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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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一片片碎紙,從穆頌的指尖滑落,雪花一般,看得陸遠,如見六月飛雪。

“你……”

嘴張了又張,本就不善言辭的陸遠,震驚之下,完全組織不起語言,只是盯著穆頌,像看陌生人一般。

“行了,別裝了,早八百年,你就想撕了吧。我代勞了,也省得累著陸總裁的手……”

“我從來沒有過!”

驚怒之下,陸遠本就燥郁的情緒,直接沖到了頂峰,瞪穆頌時,眼裏的傷,太過深刻。

穆頌:……

“您啊,從來都是選擇性記憶,所以咱倆眼裏的過去,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得了,過去的都過去了,再提就沒意思了,就跟這張協議一樣,作廢了,就讓它過去吧……”

明明是一句戳心的話,卻被穆頌說得輕松無比,聽起來,倒有了絲“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只不過,穆頌的話,再戳心,態度再惡劣,也比不上,協議被撕毀,帶給陸遠的震撼大。

三十老幾的人了,就這麽彎下身,大氣都不敢出一般,沈默著,小心翼翼地,撿拾地上的紙片。

穆頌:……

人的心理,確實有些奇特。

據說,源於動物本能的自我保護,人會通過迅速適應重覆出現的刺|激,以減少因過激反應帶來的消耗。

所以,對於外部的某種刺|激,哪怕初見時再震撼,次數多了,也就慢慢麻木了。

因此,看著陸遠又來“深情款款”那一套,穆頌體會著自己的心情,從最初的隱隱作痛,變得平靜如水,心中不無歡喜——

終於啊,把這個,跟他糾纏十年的冤家,徹底放下了。

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旦夕禍福,真的,跟自己,都再無關聯了。

深吸一口氣,穆頌覺得,這一次,才是真正自由的味道。

於是,邁著輕快的步伐,趁著陸遠認真撿廢紙的功夫,穆頌迅速果斷地逃出了陸遠家,回到自己溫暖的小窩裏。

而陸遠,實在太沈浸在協議被穆頌親手撕毀的震驚中,直到穆頌悄然離開,都毫無知覺。

一直埋著頭,帶著“收屍”的心情,一片紙角都不落,把破碎協議撿起,並仔仔細細裝進文件袋。

看著袋子裏,被死得稀爛、還揉得褶皺的協議殘骸,陸遠的心情,就跟被撕了結婚證一樣。

而當發現,撕毀這協議的人,竟然趁他專心收集“殘骸”時,趁機溜走……

陸遠的心,終於體會了把,什麽叫作“如喪考妣”。

他實在沒想到,穆頌會這麽狠。

不僅不要他了,連他們的過往,都像處理垃圾一樣,恨不能丟得一幹二凈,一點兒情面都不留。

處理垃圾……

念頭在這個詞上打轉,陸遠心中的恐懼,突然前所未有的巨大。

最近幾年,不知從哪受到了啟發,穆頌開始信奉所謂的“極簡主義”,而核心要義,就是“斷、舍、離”。

所以,陸遠肉眼可見家裏的東西變少,整齊是整齊了,但穆頌丟東西的狠勁,縱使大手大腳的他看了,都覺得心驚。

“餵,這個買了沒用幾次,真的要扔嗎?”

“正是因為買了沒用幾次,才要處理。買了一年多了,都沒怎麽用,說明我們用不上。

再說了,我賣二手,怎麽能算扔呢?明明是資源合理利用!

讓它流通到更需要的人那裏,物品的價值被最大化,而不需要它的人呢,也不會被‘無用’的物品拖累——

對人對物都好,多麽兩全其美!”

……

在這種“歪理邪說”上,陸遠從來爭不過穆頌,也就只能隨他去,畢竟,穆頌心情好,自己的日子也能跟著好。

然而,那時的陸遠,怎麽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以及他們之間的過往,也會成為“無用的垃圾”,被穆頌毅然決然地“斷舍離”掉。

“砰!”

陸遠的拳頭,狠狠地砸向墻面,把土豪的皮包墻,深深砸了坑。

可即便如此,心裏覆雜又濃烈的情緒,依舊盤桓不散。

腦子飛快轉了幾轉,陸遠顧不上手疼,抄起手機,撥通了司機小李的電話。

“替我辦件事……”

陸遠這邊冰火交加,百米外,卸下包袱的穆頌,倒滿心歡愉。

回了家,給手機充上電,一開機,卻被彈出的未接電話短信,差點轟炸關機。

從昨天到今天,陸遠打了上百個電話,白煦也差不太多。

幾乎每隔幾分鐘,就打一通,催命都沒這麽勤……

穆頌無奈,等到手機,響了幾百聲短信提示音後,正想一鍵清空,卻看見最新的一條短信。

“穆頌哥,快回我電話。”

是白煦,半個小時前發的。

想起陸遠剛才的話,對著這條短信,穆頌頭疼之餘,更多是不知該怎麽面對。

白煦,親了他,還有那些朋友圈,說明,從很久之前,白煦就有了別的想法。

這讓一直把白煦當晚輩的穆頌,一時半會,難以消化。

雖然,在H市時,他就知道了白煦的心思,可當事實真擺在眼前……

穆頌才知道,心裏的那個坎,是有多難跨過。

可昨天,陸遠似乎下手很重。

模糊的記憶裏,那一聲聲重擊,破碎的玻璃……穆頌不知道,白煦到底怎麽樣了。

畢竟,事情因他而起,這麽避而不見,連個問候都沒有,實在有違他的做人準則。

於是,斟酌了半天,穆頌終於回撥了白煦的電話。

幾乎是瞬間,白煦就接聽了。

“餵,餵,穆頌哥,你沒事吧!”

“額,我沒事,你……你還好吧?”

電話那端,一陣沈默,好一會,突然迸發出,帶著哭腔的呼喊。

“我!不!好!”

穆頌:……

白煦這一嗓子,喊得穆頌耳膜一震,恍惚中,瞬間浮現出,第一次在健身中心見他的場景。

這個快190的大小夥兒,因為擼鐵時,不小心,刮到了胳膊,一聲慘叫,嚇得工作人員趕忙沖了過去。

“你們,會不會上藥啊?!疼!”

看著眼前人高馬大的少年,聽著他濃濃的鼻音裏,明顯帶著哭腔,穆頌實在被這反差萌逗得忍俊不禁。

“你,你,你這個哥哥,看見人受傷,不幫忙,怎麽還笑呢?”

穆頌記得,那時,白煦看向他,眼眶都是紅的,仿佛他受的罪,是自己害得似的。

“咳咳……不好意思啊,我不是笑你,就是覺得……”

“嘖!疼!你們,太不溫柔了……”

“額……要不,我來試試?”

笑話人被抓包,穆頌覺得,應該做點什麽,於是,自告奮勇,替白煦處理了傷口。

也因此,跟這個動不動就哭唧唧的孩子,結下了緣分。

不過短短兩個多月,初識的場景,仍猶在眼前。

穆頌實在無法想象,纏著他撒嬌的小奶狗,暗地裏,卻磨著獠牙,伺機撲向自己。

“咳咳,小煦啊,你怎麽了……”

穆頌壓抑著心裏的異樣,用盡量正常的語氣,表達著合理的關心。

“我……我……我現在在醫院呢!”

“啥?怎麽回事?嚴重麽?”

“嚴重!很嚴重!陸遠他昨天把我打暈了,就扔在路邊,還是保安巡邏地時候發現的……”

聽聲音,小少爺又要哭了。

……

穆頌一邊聽著白煦的“哭訴”,手指一邊在桌邊磋磨,越聽越磨得越用力,指尖都發燙了。

陸遠這狗男人,可真可以!

說起來,要算白煦命大,不然……

最壞的情況……穆頌實在是,想都不敢想,一想就是一身冷汗。

恨不能把陸遠的腦子撬開,看看裏面都是啥。

“那……那現在誰陪著你呢?”

“就我一個人,我,我沒敢讓家裏人知道,怕……”

“那我來陪你吧……”

“不要!”

穆頌:?

白煦竟然斬釘截鐵地拒絕,這讓穆頌有些意外。

他不是對自己有意思麽?怎麽會白白錯過,這個“以傷邀寵”的機會?

“我,我現在形象太差了,不能讓穆頌哥看見……”

穆頌:……

“哎喲餵,我的小少爺,都什麽時候了,你身邊沒個大人照顧,哪裏應付得過來?”

“沒關系,一會我那個發小,就是H市見到的方奇,就到了。”

???

“為了形象,這麽‘舍近求遠’,倒真像少爺您幹出來的事……”

“嗚,穆頌哥,人家已經這麽慘了,你就別……”

“臥|槽!有沒有搞錯啊你!怎麽成這樣了?!”

“噓!閉嘴!……餵,穆頌哥,我還有點事,先不說了,你……你自己也躲著點那個陸瘋子,他,他沒安好心。”

白煦說完,迫不及待地就掛了,似乎生怕穆頌再聽到什麽。

而他掛之前,那聲驚呼,很明顯,是方奇的聲音。

憑此,揣測著白煦的狀況,穆頌並非不擔心。

只是,一來不知他在哪家醫院,二來,他也還沒想好,到底該如何處理這段關系。

於是,猶豫了片刻,穆頌決定還是先擱置著,等他厘清思慮再說。

做了決定,穆頌就不再糾結。

看著落下的功課,堆積如山,也就把姓陸姓白的,都丟在一邊。

塞上兩只耳朵,一心只讀聖賢書,這一讀,就過了三、四天。

中間,好幾次有人敲門,他都沒有開,而手機,更是直接關機,免得又被打擾。

就這樣,清凈了好幾天,穆頌煩亂的心,終於靜了下來,想清楚了覆雜的糾葛。

於是,拿起了手機,給白煦撥了過去。

穆頌心想,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跟那孩子說清楚,一直這樣含含糊糊,只會百害無一利。

既然白煦不開口,就由他來好了。

畢竟,自己大他那麽多,就算是被白煦笑,說他“誤會了”,這張老臉,也受得住。

穆頌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還想了半天話術,撥下電話時,都帶著“伸縮都是一刀”的義勇……

誰知,電話響了沒兩聲,竟然被直接按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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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白煦:穆頌哥,再讓我撒撒嬌吧,我沒幾章可活了……嗚嗚嗚

穆頌:額……那個,之之不是說,還有目錄BE、苜蓿HE的番外麽?/安撫

陸遠:???老婆,你在期待什麽?嚶嚶嚶……/撒嬌誰不會

穆頌:……你好意思跟比你小一輪的孩子比撒嬌?!/拍頭

陸遠: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孩子……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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