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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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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已在孑川反了,海族王承親登獸族門庭,因千也對玄蔔魚和餘非晚的安排,接連出現了兩個變數。終於在弋久登門指定要見她的時候,千也原本打算的成年後再化人身的計劃作廢了。

弋久見到她時是在王承宮門口。一身黛綠長袍勁挺幽深,袍袖輕揮,負手而立;一頭煙藍長發青玉為冠利落束起,順垂而下,無一絲亂發。她生的冷俊,一雙淩眸凜然冷冽,左眉一深一淺兩道淡粉色疤痕,精致的眉羽似斷未斷,為她冷玉一般的臉平添了魅惑的顏色。她的相貌凜然卓絕,氣勢睥睨九天,渾身散發著冷傲淩絕的威儀,是弋久所沒有的氣勢。

弋久看的怔住了。連同銜竹這些侍婢也楞住了,她們亦是第一次看到殿下長大後的樣子,驚為天人。

“久君承何事?”她靜冷開口,清冽的聲音帶著禁忌般的魅惑。

銜竹終於相信了那個傳言:雲公主只因為殿下人身時的一個“滾”字就茶不思飯不想的愛上了。

千也從不知自己的相貌能讓人如此失了體面,連同一族君承都一臉驚艷的失了魂。因為在她身邊的是川兮,那女人的容貌和氣韻都是天地間無人能及,一直以來她都有些自卑,自卑於自己的稚嫩相貌是否配得上她。

而今看眾人反應,她終於有了些底氣。看來,她還是稍稍能配得上姐姐的。

若說全配得上,她沒有她那般氣度深韻,定還是需要時日的。

說起來,這身行頭都是她早就預備下的,也是她臨走前親手幫她打扮的。她將她的長發梳的一絲不茍,將她打扮的肅穆威嚴,是她想要的氣勢。她總是這麽懂她。

想到川兮,她指腹撚著袍袖,也開始失神。她想她,才送她離宮不過半個時辰,她就想她了。那女人從來都這麽細致,黛綠長衫袖袍暗繡,青綠腰封黃玉鑲嵌,玉冠青波流動,長靴雲紋淺落。她大抵是夜裏睡著時偷偷量過她的身形,這一套裝束不僅配的好,還十分合身。

姐姐……

“王承殿下叫本君什麽?”弋久終於回了神,聽她目光虛浮的呢喃,有些赧然。

方才她失態盯著她看,現下她也這般,初次相見,如此怎的好。

千也被她喚回了神,才知自己心心念念著姐姐竟然叫出了口。她見眼前女子似有含羞之相,重新冽了眉眼,“我想我妻子了。”

自小讀的那些個話本,她不會放任任何人對她升起誤會,錯付情意。有時候多餘的愛是會生事的,延天卻就是個實實在在的例子。

“殿下不是還未婚配?”弋久一閃而過的失落,而後重新溫柔了眉眼。

千也看著面前溫柔如水,扶風若柳的女子,凜了眉,“當年她下聘,本王承收了,而今她入我床榻,承我歡好,便已是我妻。”

這稱呼她還未曾跟那女人說過,就先說給旁人聽了,真惱人。

弋久跟她親生娘親挽憐又一般是個軟糯性子,見千也皺起了精致的眉毛,連同那兩道淡粉的傷痕都顫了顫,知她不想提此事,便改了話頭。

“我今日來,是想同殿下要一人。”

“餘非晚。”千也瞬間接話。這在她聽到來人是海族君承時便想到了。

“是,還請殿下將我族罪臣奉還。”

“不還。”

千也一口回絕,說的幹脆利落,毫不客套婉轉。弋久被噎了一口接不了話,她又不是個蠻橫性子,只能幹看著千也。

“他在你族是罪臣,在本王承這兒是功臣,”千也饒有興致的看她無措的樣子,忍不住多說了兩句,“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久殿下,他不傻。”

海族以水為生,千也這一句水往低處流著實暗暗諷了她一把。她只在川兮面前溫柔,對旁人,從來都是淩厲尖銳的性子。

“那也是因著也殿下你的命令,他才在我族成了罪臣的。”弋久見她如此,咬了咬唇,有些委屈。

她若不動玄蔔魚,海族民眾也不會抗議討伐餘非晚,母君也不會頂不住民意沸騰派她親自來要人。而且她性子弱,不代表海族弱,怎能如此暗諷於她。

“本王承沒逼他,他是自願的。”

“也殿下說的怎能……怎能作數。”弋久有些怯了,千也句句端著王承的架子且氣勢十足,她本就性子軟糯,千也又半分不客套,她想強勢,又沒強勢起來。

“本王承可允你見他一面,他若想跟你回去,我不攔著,他想留的話,我一根頭發都不會給你。”千也見她這般怯懦,低了低眉眼,給了她一個臺階。

她說完,將背在身後的一只手轉到身前來,低頭看著撚在手裏的袖袍暗紋,是川兮繡的蠻荒落日。

餘非晚想走她不會攔著,但他若敢走,她便殺了他,再去瓊鯨海域綁一個來。憾古革舊,她必須做!為爹娘族人的死,更為那女人的活。

弋久不知她為何突然渾身散發起淩厲嗜血的氣息,心頭緊了緊,下意識點了點頭。

她被安排在了王承宮內住下,和她的一眾衛兵一起。千也堂而皇之的將她的衛兵一同安排在她的殿內,絲毫不怕這些衛兵再趁機綁了她要挾交人。

千也看透了她軟弱的性子,唯唯諾諾絲毫沒有帝王之氣,她越明目張膽的猖狂,她越不敢動手用強。

弋久果然沒敢命令手下親衛硬來,即使千也一連十幾日都推脫有事無法帶她去見餘非晚,她也只是焦急等待,每日無奈嘆氣。

川兮不過三日就到了離的最近的孑川邊境,正巧川已也已率兵等在了那裏。

其實並不是巧合,他想到了皇姐聽說他造反後定會來見他,同川兮一樣想到了離獸族王宮最近的靳江,早在造反之際,他就已先占領了此地。

靳江以北是孑川領地,緊鄰靳江有一城名為靳陽,因沿江而建,富庶繁榮,又地處邊境,常年有邊境軍隊保護。不是所有軍將都想跟隨延天卻的,還有些想撥亂反正討伐他們的,靳陽的軍隊就是其中之一。他攻下這兒雖是攻其不備,也損失了許多,等川兮的日子,他也在修整軍隊。

“接下來作何打算?”川已臨時府邸,川兮坐在上座定定看著自作主張的川已。

她這個弟弟表面與她一般,內裏卻是反叛的很,嫉惡如仇,性子急躁,如此不管不顧的挑頭造反對她來說並不意外,她只是需要知道他作何打算,怕他行差踏錯,苦的是百姓。

“拿下幾座州府,實行新政。”川已而今已六十多個壽歲,心智比之千也要成熟許多,他有他長遠切實的規劃。

“何種州府?”川兮看著門外庭院寬闊繁華的景致。

“拿下此處只是為了方便與皇姐相見,”川已知道她不喜他這奢華的院子,趕緊解釋了,“後頭再圈州府,選的都是貧苦的。”

“以富養貧?”川兮撚了撚腰間環玉上掛的煙藍色穗子,沈聲問。

“不,已兒已初擬律法新規,拿下幾座貧困州府,是為證明以法治國,以律生養才是正道。”

“你要控制生養?”川兮斂眉。

她雖跟著千也叛世,可深入骨髓多年的古舊思想讓她對於褻瀆始祖的做法接受起來依舊費力。

始祖說過,生命是天地饋贈,繁衍自成循環,人們有權孕育,誰都無權做手握生命孕育的神明。

“皇姐,獸族海族都有弱肉強食適者為生,所以它們一直未有過多生靈,地廣人稀物產豐富。可我們只有無盡的繁衍,繁衍到而今,已是國土難容。”

靈長族心智過於成熟,不若那些不分善惡,不懂畏懼的野獸。他們會畏懼,會怕被審判,殺人染血的壞事雖不能說完全沒有,卻是很少有人會做。加之因為祀獸審判的緣故,誰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能存活下去幾個,都覺得生的越多,他們這一脈延續下去的可能性便更大。以至於而今的孑川擁擠不堪,土地匱乏,像他住的這兩進院落便已是夠奢侈了。

他不覺得這是對的,當年他問三三的世界是什麽樣子的,三三說她二哥告訴她,她們有一種法律叫計劃生育。這更堅定了他的改革想法。

他要孑川國泰民安,而不是只指望著祀獸審判來治理山河,一邊畏懼著死亡,想要活著,一邊又無處安身,擁擠在窮閻漏屋茍延殘喘艱難求生。

川已看著自己的姐姐,為愚昧古則束縛的還有她,十歲領兵,看盡血腥,身不由己的活了那麽久,而她的解脫,是在經歷過蝕骨灼心的傷痛後,就像她親手殺的那個女子一樣,死過一次才有了反抗的勇氣。

只不過,她的反抗只是為了那個女子,而他,是想為天下。

“她還好嗎?”三三因為他而死,他雖救過千也,卻依舊覺得欠她的。

“嗯。”川兮低眉柔了眼。

“對你好嗎?”

“很好。”

“那就好。”川已看著因提到千也而變得柔和的姐姐,甚是感激千也兩度原諒她,“她若有需求,盡管提。”

他的話提醒了川兮,她這才想起臨走前千也給了她一張紙條,折疊整齊看不到內裏,叫她交給川已。

她囑咐她只能給川已看,卻沒有拿信封裝了封上封蠟,是對川兮的無盡信任。川兮沒有打開來看,遞給川已後退後了步子躲開了,還囑咐川已:“她只允你看,不必告知我。”

川已打開紙條先是擰了眉毛表情不可名狀,然後一驚,而後回味半晌又甚為佩服。

川兮見他表情變化甚多,轉眼望向了別處。

“皇姐,她這……”

“不必告知我。”川已還沒說完,川兮已打斷了他。

戀人間的互相信任和持守,是攜手走更遠的基礎,她們都想做到。

“我是想說,她這字真醜,皇姐你怎麽教的啊?”川已臉都扭曲了。

千也自十歲變故起就沒再習字了,而後狼身多年自是更沒碰過筆墨,她字寫的如何,不用想也知道。

頭次聽人數落她教養的不好,川兮一怔,而後暗了眸光,“我確實不會教,看你便知道了。”一個兩個三個,沒一個聽話的。

川已被噎了個正著,沒話了。

川兮走前,川已曾試圖提起延天卻,她打斷了他,只道了句好自為之。

她不知道延天卻想做什麽,但她記得千也那句“他活著我就活著”,對於延天卻,她內心煎熬拉扯,曾經出生入死的親人,後來害她愛人滅族的罪人,現在又成了幫她弟弟最重要的將領,這樣一個人她面對不了,又殺不得。她比千也心裏還要受折磨,千也至少和他無友情,亦無親情,可她和他說不清,太過覆雜。

川已說他而今必須用他,他的身份,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沒有遭到祀獸審判,是鼓舞造反之心最強有力的旗幟。自千辭死後,人們對天選之人的流光標記的敬畏信賴都開始動搖,他需要他這麽一個做盡壞事卻沒有被祀獸審判的身份給那些跟隨他們的人一個安心。

川兮不欲聽這些,亦不想見延天卻,確定弟弟有自己的安排,生活條件也不苦楚後,她便安心了,只想快些回去。

“別只選貧瘠州府,像靳陽這般富足州府也要有。”臨走前,川兮回頭道,“以富養貧不是劫富濟貧,貧農勞作,富商收取,貴族消費,商賈可興民。且,所轄州府自成循環,你才不會被外界掣肘。”

她說完轉身隱入夜色裏,只留了川已楞在原地。

皇姐雖守舊,卻不是迂腐之人,她也曾想過如何振興民生,只是她從未有過反叛之心,便一直沈默著。

川已目送她離開,轉身看向閣樓的方向。無需看清他便知道,那裏有人也在目送皇姐。

弋久已在獸族王宮住了半月了,千也還未帶她去見餘非晚,她無法,只得日日賴在她殿裏,直到就寢時分才離去。

不選白日是因著白日裏千也總要去斂蒼洞,她無法跟隨。

“聽說海族君承夜裏都會在王承寢殿逗留三個時辰,該不會咱們兩族未來君王要聯姻吧?”王承宮外路過的侍婢中傳來交談。

“不會吧,這若是成婚,都是未來君王,住在哪族為好?”另一侍婢插話。

“自是住在我們獸族,看海族君承那柔若無骨的模樣,再看我們殿下淩威氣度,自是那海族君承依靠我們殿下。”

“那豈不是我們殿下將來要坐鎮兩族之王?”

“以殿下的英姿威儀,三族盡收也不在話下。”

“你這說的,靈長族那是咱能壓的住的嗎,人家壽數是咱的三倍,咱哪敵得過。”

“不是有川兮公主嗎,她對我們殿下死心塌地的,定能助我們殿下一統啟明。”

“先是靈長族公主,再是海族君承……聽說咱們殿下是帶著天地重任降生的,看來是真的,這不,這兩族天家貴胄都來相助殿下了。”

“你的意思是川兮公主和久君承都是天地給殿下送來的?”

“那可不是,殿下好福氣啊,這兩位一個天姿高貴遺世之風,一個嬌柔溫軟羞花之貌。”

“胡說,明明是她們的福氣,我們殿下那才是九天絕顏!”

“對對對,我們殿下的相貌……”

侍婢們還在交頭接耳,身後不遠處千也慢慢踱著的步子倏的一頓。

姐姐靈念那麽高,行通幽徑來回不過六日,就算有什麽變故,逗留的久,也不該都快遲了十日了連個消息都不傳回來。

明明臨走前知道她無法陪同,還曾安慰她說不過幾日就回來,現下竟然都半月了,連個消息都不給,太不尋常。

千也駐足摸了摸左腕的誓發。莫不是那女人也跟那些婢女一樣,以為弋久是天地送來給她的,所以一直不露面,怕從她嘴裏聽到不想聽的話?

她沒有摧動誓發追尋她的蹤跡。若她摧動了,姐姐感覺到,再跑了怎麽辦?

千也拐到無人角落化回狼身仰頭聞了許久,而後暗了眸子。

她就知道!她沒有靈念,這女人不會放心離她很遠的,幸好她臨走前送了她一個用自己毛發打的玉用穗子,要不然還不知道她已經進宮了。

大概是怕她鼻子太靈嗅到她的蹤跡,這女人躲的夠遠的!

千也化回人身理了理衣衫,衣衫依舊是川兮給她置辦的,不知道這女人哪來的時間給她置辦這麽多套,怕不是她夜裏給的不夠,這女人還有力氣偷偷爬起來做衣裳?

川洛引,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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