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豬嘍, 殺豬嘍……”

春種開始的第一天清早, 將將起床的粟米, 就聽到牛圈外的小道上, 傳來小孩子歡呼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子，今個居然能起的這麽早？

嗯，估計還是因為殺豬, 待會大食堂有刨豬湯吃的緣故吧？

田裏秧苗長好的時候，大隊長李全發就在食堂開飯前宣布了，等春種插秧的那一日, 隊上就殺豬，好好的犒勞犒勞大家。

這不聽到要殺豬了, 還能有肉吃, 連愛睡懶覺的小娃娃們, 一個個都興奮的不行, 一個個的趕著去大隊食堂外看熱鬧。

聽著難得的歡快聲漸漸遠去, 粟米跟毛毛卻是不慌不忙的，一點都不著急。

深深吸引隊上所有社員們的豬肉，哪怕再是如何咬不動, 吃著還是騷腥氣還特別重的老母豬肉, 對於一年到頭也吃不到幾次肉的人們來說，老母豬肉那也是好東西！

當然了, 這樣的肉對於粟米來說，吸引力卻是不大的。

先不說自己在星網也算是個有錢，能買得起好豬肉吃的主, 就只說張屠夫每每送她的那些下水跟打頭，她戒指裏還存著不老少呢！哪樣不比老母豬肉來的好吃？

不慌不忙的領著毛毛打水洗臉，粟米領著小家夥窩在小家裏泡了奶粉喝，甚至還各自吃了兩片核桃酥，肚子裏有食物墊底以後，她才領著弟弟往大食堂去。

姐弟倆來的時候，老母豬已經被吊掛起來開膛破肚了。

豬血，心肺等豬下水，也已經被食堂掌勺梅芳奶奶端到了裏頭去捯飭去了。

為了能順利的春耕，像粟米這樣的‘壯’勞力，李全發自然是不會讓她去采摘組了，反而是把她抽調來了春種突擊隊，為的就是盡快確保春種圓滿結束。

不過因為春種是重活，今天他們參加春種的壯勞力們，分到手的食物可是要比采摘組的多。

當然了，一大早的也不可能給他們吃好肉，所以咯，先拿豬下水打發他們，至於大肉，估計那時晚上下工時候的事情了。

粟米跟毛毛圍觀完老母豬被分解完畢後，她才拉著弟弟進了食堂。

她仗著人小，偷偷混到食堂後廚，越過忙碌著的大竈，竄到裏頭小隔間梅芳奶奶最愛呆著的小竈時，她居然看到，人梅老太正站在半人高的竈臺錢，認真的拿刀片著豬肚子跟豬心，看著砧板上的辣椒生姜片，還有青蒜，粟米琢磨著，對方這是要爆炒豬肚子、豬心了？

果不其然，切好了配菜的梅芳，眼角的餘光看到混進來的粟米，她眼裏閃過一絲不自在，急忙轉身過來，身體挪了挪，狀似不經意的把身後的案板擋了擋，見到粟米的眼神，沒有盯著自己身後的案板看，她才忙笑著，一邊手擦著圍裙，一邊走上來跟粟米說話。

“米妹幾，嘴巴子饞了吧？你再等會，等鍋裏煮的豬血湯好了，奶奶給你單獨撈一大碗。”

粟米呵呵呵，也不多說什麽，只是點頭應了。

就在此時，隔著薄薄的木板隔斷粟米聽到，外頭吃飯的大堂裏，大隊長李全發又在那裏說的‘慷慨激昂’。

“看到了沒？你們都聞到了沒？這可是肉香，是肉！別總是嚷嚷著我這個大隊長不好，不好的！平日裏讓你們幹點事，采點野菜什麽的，你們就總吵吵著，大隊部倉庫沒了糧食！

喏，什麽叫眼見為實？看到了沒？要真沒糧食了，今天的栽秧，我能讓民兵隊長殺豬，給你們分肉吃？我能讓大食堂給你們蒸白米飯吃？”

說著，李全發手指著身邊有他大半個人高，此刻正冒著徐徐熱氣的木桶篜，望了眼裏面蓬松喧軟的白米飯，一臉我是好心大隊長的得意。

“今天我在這裏，再嚴肅的跟你們說一句，好好的踏踏實實的在隊上幹，不要總私下裏瞎逼逼。抓緊時間栽田，老老實實的出力，幹得好，本隊長有獎勵，大米白飯，大塊肥肉片子管夠！等秋收打谷子的時候多收糧食，到時候我再給大家吃香的喝辣的！”

“哦哦。好，大隊長好樣的！”只要有肉吃，一切都好說！

“大隊長，以後我再也不背後鉆你娘火三啦……”他一個老農民，可以不管政策，可以不管是誰領導，只要能讓他吃飽喝足，聽誰的不是聽？

要是李全發這老貨真能讓他吃肉，吃上大米幹飯，甭說不在背後再罵他詛咒他，就是從今往後往日子要喊他親爹，他都是願意的啊。

“吃肉，吃肉哦……”

……

看著自己打完雞血後，下頭一個個嗷嗷叫的社員們，李全發心裏暗笑。

一群白癡！

“好了，今天有飯有肉，我也破例一回，大家先吃飯，填飽了肚子再下田。

當然了，我網開一面，待會下田栽秧的時候，你們可得給我好好出力，不要拖拖拉拉的挨在家不動，一個個的下田還要我去三催四請的！

要是這樣，明個就照老三套，先下田，幹一半再回來吃早飯……”

“曉得了，曉得了，大隊長，你就放心吧。”

“隊長唉，你說完了沒，說完了就趕緊開飯呀！”

聽著這一聲聲嗷嗷叫的催促，李全發心裏更是得意。

肉都啃不動的老母豬，還腥氣的不行；

幾篜桶下了剩飯漲發，煮熟後再加水再篜的米飯；

如果能讓一群蠢貨老老實實的賣力氣，還不惹事，他覺得這樣的犧牲還是挺劃算的。

一群沒腦子只知道吃的蠢貨，也就只配成為他劉全發往上爬的墊腳石了。

看著底下一個個聽到吃肉，吃飯就眼冒綠光的社員們，李全發滿心滿眼裏幻想的，都是今年秋收後，自己再度大放衛星，然後得到先進，最後被領導賞識，然後步步高升的美好場景。

卻絲毫就忘記了，社員們之所以會眼冒綠光，那是因為，大家都已經吃了好幾個月的野菜湯，康團子了呀！

如今好不容易叫他們遇上了吃肉，吃幹飯，大家能不急？不期待？不興奮？不眼冒綠光嗎？

隨著外頭大竈上，兩口大鍋裏熬煮的豬血湯，野菜湯好了，得了示意的李全發一聲令下，整個大食堂內瞬間就喧鬧了起來。

“起開，起開，別耽擱老子去排隊！”

“麻痹的，誰踩了老子的腳？”

“滾，王麻子，別想插隊！”

……

一時間，隔著薄薄的木板，粟米聽到外頭大家的哄鬧，自己卻拉著毛毛窩在了廚房的角落不為所動。

還是梅老太心裏惦記著事，出來做主給粟米跟毛毛舀了一大海碗的豬血湯，並一大陶缽的蓬松白米飯後，她就忙打發粟米帶著毛毛離開。

直到姐弟倆一人胸前抱著一樣食物，被梅芳打發出了廚房，粟米皺著的眉頭都一直沒有松開。

領著弟弟回到家，豬血湯裏頭即便還飄著幾片脖子肉，自己也是不稀罕吃的，但是白米飯，粟米則不打算浪費。

撇開小飯桌上的一大海碗豬血湯，粟米從戒指裏掏出自己在星網燉煮的野雞湯，並兩個油煎蛋，以及一小碟辣炒酸豇豆出來，領著毛毛一道吃早飯。

哪知道，手裏捧著的米飯一扒拉到嘴裏，粟米就覺得不對。

平日裏再碎的糙米，哪怕是放了好幾年的陳米，篜出來的飯也不是如今這個味道啊？

此刻手裏的這碗飯，怎麽說呢？

粟米有些說不好其中的感覺。

米飯太軟，沒有一點點勁道不說，吃在嘴裏面面的，一點大米飯該有的清香都沒有，總之是不好吃的很！

心裏正糾結，自己是不是吃了一碗假米飯呢，外頭突然傳來二貨九叔的聲音。

與自己比起來，這位正在長身體，絕對能吃窮老子的二貨九叔，那叫一個不客氣。

粟米也是本著不浪費食物的想法，九叔說自己分到的飯食沒吃飽，她就把自己與毛毛分到的超量飯菜勻給對方吃。

就這樣，二貨九叔風卷殘雲般的吃完了，她從食堂裏拿家裏來的這些飯菜還不說，最後粟米還拿雞湯下了一鍋掛面，這才把三人的肚子給餵飽了。

吃完飯，一抹嘴，主動打水，麻溜的洗完碗的粟喜鳴，把碗放到碗架上控水。

“米妹幾，走吧，我們一道下田去。”

想著這次春種，自己與侄女分到的活計都是一樣的，身為當叔叔的人，自然要照顧晚輩。

粟米把洗幹凈的大海碗與大陶缽單獨拿出來，搖搖頭。

“不了九叔，這碗跟陶缽都是大食堂廚房裏的東西，梅芳奶奶打飯的時候借給我的，我得先去也還。再說還有毛毛呢，我得先把他送去跟光明弟弟一道玩，再下田去擔秧苗，你先去吧。”

想著自己跟兩個好哥們約好的，粟喜鳴倒沒繼續堅持，反正今天栽的是下坡丘，他們擔秧苗的都在一處，等會也不怕沒工夫照看幫助小侄女，粟喜鳴就點著頭應承著出門。

“也行，那我就先走了，一會你趕緊來，到時候我幫你多擔兩擔。”

剛剛吃了豬血湯，吃了大半海碗的白米飯，還吃了個油煎蛋，一碗雞湯面的粟喜鳴覺得，此刻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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