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晴天。

齊淩這天醒的很早，他睜開眼，看了眼窗簾縫隙透過來的光, 很亮，時間應該不早了。

他動了動，發現整個人都被許琛圈在懷裏, 他被抱的很嚴實，他甚至大剌剌地將腿壓在許琛身上，姿勢隨意懶散。

他小心翼翼收回搭在許琛身上的手, 擡眼，發覺對方呼吸均勻，好像還沒醒，於是將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挪開，想自己先起床，可剛動，就被人按進了懷裏。

“怎麽醒這麽早？”

許琛將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帶著初醒特有的倦意, 磁性低沈, 讓齊淩一下止住了起床的心思，回抱住對方，撒嬌似的在他懷裏蹭了蹭。

“不睡了？”許琛擡手將他耳邊淩亂的發理順，看著乖乖窩在他懷裏的人，低頭親了親他的嘴角，“生日快樂。”

齊淩聽到這話, 忍不住將臉完全埋在許琛心口, 聽著對方沈穩的心跳, 嘴角翹的很高, 含混地嗯了一聲。

許琛看到小兔子似的往他懷裏鉆的人，低低笑了一聲，“躲什麽？”

怎麽這樣都會不好意思？

“沒躲……”齊淩小聲道，“就是困了。”

說完還像模像樣打了個哈欠。

“那就再睡一會？”許琛拍了拍他的背，懷裏的人柔軟又放松，讓他眉宇間也不自覺有了笑意，“不過，生日可就這麽一天，我們不會睡過去了吧？”

齊淩聞言瞬間就精神了，從他懷裏起身，還拉著許琛一起，“那別睡懶覺了，起床起床！”

兩人一起在衛生間洗漱，齊淩看著鏡子裏他們一齊刷牙的倒影，不知怎麽，覺得莫名開心。

跟許琛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快樂的，就算不是生日，也是。

許琛看著旁邊笑的眉眼彎彎的人，忍不住擡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示意他認真刷牙。

兩人洗漱完，齊淩倚在廚房門口，看著許琛給他煮面。

“雞蛋我要溏心的！”

“好。”

吃完，許琛看著主動去洗碗的齊淩，也沒拒絕，在人洗完後，用紙巾給人擦幹凈手，問他：“今天想怎麽過？”

“可以在A市玩，也可以出省。”

現在是十一月中旬，氣溫正好，適合旅游。

“出省？”齊淩顯然沒有想到過這個可能，一臉訝異，“你有那麽多時間嗎？”

許琛瞧他懵懵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我也是可以請假的，再說，公司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我親自解決，不行的話也可以開網絡會議，這方面你不用有顧慮。”

他剛接手公司那會的確很多事，不過現在已經渡過那個時期了，公司也在自己的安排下走向正軌，他也可以放松一下。

齊淩點頭，“這樣啊！不過你突然這麽說，我一時也不知道想去哪。”

他的生活太單調枯燥了，高中之前在清水市上學，大學就待在A市，也沒有想出去玩的心思，現在有了許琛，也只是想單純地跟人待在一起。

“只要跟你在一塊，去哪都行！”齊淩擡頭笑著看著許琛。

許琛沒有錯過他眼底的狡黠，屈指彈了彈他的額頭，“笨蛋，是你的生日，怎麽又推給我決定？”

齊淩揉了揉額頭，趁許琛不註意一把抱住他的腰，嘟囔道：“我實在想不出去哪嘛！跟著你走準沒錯！”

許琛看著開始耍賴的小狐貍，有點無奈，“算了，我也猜到了。”

他回身從臥室拿出來一張紙，遞給齊淩，順帶往他嘴裏塞了一個奶糖，“看看，這是我做的攻略，有沒有哪個感興趣？”

齊淩咬了口奶糖，看著A4紙上列出來的景點，有點咂舌。

許琛不光將好看的景區和游樂場標出來了，還記錄了當地的氣溫，美食，以及從A市過去的路程。

而且這些地方一看就是許琛已經過濾過的，很多都符合他的喜好。

齊淩突然想起不久前常永逸向他們求助的事。

常永逸跟李思涵也要出去旅游，時間只有周六周日兩天，於是常永逸就絞盡腦汁安排行程。

可沒多久他就崩潰了，能選的地點太多了，還要考慮到時間，舒適性以及李思涵的喜好，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安排下來要費的心思不少。

常永逸想讓兩人的第一次旅行盡善盡美，於是他弄出來了一個方案，讓齊淩跟謝開宇參謀一下。

最後，三人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才勉強弄出個稱心的計劃。

現在，齊淩看著紙上的七八個旅游個地點，以及簡單羅列出來的東西，說不感動是假的。

他知道，以許琛的性子，他要是選中其中一個，許琛就能直接帶他出門，什麽都不用自己操心，他只負責玩就行。

他忍不住墊腳在許琛臉上親了一口，誇獎道：“我男朋友真厲害！”

“嗯。”許琛唇角揚起，抱著人去沙發上坐下，“那你好好看看，選定一個地方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齊淩點頭，仔細地從上往下看，可當視線落到最後一個地點時，他不由楞住。

清水市。

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個地名，沒有像之前那樣羅列景點和美食，只有簡單三個字。

許琛察覺到他的視線，忍不住將人往懷裏攏了攏，抓著他的手，思忖半晌，緩緩開口：“清水市最近發展的還不錯，那裏也是你的家鄉，可以去看看。”

齊淩垂下眸子，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抿了抿唇，沒說話。

“不想去也沒關系，這只是其中一個選項。”許琛嗓音溫柔，“那我們看看其他的。”

他剛想繼續給人講解一下其他的地點，齊淩卻突然將紙合了起來，擡頭定定地看著他，“就去清水市。”

齊淩目光平靜，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什麽稀松平常的事。

可許琛心下一緊，擡手揉了揉他的發，“不用勉強自己。”

他之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剛剛齊淩只沈默了一瞬，他就心疼了。

齊淩哪裏沒看出許琛的擔心，他擡手摟著對方的脖頸，認真道：“我沒有勉強，我是該回去看看了。”

今天是他生日，回到那個生他養他的地方，看看跟他有血緣關系的那幾個人，挺好的。

他也該徹底放下了。

兩人買了回清水市的機票，踏上熟悉的土地，齊淩彎了彎唇，朝身旁的人說道：“歡迎來到我的家鄉。”

總覺得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樣。

他每次回家的心情都是忐忑不安的，心裏仿佛預料到之後一定會發生一些讓他厭煩的事情，可他又不得不回來，這種心情矛盾又覆雜，他很多次都會獨自在機場外駐足好久，等到徹底收拾好心情再動身。

可這次，他沒有半分不安，只有釋然。

他主動牽起旁邊人的手，“我帶你到處逛逛。”

齊淩帶許琛來到自己曾經就讀的小學，雙休日裏面並沒有學生在，只有門衛大叔在門口。

“趙叔叔好。”齊淩看到熟悉的人，上前打了聲招呼。

那人兩鬢已經有了白發，可是精神依舊很好，他聽到有人跟他說話，定睛看了好一會，才認出來，“這不是齊淩嗎？這麽多年沒見，都成一個帥小夥了！”

齊淩當年是他們的省狀元，就連小學也跟著沾了一回光，而且齊淩從小就特別乖，學校裏的老師現在都對他有印象。

趙叔說完立馬回保安亭，給人拿了兩個蘋果，不由分說塞進齊淩懷裏，臉上滿是和藹的笑意，“好孩子，拿著吃。”

齊淩想推拒，可許琛卻按住了他的肩，禮貌道：“謝謝趙叔。”

兩人走後，齊淩忍不住仰頭問他，“為什麽接啊？”

許琛蘋果遞到他嘴邊，“嘗一口。”

齊淩聞言乖乖咬了一口，蘋果很脆，汁水也很足，甜絲絲的。

“好吃嗎？”許琛問他。

齊淩忙不疊點頭，含混道：“好吃。”

許琛瞧他接過自己手裏的蘋果又咬了一口，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吃就行。”

有時候，接受別人的善意也是一件好事。

齊淩在這個地方，也是被很多人喜愛的。

最後，齊淩一個人將兩個大蘋果啃完了，許琛瞧著止不住揉自己肚子的人，短促悶笑一聲，“吃撐了？”

齊淩不好意思地將手背在身後，忍不住擡腿踢了許琛一下，嘟囔道：“誰讓你不吃的……”

可實際上卻是齊淩自己吃完一個，看著許琛手裏的眼饞，自己順了過來哢嚓吃完了。

不過許琛也沒有說破，看著面前[清水市第一高級中學]的標志，開口道：“到了。”

這是齊淩的高中，據他所知，齊淩三年的高中生涯過的並不好。

果然，齊淩看到面前的學校，嘴邊的笑意慢慢收斂下來。

這個高中很老了，學校外面的墻體斑駁，呈現破敗的青灰色，上面覆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深綠色的，彰顯出與學校截然不同的活力。

下午的放學鈴聲響起，陸陸續續有學生從校門口出來。

齊淩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朝許琛指了指西面的那個角落，“那裏經常有人半夜翻墻出來，裏面還專門墊了磚頭，很輕松就能翻出來。”

許琛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翻過？”

在所有人眼裏，齊淩都是成績優異，循規蹈矩的好學生，翻墻這件事跟他完全聯系不起來。

“就一次。”齊淩朝那邊看了一眼，“我發現自己性向後，有點害怕，可當時不是能出校門的時間，就翻墻逃課回家了。”

然後被姚佩蘭跟齊長永責罵了一頓，勒令他立馬回去上學，之後也不知怎麽傳出來風言風語，讓他在學校被嘲笑，孤立，放學甚至還會有壞學生堵他，他還因此弄丟了他最喜歡的那個娃娃。

齊淩想到這裏，吐了一口濁氣，“不過沒事，都過去了。”

他現在已經能心情平靜地跟人說起這些事了。

許琛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臉頰，“嗯，過去了，現在有我在。”

齊淩聞言拉著他的手在臉上蹭了蹭，笑道：“要是能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或者，許琛當時能不出國……

他相信，當時自己只要在多跟許琛相處一段時間，他就會義無反顧地脫離那個家，跟著許琛走。

不過，這些他只是想想罷了。

他牽過許琛的手，晃了晃，唇角彎出一抹淺淺的弧度，“現在也挺好的，我很滿足了。”

他帶著許琛離開這所高中，按照他往常放學的路線牽著人往公交站走，“小學和高中都看完了，我們去最後一個地方。”

齊淩看著熟悉的站臺和公交車，偏頭，對許琛輕聲說道，

“帶你去我曾經住的那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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