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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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明梨到家時,已經是傍晚了。

趙光水剛剛做好飯,坐在沙發上一邊看書一邊等她。

其實她很喜歡譚明梨家的書房,譚明梨不怎麽註重生活情.趣,但對書房的布置和裝修卻很用心,是那種內嵌式的書架,一整面墻都是書 ,整整齊齊地分類擺好。

她比較偏好人文社科類的書籍,也收藏了很多詩集和繪本,趙光水則是什麽書都看,最近還把自己以前的書搬過來了不少。

書桌非常寬大,玻璃花瓶裏常年插著新鮮水嫩的鮮花,布置得很雅致,不過仍然沒逃脫被譚明梨買的玩偶攻占的命運,擺著星黛露和龍貓,就忽然顯得可愛起來。

自從跟趙光水戀愛之後,譚明梨從來沒加過班,就算工作在公司做不完也一定會準時回家,把沒處理完的工作帶回家,吃完飯之後回書房再處理。

趙光水不想打擾她工作,通常會在外面等她結束之後再一起睡覺,順便做些自己的事,結果被女人很可憐地拉著她的手跟她說“沒有你陪著我工作效率好低”,暈暈乎乎地就答應下來,陪著譚明梨一起工作。

譚明梨還給她專門買了個布袋沙發放在書桌旁邊,讓她坐得舒服一些,也離自己更近一點。

總而言之,趙光水本來是很喜歡譚明梨家的書房的,但是自從某次被女人抱到書房裏做過一次之後,她就再也不能直視那個大書桌了,光是看見都會想起那些滾燙羞恥的回憶。

“乖,小水,睜開眼睛……”

譚明梨笑著輕輕吻她,柔聲哄道,“念呀?寶貝,你不喜歡讀書嗎?姐姐想聽你讀,好不好?”

她語氣很柔,手指卻用了一些力度地去捏趙光水的下巴,迫使她低下頭去看。

書桌冰涼,面前攤著趙光水常看的書,那上面甚至還有她之前寫的筆記。

這太超過了,她怎麽能在這種時候……

羞恥心叫趙光水像被灼傷一樣慌張地移開眼,她淚光盈盈地搖了搖頭,咬著嘴唇不肯說。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輕輕地蹭身後的女人,想請她不要太為難自己,“姐姐……求你了……我不能……”

如果是在平常,女孩只要稍微撒撒嬌,譚明梨不管是什麽都會寵溺地應允下來,但在這種時候她並不會輕易放過她,聽她求饒就心軟。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小水已經沒有剛剛戀愛時那樣青澀懵懂了,她現在算得上是比之前有經驗。

譚明梨對女孩非常了解,也清楚她在每一個時期的心理底線,會在心中提前估量計算好分寸和尺度,並不會一下子就太過分,而是會每次都比上一次稍微出頭一點點,這樣既能慢慢提高小水的閾值,也能每次都欣賞到小水羞恥得掉眼淚的樣子。

換句話來說,這是一種溫柔的調.教,也是一種耐心而又全面的征服。

而她很清楚,小水喜歡她這樣對待她。

譚明梨不為所動,嗓音仍舊溫柔安寧,很有耐心地低聲道,“是嗎?不能嗎?”

趙光水的眼淚掉到了書桌上,她根本顧不得擦,只是嗚咽著點了點頭。

那滴淚落得很美。

譚明梨深深地瞧了桌子上的水滴一眼,心裏有些可惜自己沒能完全看到,又低下頭看了看地板,輕輕地笑了笑。

嗯,桌子上是水,地上也是……

有點相映成趣的意思。她很滿意。

小水的名字起得可真好。她這樣想。

最後的結果是趙光水還是讀了,她哭得斷斷續續的,嗓音被撞得支離破碎,連字都說不清楚,羞恥得一直在發抖。

譚明梨一邊聽一邊點頭,甚至還溫聲評價了幾句,指出她在第幾自然段的重音沒讀好,還有進步的空間,下次再註意努力。

趙光水只是胡亂地小聲答應,抓著桌角的手指捏到泛白,淩亂的頭發蓋著通紅的臉,眼睛失焦得幾乎看不清楚面前的字。

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梨姐姐能這樣從容鎮定,一邊對她說著這樣正經的話,一邊……

結束之後,譚明梨將她輕柔地抱起來放在一旁的小沙發上,自己則俯下身清理殘局。

她自己倒還穿得整整齊齊的,挽著頭發,穿著高腰包臀裙,半跪在地上收拾東西的樣子端莊又正經,風姿楚楚。

地板上都是散亂的文件,現在被沾濕了大半,不能要了。

沒什麽關系,再打印一份吧。

譚明梨笑了一下,將文件收好,當著趙光水的面抽了一份出來,仔細地對折好,插進自己胸前的襯衫口袋裏,暧昧地點了點,溫聲道,“給我留作紀念,好嗎?”

趙光水臉頰滾燙地合上了書,捂著臉小小地嗚咽了一聲。她看不下去了。

救命,她怎麽又想起來了啊……

她現在不僅不敢進書房,而且在那之後的幾天甚至幾乎都不敢看書,一翻動紙頁就又想起來美麗溫婉的女人怎樣將她的手腕按在桌子上,但同時又貼心地護住她的小腹——既讓她疼,但又不至於讓她真的受傷。

嗚,還說什麽紀念……

一想起來那句話趙光水還是羞窘難當,將發燙的臉埋到身旁的抱枕裏。

梨姐姐真是世界上最不可愛的人!

譚明梨回來時看到的就是她這樣紅著臉氣鼓鼓坐在沙發上的樣子。

真可愛。

她忍不住彎了眼睛,含著笑偏過頭看了看女孩,望見她身旁放著的書,心裏已經明白了一點大概,於是笑意便更深了一些。

小水應該是又害羞了。

哎呀,怎麽這麽可愛呀,譚明梨悄悄地笑。

這兩天小水時不時就紅著耳朵跟她哼唧一兩聲,因為她平時更習慣看紙質書,自從譚明梨在書房裏跟她做過之後,她這幾天羞恥得根本看不進去,搞得她不得不拿譚明梨的Kindle讀書。

每當這個時候,小水就會跟她生一會氣,紅著臉端著電腦坐到旁邊去,跟她氣呼呼軟綿綿地講“別碰我”。

惹得譚明梨想笑又不敢笑,只好湊過去親親她以示道歉。

譚明梨換了鞋,洗了碗荔枝端出來,摸了摸趙光水的耳垂,柔聲喚她,“小水,吃荔枝嗎?”

溫柔端莊的女人一身裙裝,手指纖長,眼裏含著笑的樣子太叫人心動,趙光水光是看到她就已經氣消了,但還是得再裝著矜持一兩句,搖搖頭哼道,“不吃,被你氣飽了……”

“那吃梨嗎?”

譚明梨失笑,將荔枝放在一邊,往前靠了靠,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唇。

“……”

毫無疑問,譚明梨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人,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並且因此顯得更加有魅力。

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含著一點笑,清清柔柔地這樣望著人,就能將人迷得說不出話來。

趙光水盯著她看了幾秒鐘,就再也忍不住了,紅著臉投到她懷裏去,勾著她的脖子吻她。

譚明梨扶著她的腰,吮了吮她的唇珠,擡起她的臉來看了看,這才加深了這個吻。

“要是能一直親就好了……”

纏綿的長吻叫兩個人都有些氣喘,趙光水緊緊地抱著她,暈暈乎乎地喃喃道,“我好喜歡跟你這樣子,姐姐。”

接吻也喜歡,擁抱也喜歡,都好喜歡。

女人的唇柔軟微甜,氣息清香,曲線有致,肌膚像白玉,不論哪裏都是動人心弦的漂亮。

她真希望自己能一直這樣跟梨姐姐貼著,不想停下來。

這話說得很孩子氣,又很可愛。譚明梨心中柔軟,笑著低頭吻她:

“那就趁著能親到,多親親吧,好不好?”

“誒,什麽叫‘趁著能親到’啊?”

趙光水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努力清醒了一下,睜大眼睛仰起臉來看她,緊張道,“你要去哪裏呀,梨姐姐?”

“你忘記了嗎?”

譚明梨笑了一下,輕輕地撫摸女孩的耳廓,溫聲道,“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過幾天我得去一趟香港出差,大概一周多的時間。”

“噢……”

想起來了,梨姐姐之前就跟她提過。

但是就算知道,趙光水的情緒還是有點失落下去,她蹭了蹭她女人的脖頸,小聲道,“要一周多啊……好長喔。”

明明梨姐姐還沒走,但她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梨姐姐好像慣壞她了,她以前不知道自己談戀愛之後會這麽黏人,好像一刻也不能跟梨姐姐分開一樣……

趙光水悄悄地抿了抿唇,她忽然有些不安起來。

梨姐姐會不會覺得她這樣很煩人啊?

譚明梨只是輕輕笑,她喜歡小水依賴她的樣子。從她私心來說,她倒喜歡小水離不開她,又怎麽會嫌她黏人。

她摸著女孩的耳朵,柔聲哄道,“別難過呀……小水。”

“我給你準備了一盒扭蛋,裏面是一些我自己做的小禮物。我出差的時候,你每天打開一個,等你拆完了,我也就回來了。”

譚明梨說到這還有點不好意思,緊張地看了一眼女孩的神情,輕聲解釋,“我手工不太好……成品做出來可能不是很好看。你要是不喜歡,我給你再返工另做,好嗎?”

怎麽會不喜歡呢?

眼前的人美麗得過分,也溫柔得過分,眸光柔軟如水波,嗓音也仿佛春風。

而這樣好的一個人,居然是屬於她的。好奇怪,但是又好幸運。

她是不是把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梨姐姐了啊?趙光水眼眶酸了一下,擦了擦眼淚,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梨姐姐……”

“我喜歡的,真的。姐姐,我很喜歡。”

她特別強調出來喜歡兩個字。

真的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聽見女孩肯定的回答,譚明梨這才放下心來,很愉快地笑了笑,親了親她的發頂。

為了給小水準備這個驚喜,她真的花了不少心思,有兩三周都沒午睡,在辦公室裏糾結到底該怎麽做。

明明教程上的人看起來做得輕而易舉,她一拿到手裏就不知所措起來,又不好意思求教別人,只能自己一個人瞎琢磨。

對她這樣的人來說,錢能夠買到的禮物反而會因為容易得到而顯得沒誠意,時間和精力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而對小水,她半點都不想輕飄飄地敷衍了事,一直都非常用心,想再認真一點,再鄭重一點,給她最好的戀愛體驗。

“小水,我爺爺同意我們的事了。”

譚明梨想起來今天的經歷,不由得輕松起來,溫聲補充道,“我還順便告訴了我的爸爸媽媽。要是你願意的話,今年中秋,我們可以一家人一起過。我爸爸做的螃蟹很好吃呢,你一定會喜歡。”

她的語氣寧靜,說出來的事情卻很大,一個一個驚喜砸得趙光水說不出來話,又被她無比自然的一句“一家人一起過中秋”弄得心裏酸軟。

趙光水覺得自己又有一點想掉眼淚了,她低下頭忍了一下,隨即擡起臉清清澈澈地笑起來。

“真好,梨姐姐。”

她輕聲說。

她從來沒有一家人一起過中秋的概念,家對她來說一直不是一個溫馨的詞匯。

雖然媽媽會盡量回京跟她和爺爺一起過中秋,但是媽媽一跟爺爺坐到一起,總是會很不耐煩,冷著臉反覆地看表,還會點起煙來抽。

每當這時,爺爺就會被媽媽氣得發抖,但最後還是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摸了摸趙光水的頭,要她跟媽媽再說幾句話,自己沈默地拄著拐杖走進房間裏去。

媽媽見爺爺走之後就會熄掉煙,但也並不跟她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動作幹脆利落。

不一會兒桌子上就空了幾只酒瓶。

趙光水不安又惶恐地看著她,不知所措,很想請她不要再喝了,但又不敢說話——她從小就很聰明敏感,自從七歲那年被媽媽推開之後,就牢牢地記著媽媽不喜歡她的這個事實,不敢再湊到媽媽跟前去跟她撒嬌。

“別那麽看著我,小水。”

媽媽忽然說。

美貌淩厲的成熟女人俯下身來,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將她抱起來,好像想說什麽,但最後也只是什麽都沒說,拍了拍她的背,淡淡地道:

“去睡覺吧。”

趙光水下意識抓住女人的西裝領,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她心想,這是媽媽第一次抱她。

而且媽媽為她把煙熄掉了哎……趙光水心裏忽然有些甜。

這是不是說明,媽媽還是有點喜歡她的呢?她有點害羞,試探著輕輕抱住媽媽的脖頸。

女人的身體在被她抱住的時候僵了僵。

趙之華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最終還是克制不住那種發自本能的反感和厭惡,如避蛇蠍般地放開趙光水,發著抖在包裏找出來濕巾,仔仔細細地擦自己的手指。

她有一點潔癖,並不嚴重,但程度很深。

趙光水看著她那樣劇烈的反應,一下子呆住了。

她以為媽媽嫌她臟,下意識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幹凈,又不安地拉起衣服來看,還是找不出來臟的地方。

她是很乖很聽話的孩子,早慧又獨立,很早之前就能自己穿衣服,從來不麻煩保姆奶奶,也不會把自己搞得臟兮兮,一直都很幹凈漂亮,見到她的每個人都喜歡她。

但是媽媽卻……趙光水害怕起來,她縮了縮肩膀,往後退了一步,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她好像不該抱媽媽的。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媽媽只是單純地討厭她這個人罷了。自那以後,趙光水就很怕過中秋節。

但她還是會克制不住地去渴求媽媽的愛,在經受一次又一次打擊之後仍舊不長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媽媽稍微向她一示好,她就又忍不住歡欣雀躍起來,去搖著尾巴討好她。她就是沒辦法不去愛她。

直到去年中秋節,她一個人坐高鐵去梅市,撞見媽媽跟陌生女孩接吻,自行車也是在梨姐姐的提醒下才送的,她這才心灰意冷,對媽媽徹底失望。

或許也有梨姐姐的原因……趙光水想。

那時候她才跟梨姐姐剛剛相處了一個月,卻莫名其妙地很親近。

梨姐姐給了她一種之前從未體驗過的、溫柔純粹的愛,讓她知道了原來被愛著是這樣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被梨姐姐那樣溫柔地對待過,這才叫她再也不能接受媽媽的殘酷。

這好像是某種層面上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趙光水不好意思起來,親了親譚明梨的脖頸,乖乖地答應:“好呀。”

現在她想起來媽媽已經不會再感到難過酸楚了。因為她的身邊有了梨姐姐,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撫平了她的一切傷痛和不安。

她今年要跟梨姐姐一家人一起過中秋……真好呀,趙光水心裏甜甜地想。

以後她再想起來中秋節,她不再會想起媽媽,而是會想起來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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