分地再次蜷縮到靠墻的那個角落。

當然不會了。

闞明天要是不願意，她還是會把她摟著，還會嘲笑她：“又跟我撒嬌。”

再揉揉她的頭發，就像小時候闞明天會揉她的腦袋一樣。

果然，闞明天稍微一動，鐘靈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利索地把右胳膊伸過來了，闞明天自然地枕上，又挪了挪身體，這樣她們的距離又近了那麽一點點。

“枕到明天，你這手就廢了吧。”闞明天的語氣聽起來心情不錯。

“沒關系，我還有一只。”

闞明天聽了這個回答，倒是難得的楞了神。

“睡吧。”

闞明天以為自己會失眠的，畢竟鐘靈就在自己的旁邊。

在離家幾十裏的對她們而言都是陌生的學校裏的陌生的宿舍和床位，她可以暫時忘記許多事情:她們身上流著四分之一的相同的血；她們有著同樣的身體構造；她們還小，很多事情對她們而言太巨大了，她們可能有一天走不下去；她們的未來會怎麽樣，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麽無憂無慮，只管學習就好了；她們會屈服嗎？她會屈服嗎？她不知道。那麽鐘靈呢？她也不知道。

這些想要忘記的，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清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眼皮有些重了，就把鐘靈的手擡起，輕輕地放進被子裏，再閉上眼，竟然不費力地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鐘靈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看見了身邊的闞明天，才意識到自己昨天做了什麽。

宿舍的床才九十公分，鐘靈這個姿勢保持了一個晚上，有些酸。她想伸一下腿，怕吵醒還在睡的闞明天，所以不敢有大動作。自以為動作很小心了，闞明天還是哼唧了一聲，發出了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有點可愛。

然後闞明天做了個更加可愛的動作。

她突然伸出手，像是有些心急地去搶那只鐘靈伸懶腰時縮回去的手，搶到了還不算，兩只手就緊緊抓著，好像怕誰搶了一樣。

鐘靈放棄了悄悄起床的想法，安靜地看著天花板，靜靜等著難得糊塗的闞明天醒來。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闞明天睡得有些迷糊了，茫然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還好，認得出來是誰。

“阿靈，你醒了呀。”

“嗯，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才九點半。”

“不了，我竟然睡了這麽久。”闞明天一向自律，睡到九點半很是難得。

“過會兒……我就回去了。”

鐘靈說這話時，有點擔心地看了一眼闞明天，好像是害怕自己的這句話會破壞了之前的很好的氣氛。

其實鐘靈已經很滿足了，見到了想見的人，還睡了一晚。

闞明天算是比較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了，她不想讓別人看出來她的情緒，別人自然也看不出來。當然，鐘靈這個心眼大的人，也是其中之一。

闞明天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給她的手機充電，帶她去吃了早飯，查好了回去的車次。

一切都完成地那麽行雲流水，好像是在趕鐘靈回去一樣。其實鐘靈今天也沒事，要是沒有早上沒有嘴賤說了那句“回去”，她還可以和闞明天度過至少一個完整的上午。

鐘靈還以為闞明天是對自己格外上心，看她為自己忙前忙後地，心裏湧出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真希望這個人，以後還可以妥帖安排自己。

兩個各懷心思的人重要要告別了。

闞明天把鐘靈送到車站。人不多，太陽還是很烈。誰知道，車子來得那麽快，看了一眼車裏，人也很少。怪不得。

闞明天有點後悔了，她其實知道鐘靈是為了掩飾尷尬才說了那句“回去”，自己竟然當真了。還這麽快地就把人給送走了。

再見面至少是半個月之後了吧。

她這麽聰明的人，竟然還跟小孩子一樣的鐘靈置這種莫名其妙的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可是眼下，車已經來了，她總不能像言情劇的女主角那樣矯情，軟綿綿地說著撒嬌的話，把人留住。

這根本不是她。

可是，突然有一個擁抱向她襲來，那麽緊，像要把她胸膛裏的氣和血都抽幹。

再灌上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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