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葫蘆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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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葫蘆灣

次日,當阿花一身秀氣裝扮來找張輝時,他早已離家半個時辰,氣得她將鬢旁還帶著晨珠的花瓣扔到地上,氣鼓鼓地,虧得她一早起來就開始折騰。

穆晚抿了抿嘴,勸道:“要不你先回去?等他回來我就說王德叔找他。”

“也行,這人太討厭了。”也無心同她多說什麽,懨懨地打道回府。

王輝這一離家,太陽到了正中天也沒見回來,她想了想,將蒸好地雞蛋膏、饅頭,涼菜和一蠱青菜蘑菇湯裝在菜籃子裏要給他送過去。剛走出院子,又轉了回去往雞蛋膏裏擱了醬油,他喜歡這麽吃。走在田地裏還不禁好笑,她連她爹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真不知道當初心思都花在了何處。

烈日當頭,地裏作物都無精打采耷拉著葉子,張輝落下最後一鋤頭抹了抹額上汗水,心裏不住暗想終於能休息了。先前時候太過炎熱難耐,他把上衣脫了頓時覺得輕便不少,有提前回家的大爺看見他“呵呵”一笑,高聲說:“年輕人,這日頭光膀子,等閑下來有你哭的時候。”他知道清水村農人炎夏時下田不脫衣服是怕曬傷,不過還有少半塊沒收拾完,穿著衣服太礙事便脫了。

他才走到地頭想拿衣服披上,就看見穆晚站在旁邊,一張俏臉羞得通紅,他忍不住多瞧了幾眼這玲瓏姑娘,才開始穿衣服,邊系扣子邊說:“是我的不是,早上出門太早,見你屋門關著怕擾了你,我想在外面對付一下,然後一鼓作氣兒把地給收拾完。”

她背過身子不看他,第一次見男人身子,她覺得渾身不得勁,聲音些微輕顫:“你許久不回,我就給你送了來,不過走了一次我倒是記得路。我做了你最愛的雞蛋膏,擱了醬油。”說著蹲下身子要掀開遮布,卻被他拉了起來。

“先別忙,我帶你去個地方。”看了看四處,見沒人在,扛起鋤頭接過籃子徑自往前走。穆晚也不問,乖乖跟在他身後,只是難掩心中好奇。

走了半刻鐘,田間景色早已不見,一條只容兩人並排走的小路在參天大樹懷抱下顯得有些滲人,前方像一張張大嘴巴等著獵物入口的猛獸。她終是心底發寒,拉了拉他衣袖:“這地方這麽安靜,怪嚇人的。”

張輝一臉平靜,走到一處不被人註意的山洞前彎腰鉆了進去,洞裏極為潮濕,兩步遠就有小水窪,洞頂不斷往下滴水,雖說是熱天可水滴掉入脖子裏依舊很涼。大約前行了二十米,只見密密麻麻光線從草簾裏穿過來,想是有人特意擋在這裏的。他把簾子掀開讓她先過去。

大片光撒入視線,她微微瞇起眼,只見眼前一片濃郁綠色,正前方有一方湖泊,在正中央有座小土丘長滿綠色植物,郁郁蔥蔥很是好看。周邊各色野花競相綻放,在綠色灌木和野花掩映下的角落裏有一處茅草屋,往前走兩步可看到在屋子旁邊還有一塊空地種滿了葡萄,數不清的葡萄藤蔓纏在粗木上造出一方陰涼,已有好多串葡萄由青轉紅。

張輝見她盯著葡萄,以為她想吃:“還得兩三天,變紫了更好吃。”

她臉上露出大大笑容,水嫩臉頰上有兩個淺淺酒窩,聲音脆脆地:“這裏是你弄的嗎?真漂亮。”

他點點頭,將鋤頭靠在一邊,招呼她進屋子。許是因為靠著背後青山而建,屋裏很是涼爽,她意外發現屋裏除了有客廳,還有兩間臥房,布置同家裏一般。

“以前這塊經常有狼群出沒,村裏大多人不敢來,我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便收拾了一番。空閑了就到這裏來賞風景,時間一長就在這裏搭了落腳處,放了些隨常物什,免得奔波麻煩。”

穆晚將菜籃子裏東西拿出來擺放好,自己出去了。沿著湖邊走了一圈才發現竟是有路通著湖中心,路有點窄,綠色湖水平靜無波卻也將路兩邊泥土打濕,她往前走了兩步,抵不過心中害怕退了回去。張輝透過窗子看她躍躍欲試又卻步,有些好笑,擱了筷子走出去,沖她招了招手:“這裏水比較淺,往後不要去那裏。”又想何來往後不由輕笑。“那裏有蛇喲。”他這話嚇得她跑起來,走到他身邊還不住抱怨怎麽不早同她說,她最怕那些東西了,大寶這兩天因為是由她餵食難得親近起來。

張輝同她說了句你等著,便脫了上衣跳進水裏去抓魚了。穆晚依舊臉紅,將註意力都放在那根尖利的竹簽上。太陽光打在泛起波紋的湖面上散發出粼粼波光,晃得人瞇起眼,她突然看不清眼前這個人,他沒有滿肚才學,沒有錦繡華服,甚至只能說窮酸,可他沈穩貼心,別人以大事浮誇事表功,他只做好小事讓你無從察覺。

突然濺起一陣水花,他舉著叉子同她笑,水珠從他臉上滑落,顯得越發健碩俊朗,心不知怎麽跳得厲害起來。搖了搖頭,她趕忙去空地上抓他扔過來的魚,那魚在岸上不停蹦跶想要掙紮回水裏,她剛抓住就脫了手,很不得勁,費了好大力氣才抓住。張輝又抓了條,上岸後用衣服擦去臉上水珠,徑自回屋取了火折子、刀和鹽辣椒等調味,坐在空地上生火。

他生起火,熟練地剖腹刮鱗,洗凈後往魚身抹了鹽,翻轉幾次到八分熟往上面撒了胡椒粉和辣椒粉,肉香引得人流口水。把魚遞給她,他自己回屋把飯菜端出來,冷了些,味道還是不錯。穆晚從他手裏拿了筷子,分了一條給他,臉色微紅:“我吃過了,不餓。你多吃些,一會兒還要幹活呢。”她自己拿了魚坐在葡萄架下小口小口吃著,她在府裏很少吃這些,雖不如燉魚入味,但也肉質鮮嫩很是好吃。

兩人吃完,穆晚想去洗碗,可湖水有股腥味,他看出來自他手裏接過,經過葡萄架再往前走幾步,有一方小溪流在那裏,安靜地從地下滲出,穿過溝壑湧入其他水流匯入湖裏。那水清澈無比,她看著他將碗洗幹凈遞給自己,那雙水麻利而厚實。

“我一會兒去地裏,你先在屋裏睡一覺,等我忙完我回來接你。屋裏撒了雄黃粉,不怕蟲蛇,左邊那屋本來是想給我娘住的,她不願意來,記得蓋上被子免得著涼。”兩人走到屋前,見她有些不願:“別怕,這裏沒人知道,也沒什麽可怕動物。那還是和我一塊走吧。”取了籃子出來,見她臉上怕意已消,失笑:“膽小鬼。”

走到出口處,她回頭將景色盡收眼底,若是摒棄一切紅塵凡事,在這裏獨享美景倒也不錯,忍不住說:“這麽美的地方,該有個名字。”

“有啊,你看山湖相連,山頭為蓋,中間那塊土丘將湖分為兩個,不像個葫蘆嗎?我喊它葫蘆灣。”

穆晚念了幾次,笑道:“倒是有趣。”

兩人分別時,張輝指了條捷徑給他,雖在外她是他妹妹,被嘴碎德行不好之人見了,指不定要傳成什麽樣子。穆晚知曉他苦心,看了他一眼,挎著籃子回去了。

這邊穆府當家穆天成一路快馬加鞭,終於趕回府,見自己姐姐在大廳裏愁眉不展,急道:“我的晚晚還沒下落嗎?回來了沒有?”

穆艷華看了他一眼,睜大眼怒斥其不爭氣:“你看你做的好事,當初怎麽就同意了娶二房,心腸如此狠毒哪像個大家閨秀。”

他此刻心亂如麻,自打聽到晚晚出事他便慌了心神,差點急白頭,一路管家寬心勸慰,可穆晚是他唯一獨苗怎麽能不急。轉身去了羅敏書院子,她早知他要來責怪,端坐在屋裏品茶一臉淡然。見得此景,他更是怒火滔滔,打落她手裏的茶杯,將她拉起來,顫聲:“你這狠毒婦人。”下人在院外都聽到響亮巴掌聲,可見用力之大,都不由縮了縮頭。

羅敏書捂著被打臉頰,笑得狂放,一手指著他,怒不可遏:“什麽婦人?穆天成你這混賬,多年欺辱於我,我本是家中珍寶,到你穆家為妾已是不堪,是我識人不清。如今我不得你心,我無子女,你若死了,這偌大產業怎能便宜了別人。我家羅榮配得起你家穆晚。我勸你還是趕緊尋人回來繼續成親,我可管不得你穆家是否丟人。”

下人們摸了摸鼻頭,捏了把冷汗,看來羅姨娘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幾個老人在府裏當差多年鮮少見老爺動怒,如今聽那巴掌聲都垂了頭不敢吱聲,聽羅姨娘那番話,想來老爺會再打一巴掌吧。只是他們猜錯了,只聽屋裏傳來一聲輕咳:“敏書,辜負你是我之過。早知今日我必定不會心軟,聽了婉君的話將你迎入門來。她愧於我,沒能給我生個兒子,我心中歡喜她怎會在意?晚晚之事我不會在追究,我們就此別過,我會吩咐管家送你回去。”他將要走出門又停住,沒有回頭:“當年在羅府外等你的書生一直未婚娶,若你有心……算了,仍舊是我誤了你。”

身後那人精致妝容早已被淚水打亂,她苦心等了這麽多年,得了個被趕出府?他怎麽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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