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調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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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頌哥,這位是?”

站在一旁的白煦,不喜歡被忽視的感覺,見縫插針湊進小周和穆頌的對話裏。

“周老師,教大提琴的,之前G市認識的。”

“哦?你學過大提琴?之前怎麽沒聽說過……”

“喲!白少,總算把您給盼來了。”

穆頌張張嘴,正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一陣爽朗的笑聲,將他從尷尬中解救了出來。

順著笑聲,擡眼一望,從琴行的二層閣樓上,下來個高高帥帥的男子。

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打扮得倒已很穩重,一身考究的英倫風西裝,剪裁十分得體,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

“別瞎叫!都是朋友,客氣什麽?你說是吧,方總……”

“嘿,幾個月沒見,你小子可越來越會暗戳戳懟人了啊!”

那位“方總”三兩步走到跟前,一把攬住白煦,另一只手,逗孩子似的,不客氣地揉了揉小少爺蓬松的短發,很有一絲老大哥的霸氣。

穆頌楞在一旁,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知道,什麽時候該插話,直到“方總”一雙丹鳳眼瞥了過來。

“呀,這位帥哥,難不成就是你提到的‘朋友’?”

“方總”說著,松開了白煦,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儂好呀,我叫方奇,是白煦青梅竹馬的好大哥。”

“咳咳……呸,什麽‘青梅竹馬’?!別瞎說……”

穆頌還沒開口,白煦先急了,手忙腳亂地解釋著。

“哈哈,看得出來。你好,我叫穆頌,是小煦的鄰居。”

穆頌說著,也伸出了手,力度適中地握住了方奇,卻被對方用了大力,一把回握住。

“哦~~~”

手都被捏疼的穆頌,從這“一波三折”的“哦”裏,聽出絲陰陽怪氣的味道。

“你就是小煦的‘穆頌哥’啊,久仰久仰!”

穆頌:……

“好了好了,方總,我這還拎著琴呢,您別磨蹭了,趕緊給我調琴去……”

似乎怕方奇再說出什麽,白煦連拉帶拽,催促著方奇領他去內室調琴,而進內室前,還不忘回頭叮囑穆頌。

“穆頌哥你先在外面坐會哈,要不了一會就能好。”

說罷,才推著方奇進了內室,順手把門帶上。

“你搞什麽呢?!”

“喲,這麽寶貝啊……”

“你小聲點!我還沒跟他說呢,你可別壞了我的好事。”

“呵,沒看出來呀,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少,動了凡心,是這麽個小德性。”

方奇說著,隔著門縫的玻璃,又瞥了眼正坐在沙發上的穆頌,嘴角扯了個含混的笑,轉過身,盯著白煦。

“原來,你喜歡這一款的?美倒是美,可未免太‘娘’了吧,這細皮嫩肉的,比小姑娘還嬌呢。”

“呸!說誰‘娘’呢?我哥這是秀氣,秀氣懂伐?算了,你這大老粗,這輩子是懂不了了……”

“切,我不用懂,白少您懂就成了……只是,但願人家也能懂你的好。”

方奇一挑眉,從白煦手裏拿過琴盒,不再多說,專心調起那把,剛從法國請回來的寶琴。

而門外,枯坐無趣的穆頌,正跟小周,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你之前在G市,不是做得好好的嗎?怎麽來了H市?”

“我老家是這附近的,今年年頭,老媽生了一場病,就到了H市,離他們也近一些。”

聽了這個解釋,穆頌點點頭,很是認可。

“嗯,‘父母在,不遠行’,錢哪裏都能掙,如果能離家近一些,總歸是好的。”

“是呀,再說,H市學琴的人也多一些,收入反比在G市高了。”

“那挺不錯的,孝子有好報。”

“嗨,算不上孝子,不過是把父母給的,依樣還回去罷了。

我家條件挺一般的,為了我學琴,父母沒少省吃儉用,把我供出來,還出國留學。

現在力所能及回報些,也是應該的……”

小周說著,靦腆地笑了笑,又給穆頌續了點水,擡頭望著他,眼裏閃過好奇。

“對了,穆先生,您又怎麽來H市了?”

……

穆頌想說,這是個好問題啊……好到直接把他問沒了。

“陪朋友來取東西。”

“哦?剛才那位白先生麽?什麽東西這麽貴重呀,要從G市打飛的過來。”

“順便轉轉……”

“哦,那倒是挺不錯,不過,陸先生怎麽沒一起呀?”

……

穆頌突然覺得,那句老話說得對——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說話,哪怕這陌生人,有過幾面之緣。

畢竟,不知根知底,單憑見過幾次,穆頌實在沒瞧出來,這位看似靦腆的小周,話能有這麽多。

可都聊到這了,後悔是來不及了,不過,這問題該怎麽回答呢?

信佛的穆頌,盡可能以佛弟子的標準,要求自己——能不撒謊,就盡量不說。

實在不行了,只好用些模棱兩可的“局部事實”,糊弄住就成。

“咳咳,他忙……”

“哦,那是,陸先生確實忙。去年練琴的時候,都是拼命擠的時間。

再加上,還要湊您不在家,實在是難為他了……”

小周自顧自地絮叨著,沒註意穆頌的臉色,很有些不自然的尷尬。

“說起來,還從來沒見過,這麽用心的人。為了給您驚喜,不僅偷偷摸摸練琴,還非要我說是調琴師……”

……

要不是相見偶然,穆頌實在懷疑這小周,是陸遠請的托,誇到這個地步,他可實在聽不下去了。

“他那是好面子,不想讓我知道,他一直吹噓的好琴技,實際上,還需要再跟人學。”

“不是的,陸先生雖然好久沒拉,手有些生疏,但基礎確實沒得說。

找我,只是為了盡快練熟您喜歡的那首曲子。”

穆頌:……

“哦,這樣啊,那他倒是沒說過。”

沒聽出穆頌的情緒,說得正起勁的小周,話匣子完全關不住,繼續表達著對陸遠的讚美。

“是啊,那首曲子,不是經典曲目,要從零開始學,陸先生能在那麽短時間練熟,確實很不容易了。

再加上,那麽久沒摸琴,一下子猛練,手都磨出泡了,他都能生忍著疼,把泡又練成繭……

嘖嘖,我想想,都感動得了不得。”

穆頌:……

看著小周一臉磕糖上頭的表情,穆頌不知該說什麽好。

畢竟,對於“CP粉”來說,磕的CPBE了,打擊之大,或許都不亞於自己失戀。

菩薩心腸的穆頌,怕讓一顆無辜的心靈,產生“再也不相信愛情”的錯覺,在看見白煦推門的剎那,立即彈起身,果斷結束了對話。

“小周啊,再見到你真高興,我朋友的琴調好了,我就先走了哈。”

“嗯嗯,好呀,您慢走,一路順利,也替我問陸先生好!”

穆頌:……

“行……有機會,我會把你的讚美,轉達給他的。”

穆頌說罷,趕忙大步迎上白煦,草草跟尾隨出來的方奇道了別,就拖著白煦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而穆頌沒想到,過分熱情的小周,等不了他帶話。

他這邊剛一出門,小周就摸出手機,打開微信,自己跟陸先生表達了他的激動。

“陸先生您好!好久不見,今天在H市看到穆先生,跟他聊起去年冬天的事,實在很開心……”

小周信息剛一發,沒想到,立即收到陸遠的回覆。

於是,一來一回,把今天的所見所聞,包括聽到的酒店名,全給陸遠匯報了個遍。

當然,還有穆先生身邊的白先生。

“這位白先生,是您親戚的孩子麽?跟您有幾分掛相呢,乍一看,還以為是年輕版的您。”

對話框上,“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最終卻只蹦出個,沒有感情的笑臉。

小周不知觸了雷,還想東拉西扯,陸遠卻用一句“有事,回聊”,終結了對話。

陸遠倒也沒撒謊,收到這樣的“情報”,要再不忙起來,老婆跑了就真是活該了。

於是,行動力一流的陸遠,十分鐘不到,就踏上了去H市的旅程。

而此時此刻,白煦和穆頌,剛坐上車,火都沒打著。

“怎麽了穆頌哥?走得這麽著急……”

白煦一邊擰著車鑰匙,一邊側過頭,看著有些古怪的穆頌。

“……中午沒吃飽,又餓了,趁晚高峰之前,咱還是趕緊回去吧!”

穆頌說得一本正經,白煦也不好再多問。

加上時間確實快到飯點了,便默默打著車,一腳油門,駛進了車流裏,心裏也想著,盡可能早點回去,畢竟晚上還有大事要忙。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H市晚高峰的威力。

原本半個小時的路,生開了兩個小時,到酒店時,已是七點。

“穆頌哥,問了下餐廳,現在人有點多,都排隊了,咱們先回房間歇歇,過半個小時我再去叫你?”

進了電梯,白煦直直按了35層。

穆頌說餓,不過是個幌子,既然白煦這樣說,他也沒什麽意見。

“好啊,正好換身衣服。”

“嗯嗯,換身寬松點的。”

“嗯?換什麽寬松的?我看餐廳檔次不低啊,太隨意不好吧。”

“沒事兒,反正也沒人認識,別穿睡衣就行了。”

白煦正嬉笑著,電梯到了。

回了房間,穆頌躺在床上,回想著小周的那番話,陸遠拉大提琴的身影,還有曾經的甜蜜,便不自禁地,浮現在腦海裏,趕都趕不走。

可一轉念,又想起前幾天,在餐廳裏對峙的場景,以及陸遠那些戳心戳肺的話……

穆頌突然覺得——好沒意思啊!

情啊愛啊,恨啊怨啊,都好沒意思……

不過是兩個碳基生物,顛過來倒過去,一時如糖如蜜,一時又如苦如仇,為了什麽呢?

都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地活著,不香麽?

沒意思,太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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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遠:老婆,你這是看破紅塵了麽?/緊張

穆頌:嗯,我已經在物色寺廟了。

陸遠:臥|槽,臥|槽,臥|槽……這可咋辦?!

之之:陸總別慌,現在出家要排隊,一時半會還進不去,您多抓抓緊,還是有希望的~~~

穆頌:……之之功課不到家啊,不知道“立地成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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