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關燈
廚房每夜都要留一個煤爐子存火,這倒是方便了兩只饞貓。

忍著陣陣腰疼,穆星先帶白艷找到一口小鍋燒水,又從廚房裏翻出一小把早晨用剩的小蔥和新送來的蝦皮,白艷還在竈臺上找到了半包用幹荷葉裹起來的面條。

她問穆星:“這面條是下午李嬸剛做的,原說她要帶回家去,想來是忘了。現在應當還能吃罷?”

穆星過來看了看:“還好,雖然是活面,保存得好,還能吃。唔…咱們做幹蝦雞蛋面如何?”

雖然老宅人少食物不多,但各種幹鮮貨倒也不缺,只是穆星腰傷未愈,少不得要忌口。如今貪饞想鮮,也只能用雞蛋和小蝦皮過過幹癮了。

白艷從未下過廚,自然一切都聽穆星的。

穆星便讓白艷先找火鉗子來將煤爐子撥松,待原本的小火轉大,就架上小鐵鍋,倒進熱水。

“等水煮開了再下面條,現在我先將配料切出來。”穆星說著,將找到的小蔥和小白菜洗幹凈放到砧板上。

白艷忙過去:“我來切。”

穆星看她一眼:“你會用刀嗎?”

白艷還真不會用,但她擔心穆星腰疼,便道:“學學就會了,想來與刮眉刀削筆刀也沒什麽差別。”說著便要去拿砧板。

穆星眼疾手快,一下將砧板舉高,躲開白艷的手,她笑道:“照你這般說,以後過年宰牛,也不用屠宰場那邊費心,全交給咱們白大手便是了。”

白艷夠不著砧板,見她又這樣大的動物,直跺腳道:“小心你的腰!”

故意用腰部擠著白艷將她擠過去,穆星道:“你先過去,這還有刀呢。”放下砧板,她又說:“你的腰也不舒服呀,方才還拎了水。我就是切個菜而已,一會兒其他的事還得你做呢。那邊水快開了,你快看看。”

聽她如此說,白艷心中一暖,便也不再搶。她走回爐子邊守著水,看著穆星手法嫻熟地切菜。

刀聲陣陣,大小均勻的蔥花從刀峰下滾出來,漸漸堆成了一座碧綠的小山。

手下一頓,穆星轉頭挑眉看著白艷,得意道:“怎麽樣,是不是被我的刀法驚呆了?”只差沒得意地甩小尾巴了。

白艷確實沒想到她還有這樣一手刀工,聞言便道:“了不得啊,穆大廚。我簡直看呆了,要不要給你鼓個掌?”

穆星擡起下巴,一副矜持做派:“謝謝,白小姐謬讚了,我的刀工也就一般吧,頂多是廚師長的水準。”

白艷笑道:“夠了啊,太欠了這幅樣子。”

拿過小白菜,穆星一邊切一邊道:“我的刀工確實不錯嘛。當初在學校,我和同學吃膩了餐廳,就在那時候的住宅裏下廚。每次煮火鍋,都是我負責切菜的。今天你是看不到了,我切小牛肉那叫一絕…”

聽著她吹了一火車牛,白艷不由問道:“可是穆園那麽多廚師伺候,總不能讓大小姐下廚吧?你怎麽練的刀工?”

穆星道:“一開始是跟姑媽學的,姑媽對飲食方面挺講究的,不僅自己愛吃,她還愛下廚,我那會兒可有口福了。後來她有時候偷懶,就讓我給她打下手,那會兒就學了一些。”

把菜裝進碗裏,她轉頭看了白艷一眼:“至於刀工,其實是在醫學院切標本煮骨頭練…”

她還沒說完,白艷馬上捂住臉嘴:“別說了!”

穆星大笑。

切好配菜,這邊的水也開了。估摸著量,白艷下了一把面條進去。

穆星在一旁洗手,見她一臉緊張地等著湯鍋,不由好笑。洗好手便拿了一雙長筷給白艷:“不用這麽瞪著,一會兒面被你嚇得不敢飄起來,咱們就得等到明早了。用筷子攪著讓它不粘鍋就行了。”

白艷馬上拿過筷子開始攪。

準備好涮面條的冷水,穆星一邊找油和平鍋準備煎雞蛋,一邊道:“可惜啊,我空有一手好廚藝,平時也沒空顯擺顯擺。”

白艷說:“那感情好呀,我這是算不算白賺了一個廚娘回家?以後咱們家裏也不用請廚娘了,省錢。”

她原是隨口一說,穆星頓了頓,突然道:“舒晚,你想要個家嗎?”

白艷心裏一跳,手上攪和著面條,一時沒明白穆星這句話的意思。

她慢慢道:“當然想啊。”

穆星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你想要什麽樣的家?”說著,她伸手給白艷揉著發酸的腰。

湯鍋熱氣氤氳,騰在兩人交疊的身上,沾染下煙火氣。

白艷攪著面條,想了想,道:“光說房子嗎?我覺得吧,房子不用太大,兩室一廳就夠住了。”

“說起來,其實我一直想住一住上海那種電梯公寓呢,小院兒太吵了,又潮濕。最好是在三樓,這樣偶爾走走樓梯也不累,而且也安全。”

她撈起面條過涼水,又把穆星準備好的小鍋架上爐子,倒油。

穆星問:“還有呢,裝修成什麽樣兒的?”

本也只是不走心的閑聊,白艷也就順著她道:“嗯…墻上米白色的墻紙怎麽樣?配淺灰色的地磚。聞江氣候好,墻紙也不怕潮,幾時嫌不好看了,要換也方便。”

穆星點頭:“挺好的,可以臥室裏貼墻紙,客廳刷漆。其實我一直很喜歡草綠色的沙發。”

“草綠的沙發?那便可以配淺色茶幾了呀。那些個黃花梨啊紅木之流,我真是看膩味了。”

兩人便就著家具認真地討論了一番,末了,白艷笑道:“說得這樣認真,倒好像當真有這麽個地方可以布置似的。”

穆星正要說話,白艷順手把打好的雞蛋倒進了冒煙的鍋裏。不料油鍋太燙,一遇雞蛋液頓時炸開了鍋,劈啪作響,油點四濺。

白艷猝不及防,被嚇得叫了一聲。

以為她被油點燙到,穆星馬上伸手丟開鍋,拉著白艷直退出好幾米,連聲問她有沒有燙傷:“怎麽樣?燙到哪裏了?”

白艷驚魂不定,自己也不知道燙到沒有。等確定並沒有被燙到後,兩人看著地上躺著的鍋和一地碎雞蛋面面相覷。

穆星懊惱道:“都怪我,不該跟你說話的。”

白艷安慰她:“沒事沒事,再煎一個就好了。”

另打了一碗雞蛋,穆星這次沒敢再說閑話,給白艷示範了一遍,親自炸了一鍋蓬松松香噴噴的雞蛋出來。

炸好雞蛋,又下蝦米和小白菜炒香,加入熱湯,放進過了冷水後更加勁道的面條。熬住一分鐘,裝碗盛出,撒上碧綠的小蔥,兩碗雞蛋蝦米面就完成了。

懶得再挪到餐廳裏,兩人就這麽坐在廚房裏吃面。捧著鮮香的面條,穆星幾乎要落下淚來:“我終於不用再吃粥了。”

聽她說的可憐,白艷道:“明天我跟李嬸一起去市場上吧,看看有什麽你能吃的鮮貨。”

穆星猛點頭:“好!”

吃完面條,兩人打了水洗漱好,白艷原打算各回各的房間裏,不料穆星拉著她不松手。

白艷推她:“別鬧,快回去。方才浮光便已留意到,這會兒再鬧下去,明日眾人都知道了,成什麽樣子。”

然而穆星就是不撒手,兩人拉拉扯扯地進了白艷的房間。

穆星抱著白艷扭:“怕什麽,就當給他們打個預防針就是了。”又撒嬌說:“我就想抱著你嘛,你舍得我走麽?”

白艷心中本來也舍不得,感情很快打敗了機智,便由著穆星躺到了床上。

夜色已深,又折騰了這大半宿,兩人早已困倦起來,躺在床上黏糊了一會兒,便相擁睡下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白艷醒來時,身旁空蕩蕩一片,穆星已不在房裏。

…去了也好,省得讓他們看到。

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她一翻身,趴到了穆星睡的那邊。埋頭在被子裏蹭了蹭,屬於穆星的氣息爭先恐後地湧進鼻尖,讓人留戀不已。

又一翻身,白艷躺到床沿上,一半雪白的臂膀露在錦被外,感受著清晨的微涼。鬈發四散,在光滑的背上搔出細微的癢癢,像是…昨夜穆星的親吻。

青紗帳外,明亮的陽光透過門窗上的雕花撲在地上,扭出斑駁陸離的圖案。

屋外有人在輕聲說話,輕快的腳步走來走去,鳥雀嘰喳。在更遠之外,她仿佛能聽到山移水轉,船槳打破平靜的水面,驚醒夜荷。一支支白蓬小船,送走游子,迎來歸人…

靜靜看著日光下飛舞的塵埃,白艷趴在床上,什麽都沒想,什麽都不需要去想。

一陣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她一擡頭,穆星已推門走進來。

“醒了?我讓李嬸做了雲吞面,一個人吃也無味,原還想端著來饞醒你的。”穆星笑著走到外間,把餐盤放下。

看著餐盤裏騰騰冒著熱氣的兩只瓷碗,白艷也站笑起來:“原只是身體醒了,這會兒魂也跟著醒了。”她坐起身,錦被從身上滑下,半邊吊帶跟著落下,玫粉色的吊裙下,風光旖旎。

穆星原還規矩地坐在外間,見狀,忍不住走了過來。白艷已披上外裙,她便伸手從後面摟著她,伸手給她扣盤扣。

盤扣從頸間蜿蜒而下,像山路盤旋,直繞到青山之間。靈巧的指如青蛇自雲間飄落,銜住了山間的靈果。

白艷微微仰頭,靠在穆星肩上,長長舒了口氣。

又是一日浮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