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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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情降智的陸遠,在這孤獨的夜裏,躺在沙發上,獨自品嘗被拋棄的滋味。

而方圓百米內,那個拋棄他的人,也睜著眼,輾轉反側。

想到陸遠這狗男人,竟然又開始抽煙了,穆頌抑制不住的煩躁,就像看見自己好不容易矯正好的樹苗,又長歪了一樣。

剛認識陸遠時,穆頌覺得他從頭到腳,哪裏都好,就是不該愛抽煙。

穆頌對煙味敏感,聞到二手煙,就頭暈想吐。

剛在一起的時候,憑借愛情上頭的力量,穆頌很忍了一陣子.

不僅捏著鼻子忍受陸遠的二手煙,連他還帶著煙味的嘴,也能眼都不眨地親上去。

可奈不住天長地久,最初的熱情衰退後,穆頌就動起了讓他戒煙的心思。

穆頌自知,對陸遠“私事”的話語權,幾乎為零,所以就想盡各種“曲線救國”的招數。

可無論他扔掉了多少打火機,挑選多少種替代食物,哪怕,動用美男計色|誘,都收效甚微。

甚至,還因此多次惹惱煙癮上來的陸遠,鬧到幾乎分手的地步。

就這樣,前前後後鬥爭了好幾年,陸遠依舊我行我素,不僅不戒煙,還越抽越多,煙癮越來越重。

日子久了,穆頌見規勸無望,就算再不甘心,也只得丟開手,沒想到,卻在相識的第六年,出現了轉機。

把陸遠一手帶大的祖父,突然被查出肺癌,不到半年,就迅速惡化,與世長辭。走的時候,差幾天,就是七十歲的生日。

這件事,對陸遠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他從小在爺爺身邊長大,老人家對他的影響,甚至遠超他的父母,其中,也包括了抽煙的習慣。

陸遠的爺爺,為部|隊奉獻了一生,很年輕時,就參加了革|命,南征北伐,打過許多勝仗。

而戎馬征程,除了留給他一身功勳,也養成了很多傷害身體的嗜好。

爺爺愛抽煙,從農村的土煙絲,到南美雪茄,好賴不忌,只要有煙就成,而陸遠,在他身邊,也熏染成癮。

爺爺的驟然離世,讓陸遠對煙,有了不同的感情。

這個指間兩寸長的白管,不再是緩解壓力的陪伴,而變成了奪走親人的兇刀。

他不想再碰,卻發現,丟不開手了。

這一下,終於輪到穆頌大展拳腳,之前學習的十八般武藝,全都輪著番兒又試了一遍。

誰知,都收效甚微——

陸遠的煙癮,實在是太重了。

萬般無奈下,穆頌只得自己獨辟蹊徑。

他仔細分析了一下,陸遠愛吃的食物,其實是那種酸中帶甜,但又不能太酸或太甜。

這正好與潤肺清脾的陳皮相合。

而市面上的陳皮,為了迎合大眾口味,往往偏甜,還加了很多防腐劑,陸遠吃過一兩次,就不高興碰了。

穆頌沒法子,只得親自跑去新會,跟著當地傳統陳皮師傅,按著陸遠的口味,量身定制酸甜適中的陳皮。

這回,陸少爺寂寞的嘴,終於有了得宜的伴兒,煙癮也就慢慢變輕,用了整整一年,徹底斷了。

所以,當陸遠一提陳皮,穆頌就回想起那段還算甜蜜的往事,以致失眠至此。

“狗屁買不到陳皮,壓根就是故意的!”

想到陸遠那裝可憐的模樣,穆頌就很氣,想把那人揪出來,一巴掌拍醒。

可過了氣頭,冷靜下來,又覺得,這跟自己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了。

別說抽煙了,就算抽死了,也是姓陸的自己的事。

“死了拉倒,眼不見為凈!”

穆頌謔地翻了個身,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入了眠,夢裏全是惱人的香煙味。

以至於,一早起來,起床氣比平日大幾倍。

沿著銀鳳湖跑了一圈,趁著太陽還未熱辣,穆頌坐在湖邊,吹著風,好不容易恢覆平靜,可又被一陣嘰嘰喳喳吵亂了。

“哎喲,造孽哦,也不曉得一幫子什麽人,坐這裏抽大煙,滿地的煙頭,堆成山了。”

“哪裏是一幫人?就一個!昨天大半夜,一個人,就在這張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少說也抽了半條子!”

“冊呢!是不是才死了老婆的王阿公哦?嘖嘖,老男人死老婆,老糟心嘞。”

“什麽呀,是個小夥子!二三十歲,看著還挺有派頭的,不知道遇上什麽事了。”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呀,老沒用了,屁大點事,都要死要活的,前面不還有跳湖的麽……”

“可不是麽,我也怕再來一個,好心去問那小夥子,他可倒好,一個“謝”都不說,還讓我別煩他。”

“嘖嘖,白眼狼哦,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赤佬。”

“聽口音,不像本地人,還有點港臺腔……聲音倒是蠻好聽的,我還當是哪個明星呢。

他那手上的夜光表,我在之前幹活的商場看過,叫什麽,積家,老貴嘞……”

……

兩個打掃完衛生的環衛工,一言一語吐槽了半天,終於拾起掃帚,去別處忙了。

穆頌望著湖面,綿軟的浪,一層趕過一層,和剛才那話一起,攪動著他的心緒。

在一起五周年的時候,穆頌拿自己的錢,給陸遠買了塊積家限定款夜光表。

見慣好貨的陸總,難得青眼有加,畢竟,至今市面少有,戴出去,很襯身份。

所以,昨晚銀鳳湖畔操著港臺腔的小赤佬,跑不了是姓陸了。

穆頌:……

四年不抽,一抽半條——

陸遠這狗男人,真想抽死自己麽?!

穆頌氣歸氣,可理了理思路,對於陸遠近乎自虐的舉動,穆頌覺得,自己多少有些責任。

一出生,就被眾星捧月,陸少爺長這麽大,估計從來沒受過昨天那樣的冷遇,一時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既然與自己有關,穆頌就不好放任不管,站起身,往湖畔的商業街走去。

拐進常去的生鮮食品市場,穆頌熟門熟路地找到賣幹貨的攤子。

“喲,穆先生,又來買湯料啊?”

店主是G市人,追隨愛情來了S市,自此落地生根,做起湯料買賣。

穆頌來了S市,還保留了煲湯的習慣,也就成了他家的常客。

“嗯,買點新會陳皮,不要太甜的。”

“好嘞,才進了一批,品質很好的,您嘗嘗看。”

穆頌撿了一塊,品了品,雖比不了他親手做的,也差強人意,勉強湊合能吃。

再說,他覺得,陸遠並不真是煙癮又犯了,只是鬧脾氣而已。

不然,也不會巴巴兒跟他提陳皮的事。

自己買罐陳皮給他,算是遞個臺階,相信向來理智冷靜的陸總,也不至於再繼續自虐下去了。

買好陳皮,穆頌順便逛了逛生鮮攤,看見大閘蟹新鮮上市,正想挑幾只,卻被人叫住。

“哎呀,穆先生,買大度哈啊?哎喲,現在的不靈的呀,要到10月底才好吃呢。”

穆頌一擡頭,是白煦家的阿姨,瞧見他,好不熱情。

“現在吃蟹,要吃梭子蟹呀,您瞧瞧這個,老肥了,我幫您挑挑呀。”

穆頌確實不太懂,也就任由阿姨挑了兩對蟹,付了錢,一道往家去。

“您曉得梭子蟹怎麽吃伐?老簡單啦。刷刷幹凈,直接上鍋蒸就可以啦。

不過蘸醬麽,要調一調,您不清爽,我調好給您送下來呀?”

電梯裏,阿姨繼續熱情地交待著,穆頌一直笑應著,直到她提出要送蘸汁。

“啊,別別別,這太麻煩您了,我自己弄點姜醋就得了。”

穆頌說著,出了電梯,沒回家,而是來到陸遠門前。

把那罐陳皮放在門口,穆頌“砰砰砰”敲了三下門,然後就轉身回家了。

他可不打算親手送到陸遠手上,事實上,連跟陸遠打照面的興趣都沒有。

他們這樣的關系,斷了就該斷幹凈,不然,留著當PAO友麽?

穆頌沒這癖好。

事實上,長這麽大,除了陸遠,他從未對任何一個同性或異性有過想法。

同齡人,自青春期起,就躁動起來,紛紛尋覓真命天男天女,他卻毫無興趣。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以為自己是傳說中的無性戀,直到遇見陸遠。

而與陸遠分開後,他的X雷達,跟直接關閉了似的,處處透露出當代唐僧無欲無求的氣質。

“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

穆頌深以為然。

他甚至想,如果真有玄幻世界,那自己一定適合修無情道。

而陸遠,就是他走向大成的試煉情劫。

歷劫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抽出身,他可不希望再藕斷絲連、拉扯不清。

所以,就算直到他關門時,都沒聽見對門來開門的動靜,他也並不在意。

心想:反正能看到的,這一層,除了他們,又沒別人。

於是安心關了門,認真收拾起梭子蟹來,可連一對還沒收拾好,就響起敲門聲。

穆頌以為是陸遠,不打算搭理,就任由門一直響,繼續埋頭刷梭子蟹。

可電話又響了。

“餵,穆頌哥,你在家嗎?開開門,我在門口。”

穆頌趕緊擦幹手,打開門,白煦正端著個小碗,神情莫測地看著他。

“阿姨說你要蒸梭子蟹,讓我來給你送蘸汁。”

穆頌:……

“哎呀,我都說了不用了,真是太麻煩了。”

穆頌接過蘸汁,就要讓白煦進門。

“不了,我還有點事,就不進去了,你快去忙吧。”

白煦說著,好像迫不及待似的,把穆頌送回門裏,又替他把門關上。

“這小子怎麽了?”

穆頌隱隱覺得反常,可又沒多想,轉身,繼續搞他的梭子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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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門,失眠一夜、早上才入睡的陸遠,夢裏聽見一陣敲門聲,迷迷糊糊掙紮了半天,才醒了過來。

打開門看了眼,什麽都沒有。

心想,大概是做夢。

沒留意,墻邊垃圾桶深處,躺著一罐嶄新的新會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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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遠:小兔崽子,你敢扔我的陳皮!

白煦:本少爺就扔了,怎麽著?老渣男,你配麽?你不配!

穆頌:小煦,你怎麽能扔我買的陳皮呢?

白煦:嗯?穆頌哥,你說什麽?什麽陳皮?在哪兒?給我的嗎?不是給我的?為什麽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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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出自網絡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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