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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君夜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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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著眼睛伏在孟宣的胸前,聽他慵懶沙啞的聲音自頭頂傳來,連開口回答他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聲若蚊蠅般地低聲哼哼。他的身體精壯結實,淺麥色的肌膚上結著一層薄汗,摸在手下如絲緞一般光滑。他輕輕地起身,背對著我披上了衣裳,拿起汗巾在尚有餘溫的木桶裏浸濕,轉回身從我的臉開始擦了起來。

我急忙睜開了眼睛,伸出手要阻止他,卻被他一下握住了胳膊塞進被子,說:“躺著別動。”

我恨不得整個人都鉆進被子裏不去看他,可偏偏被他按著動彈不得。我看著他松松掩著的衣襟下露出的一小片胸口,垂下的發絲幾乎碰到我的鼻尖,而他眼神專註地擦拭著我的脖子和胸口。我恍過神來,急忙伸手去遮。他輕輕將我的胳膊拿開,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倏地幽暗了下來。

他手上的汗巾已經冷了,停在我的胸前,讓我周圍的皮膚都戰栗了起來。胸前的蓓蕾在冷空氣中嬌艷挺立,他用大拇指摩挲著我胸前白膩的肌膚,手心又變得滾燙起來。最終的結果就是,他本是好心地給我擦身子緩解酸痛,卻沒把持住抱著我又做了一次,讓我本就麻痹的身體如散了架一般。

我本是剛剛起床,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水,此時經歷了這幾番激情,更覺腹中空空。孟宣親自下廚熬了些稀粥,我便坐在床頭將就著吃了。吃一口粥,看著被積雪映得發亮的窗紙,我不得不嘆了口氣,說:“你竟然大白天都管不住自己。”

他坐在我的身旁微微挑眉,戲謔地說:“你的意思是,如果是晚上,就可以不管著自己了?”

我剛放進嘴裏的一口粥差點噴到他的衣服上,哆嗦著手指怒視著他,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接過我手裏的碗和羹匙,輕輕舀起一勺吹涼送進我的嘴裏,說:“阿凝,過了年你就十六了;小容像你這麽大的時候,納彩之禮都已行過多時了。”

我忽閃著眼睛看他,心裏明鏡一般卻鼓著嘴什麽都不說。

他將那勺吹涼的粥送到我的嘴邊,輕輕嘆息一聲,說:“待我從京裏回來,就遣人去向你二哥提親。”

“我二哥?”我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這不是該問我阿爹嗎?”

他伸出手指輕輕擦去我嘴角的粥漬,說:“這麽說來,你是答應了?”

見我低頭不語、滿面羞紅,他又自顧自地說:“你阿爹雲游天下,行蹤不定,若是想娶到你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你二哥雖然看起來很兇,但實際上很好對付,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在心裏拍手,心想二哥那悶騷終於遇到厲害的角色了。

他低頭笑了笑,又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吹,眼風卻掃向我掩在錦被下的雙腿,用極其魅惑的聲音問道:“還疼嗎?”

我迷醉在他的柔情中,輕輕搖了搖頭。

孟宣將一碗粥全部餵進我的嘴裏,轉手將空碗放在桌上,俊臉突然湊到我的面前,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明天我就該走了,一連數日見不到你,是不是應該把這些日欠我的提前補上?”

我想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指著他的臉,怒道:“孟宣,你無恥!”

孟宣果然說到做到,那日晚間竟是變著花樣地折騰我,不顧我初嘗人事的青澀,每一次的需索都是急切而熱烈的。離別如倒置的沙漏,讓他的動作帶著一絲粗暴和永不饜足的渴望,仿佛每一下都撞到我的心上。直到更鼓敲過五更,他才終於戀戀不舍地偃旗息鼓,疲倦地將我摟在懷裏,輕輕親吻我的發絲。我不停在心裏默念“衣冠禽獸、斯文敗類”這八個字,但終是抵擋不住那洶湧的乏累,沈沈睡去。

陽光穿透幔帳照在我的臉上。我閉著眼睛轉了轉眼珠,艱難地掀開眼簾。天青色的床帳被日光映得發亮,我轉了轉酸痛的脖子,發現身旁的孟宣早已沒了蹤影,這才想起今日是他赴京的日子,應是一早就走了。我在心中暗自腹誹,明知今日要進京述職,昨晚還折騰那麽久,害我連送他的機會都錯過了。我嘆息一聲,也許他就是為了不讓我送他,不想那離別來得如此真實,才故意把我弄得半死。

枕邊放著一疊新衣,整齊地疊放在床頭。在那一件件的衣衫之上,放著一個繡著鴛鴦戲水的紅色荷包。我將荷包輕輕拿在手裏,慢慢打開,裏面竟是兩縷結在一起的發絲。一張仍帶著墨香的宣紙襯在發絲之下,上面是孟宣遒勁而又不失柔情的字跡:交絲結龍鳳,鏤彩織雲霞。一寸同心縷,百年長命花。

我手拿荷包呆楞地出神,心中悵然卻並不後悔。我終是將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給了他,縱然我們之間隔著天涯海角的距離,隔著身份上的巨大差異,縱使有一天真的永無相見之日,至少此刻我覺得自己是圓滿和幸福的。

忍著渾身的酸痛,我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攬鏡自照,發現脖子上兩塊明顯的紅痕,立領的棉衣根本就遮不住,心中不由暗自惱怒。恰在此時,一名身穿湖綠色短打的姑娘敲門走了進來。她相貌清秀,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眉目間卻帶著冷得化不開的寒意,見了我只是稍稍頷首,說:“世子赴京期間,由我保護姑娘。姑娘可以喚我明月。”

我也頷首還禮:“明月姑娘。”

明月話不多,也很少看見她笑,卻仿佛會讀心術一般,我的要求還沒出口,她已先一步滿足了我。我很好奇孟宣是如何籠絡得這般的妙人,便問道:“你是世子的人嗎?”

明月卻難得地紅了紅臉,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地說:“明月是郡主的護衛。”

她的答話總是這般簡短,靜日裏我在屋中看書,她便能在椅子上枯坐一上午,連姿勢都不帶變換一下,讓我恍然覺得這屋中其實並無第二個人的存在。開始的時候,當我從書卷中擡頭,卻見明月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總是會有嚇一跳的感覺。後來慢慢習慣,我便當她是透明的一般,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自從孟宣走後,我每日掐著指頭度日如年,每日都要跑到北城門口眺望一番,期待他的身影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將我擁在懷裏。但每日乘興而來,看著那冷清清的官道,總是免不了要失望一番。

除夕的那天,公孫敬派人請我一起過年。我也沒有準備什麽禮品,只好將一瓶滿滿的九珍玉露丹留給了公孫焱。公孫焱仍是脈息微弱、臥床靜養,但見到我時眼睛明顯地亮了一下。我心下稍慰,又幫他施了一次針,交待阮青青好生照拂。

第一次在繁華如斯的永州城裏過年,看著孩子們嬉笑著揮舞著手裏的糖果,聽著耳邊不斷傳來炮仗的炸響,還有漫天的絢麗煙花,都讓我無比想念遠在京城的孟宣。空閑的時候,我便擺弄著手腕上的手釧,想象這手釧戴在那位姑姑手上時的樣子。想到孟宣也曾喝過湖山小築的井水、看過錫爾巴彥山的日落黃昏,突然覺得天地雖廣闊,但我與孟宣卻仿佛穿越了紅塵走在一起。

我在永州城本就舉目無親,反正待在府裏也只能對著明月一個人發呆,我便每日到公孫府上去給公孫焱紮一次針。他的蠱毒自胎中所帶,十幾年來郁積在體內,身子已是十分羸弱,我為他施針也不見什麽神速的進展,而只當排遣孤寂的一種手段罷了。

這一日我為他紮完針後,正坐在花廳與公孫敬閑話,明月卻悶聲不響地來到我的身旁,附耳低語道:“郡主來了。”

明月話音未落,公孫府裏的青衣小童便帶著孟容來到我們面前。我有些意外,在這新春正月裏,她一個侯門千金怎麽會來這邊境苦寒之地?她穿著月白色的短打衣衫,披著深紫色的狐裘披風,頭上的寬檐帽垂下深紫色的薄紗遮住了臉,不知情的人會以為這是一位江湖女俠。她急匆匆掀起面紗,露出一張風塵仆仆的臉,我從那張臉上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憂色。

公孫敬站起身來剛要開口,孟容卻一擡手阻止了他。她雖身為郡主,但這樣對待一位門閥世家的繼承人未免還是太失禮了。而她卻全然沒有在意,只是拉住我的雙手,泫然欲泣地說:“我哥哥被皇上關起來了!”

我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心下慌亂,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公孫敬。公孫敬似乎也是吃了一驚,眉頭緊鎖地看向孟容。孟容端起我桌上的茶水,也不管那是被我喝過的,一口就灌了進去。

我又頹然地跌坐回椅子裏,一時心亂如麻。而身旁的公孫敬此時開口道:“世子手握重兵,皇上此舉難道就不怕邊關失了軍心嗎?”

孟容此時終於註意到了公孫敬,上下打量了一陣,說:“想必這位就是公孫先生,實不相瞞,我哥哥是在除夕宴後單獨被皇上召見,秘密關押的。”

“既是秘密關押,郡主又是從何得知的?”公孫敬負手而立,語氣中自有一股威嚴。

孟容也不以為忤,緩緩開口道:“除夕夜宴是歷年的舊俗,文武百官、戍邊將領與在京的皇親國戚均要參加。”她說到這裏頓了一頓,面頰染上一朵緋紅,“我未來的夫君乃是刑部劉尚書的長子劉超,夜宴那日也在慶霄宮。劉超外出方便歸來,正巧看到哥哥被一個小黃門引著向禦書房的方向而去。因是自己未來的大舅哥,他便多留心了一會兒,卻發現行至半途時,突然沖出一群侍衛。哥哥似是全無半點反抗之力,就那樣被他們架走。”

孟容換了一口氣,強忍著眼中淚水,說:“劉超當即派了心腹到涼城給我送信,我將此事秘密稟告了父親,父親欲親自上京面聖,不想卻被我母親識破,用軟筋散將我父親困於府中。我苦無良策,想到哥哥上京前曾向我討要明月,知道定是你在永州,這才不辭辛苦趕來報信。”

我未及說話,公孫敬便皺眉說道:“難道是永嘉公主與皇上聯手,打算除掉公子?”

孟容將事情原委說完,仿佛一直強裝的堅強終於崩潰,以手遮眼嚶嚶地哭了起來。而我的腦海中只有孟容的那句“哥哥似是全無半點反抗之力,就那樣被他們架走”。以孟宣的武功修為,不可能發現不了有人對他下毒,除非這毒根本無法防備。

“我要去看看他。”我呆滯地凝視前方低聲開口。孟容收了淚,哀傷地看向我,哽咽地說:“劉超之父乃是刑部尚書,以其之高位專管,尚不知哥哥被關在哪裏,你又如何能見到他?”

我沈默不語。孟容說的不錯,我連京城都沒有去過,又怎麽能通過層層關卡見到孟宣呢?廳中一時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夠聽到。過了良久,終於還是公孫敬打破沈默:“在下不才,在京中尚有一些舊識,可勉力一試,打探公子下落。”

我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胡思亂想,孟容卻搶先一步躬身道謝,說:“有公孫先生一句話,我哥哥就有救了。”

公孫敬揮了揮手,眉頭卻並未展開,而是負手在花廳裏來回踱步。我與孟容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擾,大概一柱香的時間之後,他終於停下了步伐,說:“郡主寬心,在下與二位一同赴京便是。”

我們火速地收拾了盤纏路費,明月閃電般地返回府邸將我房間裏的所有丹藥一股腦全都拿了過來。我們選了膘肥體壯的駿馬,不顧日已向西,還是奔著北城門而去。行至半途,公孫敬卻突然想起一事,向我問道:“公子赴京所帶何人?”

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那晚與孟宣太過瘋狂,他什麽時辰離開、帶了什麽人,我全都不曉得。公孫敬見我答不出,便又轉向孟容。孟容仔細想了想,說:“應是副將龐欽,他自來不離哥哥左右。”

公孫敬調轉馬頭,向軍營而去,邊走邊說:“公子離開永州,必然將城池交予心腹之人鎮守。此刻消息封鎖,守將只怕不知公子已遭劫難。在我們離開永州前,應將此消息告知忠勇軍的首領,以防皇上借公子的名義收繳兵權。”

在公孫敬曾為我和孟宣講述的故事中,他自從被貶至南疆後從未回過京城。一去近二十年,在這人走茶涼的世態下,我很懷疑他殘存在京城的勢力及人脈到底有多寬廣,畢竟連刑部尚書都辦不到的事情,他一屆草民卻說得那般篤定。

此刻坐在飛馳的馬背上,我卻是在極力地思索孟宣可能中的是什麽毒、該如何來解。可是腦海中閃現出無數種答案,我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竟是連一絲頭緒都無法抓住。我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呼喊,我要見到他,我一定要見到他!

日行千裏的駿馬晝夜兼程,只用了兩日便來到京城。我與孟容均練過武藝,這兩天下來還是累得半死,更遑論已上了年紀且手無縛雞之力的公孫敬呢?但我們甫一到京城,連落腳的客棧還沒來得及找,公孫敬就已經急忙去聯絡他的舊識去了。我不禁搖頭感慨,他的那句“肝腦塗地”還真不止是說說而已。

公孫敬去聯絡他的舊識,而孟容也去找她的未婚夫婿打聽情況,只剩我一人枯坐在狹窄的客棧中胡思亂想。時光被無限拉長,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廢物一般什麽忙都幫不上。我心裏擔心孟宣的情況,害怕拖得越久後果就越嚴重。每日晚間見公孫敬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來,我本心的焦急卻都被迫壓抑下來。

如此五日已過,孟容已不再外出,只在客棧中陪我無語靜坐。公孫敬卻在午時剛過就急沖沖地跑了回來,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興奮還是失落。我騰地站起身來迎上去,用熱切的目光看著他。公孫敬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平覆了一下激烈的喘息,說:“公子有消息了。”

他的目光在我與孟容之間徘徊兩次,似是欲言又止,但終究咬了咬牙說:“公子被關在慶霄宮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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