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霜手抖了抖，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顧恩生還在，他松了一口氣。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顏霜點開了短信。

並不是他想象中的恐嚇，反而是告誡，矛頭直指方瑾歡。

傅思明：你說的朋友是方瑾歡嗎？作為你曾經的同學，念及我們那點同學情誼，給你一個忠告，遠離他！

顏霜不知道該不該裝作沒看見，但是……傅思明是不是真的知道一些什麽？好奇心再一次戰勝了恐懼。

顏霜想了想，給對面發了一個“？”。

傅思明：你看，我這個亡靈都可以和你發消息，那麽別人也自然可以。你覺得是什麽在阻礙你的正常思維能力呢？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年輕人，你為什麽沒想過去翻翻微信？為什麽沒有想過去看看以前的聊天記錄呢？

顏霜抿了一下唇，頭疼欲裂，好像傅思明的話打破了他被封閉的一部分正常思維，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失去了一些正常思考問題的能力。

顏霜迅速切換了頁面，不過並沒有打開微信，而是打開了通話記錄，他和方瑾歡的通話記錄僅僅只有一個。

而他，其實並沒有刪除通話記錄的習慣。

“啪嗒。”顏霜的手機從他手上跌落，他終於知道是什麽不對勁了，為什麽違和感會那麽強！他就算是失憶，也不應該對方瑾歡一點印象也沒有。

顏霜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的聲音。

他又翻到了微信，微信聯系人裏根本沒有方瑾歡這個人，他將手機扔到了對面。

方瑾歡，好像是突然出現在了他手機通訊錄裏，他有很大可能從來都不認識這個人。

但是，他究竟在心慌些什麽，他總覺得他還遺漏了一些事情。

這時他的手機再一次響起來了。

是傅思明。

顏霜強壓下心裏的不安，爬過去再一次將手機拿起來。

傅思明：還不止哦，顏霜，你真的沒有懷疑過顧恩生嗎？我看到顧恩生為什麽會逃跑，因為顏霜，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在我死之前，我們一同參加過顧恩生的葬禮。

顏霜，何必再自欺欺人了，活在幻想裏？

顏霜咽了咽口水，怎麽可能？顧恩生是有溫度的，有心跳，會呼吸。

顏霜打算關閉手機，但是傅思明卻並不放過他。

傅思明：你究竟在害怕一些什麽？害怕面對真相嗎？你猜猜，究竟誰是活人？

顏霜在巨大的驚恐下想將手機再一次扔出去，但還是忍住了，他哆嗦著打開了微信。

他一定有顧恩生的聯系方式。

顏霜從打開聊天框的那一刻，就呆坐在了床上。

這是他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顏霜閉上了眼，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確實有顧恩生的聯系方式，但所有的聊天記錄都停留在了三年前。

是一條很普通的問候。

顧恩生：你不在家？

顏霜：對！和朋友約出去玩了。

就像是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釋，顏霜看著還在浴室裏洗澡的顧恩生，強忍著不哭出聲，他埋在被子裏，任由淚水從臉上滑落。

他仍舊想不起三年前關於顧恩生的一切，對這三年的記憶也依舊模糊，方瑾歡是不是人他現在不確定，或許不是。

但方瑾歡可能也沒有騙他，他大概確實是有創傷性應激精神障礙。

不過，不止是因為無法接受顧恩生父母的去世，更多，只怕是無法接受顧恩生的去世。

他這三年渾渾噩噩，只怕沒有一天走出過顧恩生去世的心理陰影，所以在顧恩生回來的那一天，他的記憶欺騙了他，或者說，他自己欺騙了自己。難怪，他下意識忽略了很多東西，比如他這個時間應該在大學的校園，但實際卻天天呆在家裏。又比如，以他和顧恩生的關系必然是常常聯系，但他卻對顧恩生在國外的一切都不清楚。

顧恩生在國外留學，似乎是他給自己編織的一場美夢。

至於為什麽會看到鬼，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顧恩生是鬼，他現在並不能分清方瑾歡、傅思明這些人說的話是真是假。

顏霜就這麽沈默地開始理著最近發生的所有事，他看向顧恩生的表情有些覆雜，唯獨沒有恐懼。

他確實怕鬼，但有時候，有些人的鬼魂確實他這輩子最想見的。

包括公交車好像也有解釋了，那天，他坐在床上，看著關於公交車失事的新聞，身旁慢慢浮現出了那一車亡靈，卻又少了三人。

那三人，只怕就是顧恩生和顧恩生的父母。

所以顧恩生會在這些時候消失。

顏霜的思緒越飄越遠，或許是為了抑制自己不出聲，他死死咬著下唇，下唇早已滲出了血，他卻恍然無覺，依舊這樣呆坐著，手裏攥著被他眼淚浸濕的被子。

“霜霜？”顧恩生裹了一層浴巾，頭發上還滴著水，他爬上床，水便順著頭發絲落到顏霜的臉上，和顏霜的眼淚混在了一起。

顧恩生皺著眉擦去顏霜的眼淚。

“張嘴！”顧恩生去扳顏霜的嘴唇。

顏霜好像一個任人擺布、無法自我思考的精致人偶，聽到命令便乖乖張開了嘴。

顧恩生很溫柔得擦去了顏霜嘴上的血跡。

顏霜很明顯看到顧恩生在擦拭他嘴唇的血跡時，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瞪大眼睛，看著顧恩生，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覺得香嗎？”

顧恩生明顯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順口答道：“好像是有一股甜香……”

然後顧恩生便楞住了，慌慌張張解釋，“你剛剛受傷的時候我確實只聞到了一股血腥味兒，現在……現在……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顧恩生一手壓到顏霜一旁的床上，床便立刻陷下去了一些，他好像被一個問題給難住了，問道：“霜霜，我猜測，我們大概是被困在了一個詭異的詛咒，或者是其他的類似東西裏面？我們在這裏呆的時間越久，可能受到的侵蝕就越深，我想我們確實需要擺脫這種處境了。”

顧恩生隨意扯了一條毛巾在頭發上胡亂擦了擦，然後又開口，“我覺得你的血液是不是對鬼怪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顏霜也沒說信還是不信，他的思維似乎慢慢清晰了起來，不再像最開始一樣，一團漿糊。他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傷口，確實，顏霜眼睛亮了亮，看著顧恩生，語氣很輕，“你知道嗎，它確實很甜，連我自己都想嘗嘗。”

“顏霜！”顧恩生從浴室出來就發覺顏霜的狀態非常不對，但現在，已經不是一句不對可以說明的了。

顏霜現在的狀態非常詭異。

顧恩生抱住顏霜，他一只手就可以把顏霜環住，顧恩生把頭抵在顏霜的肩膀上，“是不是剛剛又遇鬼了？”

顏霜眼睛一紅，他可以聽到顧恩生有力的心跳聲，也能感知到顧恩生的體溫，他甚至覺得顧恩生和他說話時吐出的氣息吹得他耳朵有些熱。

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氣抱著顧恩生，他說服自己，顧恩生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睛裏掉出。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平靜，“顧恩生，我，我就是又想起來了，有點害怕。”

顏霜手指很用力很用力地抓著顧恩生，大概已經留下了指印。

顧恩生卻不在意，他輕輕拍著顏霜的後背。

顏霜擡起頭，看著顧恩生溫柔的表情，下定了決心。

他聲音有些哽咽，“我現在給方瑾歡發消息，明天就見面怎麽樣？”

顧恩生應“好”。

顏霜睫毛顫了顫，他打開和方瑾歡的短信聊天框，在屏幕上打字。

“方醫生，我明天下午三點想在我小區的咖啡廳和你見一面，了解一些事情，不知你是否有空？”

方瑾歡：好。

顏霜看到方瑾歡秒回消息後，嘴角往上勾了勾，就算顧恩生是鬼又怎麽樣，顧恩生回來了，那麽他和顧恩生多相處的每一天都算是從上天偷來的。

他就算蠢，他也能感知出方瑾歡對顧恩生極深的敵意，他不知道方瑾歡和顧恩生之間有什麽淵源，但如果方瑾歡一而再再而三要插手的話，那方瑾歡就算像傅思明說的一樣，是鬼，那他也要去見上一見。

顏霜依舊帶著濃濃的鼻音，大約是哭得太久，他主動摸索著把燈關了。

“顧恩生，我想睡了。”

顧恩生小聲問：“那我吹頭發會不會超到你。”

顏霜：“你陪著我就好，我怕你一走我又被鬼怪纏上了。”

顧恩生遲疑了一下，然後在床頭打開了吹風機，男生頭發短，吹不了多久。

顏霜很快就感覺被窩裏擠進了一個人。

顧恩生入睡很快，顏霜很快就聽見了自己身旁輕微的呼吸聲。

顏霜確認顧恩生睡著以後，就慢慢坐了起來，他沒有一絲睡意。

顏霜睜大了眼睛，在這一片黑暗中靜坐著，他其實沒有想什麽，他腦子裏很空。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顏霜嗅到了一股極濃的鐵銹味，是血。

他身旁的人翻了個身，顏霜有夜盲癥，在這一片黑暗中看不清任何東西，但他能夠感知到自己身旁空了。

顧恩生似乎下床了，走路好像和顧恩生一貫的聲音不太一樣，很輕，如果不是顏霜感覺身旁的人不見了，他甚至不知道顧恩生什麽時候出去了。

顏霜扭過了頭，他看不見，但就像冥冥之中的一些感應，他覺得顧恩生就在那裏。

顏霜打破了黑暗裏沈默，他聲音很平靜。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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