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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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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映照下安靜的海面突兀的出現幾個身影。

三三擡眼,看了看不遠處停下來與尹遼征交談的挽憐又,低下頭去。

“淩雲姐姐,我不想見她。”說罷,又將腦袋埋入淩雲的頸窩間。

淩雲身上的寒冽之氣,能讓她因傷心而扯疼了的心臟舒服一些,她一直賴在她懷裏,害怕自己受不住疼也倒下,給姐姐再添驚怕。

淩雲聞言也擡眼看了看不遠處那個一身輕紗羽衣輕攏的女子,正欲推開還抱著她的三三起身去解決,川兮嘶啞孤寂的聲音響起:“本宮去罷,你陪她。”

淩雲看著那個僅僅幾日便滄桑消瘦了的背影,心下隱痛,只得低頭深深的嘆了口氣,想著等她回來,就將懷中人送去。畢竟,她才是能給她安慰的人。

看著兩人親昵的動作,川兮想起幾人墜海前,她還曾吃味兒長離抱著她。而今,長離沒了,她又去了淩雲懷抱。

默默壓下空落愴然,川兮舉步,朝著挽憐又而去。

這三日她們都在四處尋找三三和長離,此前三三讓人報平安的話並未及時傳到。昨日裏延天卻問了尹遼征,才知道是不遠處這個女子將萬兒擄了去,卻未問出是為何。

她此去只想問問這個女子,為何千方百計將萬兒擄去,又這般完好的將她送了回來。而她,卻因這莫名的掠奪,失去了陪在身邊多年的人,那個從小便陪在她身側,同她一起長大,她一直看做親人一般的姑娘。

一夜未睡的川兮眼神有些漂浮,直至行的近了,才落眼看向近在眼前的女子——輕輕彎起的柳眉,溫潤如水的眸子,精巧的鼻梁,柔軟的唇線…這是她見過的最溫柔的面貌,如一灣輕淺的湖水一般,安靜而溫暖。

這女子若不是害死了長離,僅憑這張臉,這聲音,就足以讓她溫和了性情。

女子輕輕的俯身,柔柔的開口,聲音溫和:“川兮公主,我乃魚蝣族族首之妻,挽憐又。我可不可以…見見萬兒?”

萬兒?不過三日,如此親切的稱呼。

“……為何?”川兮斂眉,聲音冷硬。

“她…我…我想親手將這個給她,再跟她…跟她道個別,她應是,不會再回來了罷…”她將手中之物遞出,低下頭去,柔弱的姿態。眉目間透著隱隱的難過。

“為何?”川兮盯著她有些過於纖細的手掌間躺著的幾顆鮮紅的珍珠,聲音更加冷冽。

這血珍珠是雲紅海蚌的精元,百年的雲紅才能孕育一顆如此純粹的血色珍珠,當年她受重傷,失血嚴重,延天卻親赴海族王宮求取,都只得求來一顆,眼前的女子卻捧了六顆來,她心下有些不安。

“萬兒她…受了傷,這血珍珠可以助她愈傷…川兮公主,讓我…”

川兮聞言,一語未發,倏的轉身就走。

她受傷了?她怎不知。

她回來時除了面色有些蒼白,未見身上有何不妥之處,她只以為她是因著急趕路受不得那行速,才蒼白了臉色,卻原來是受了傷!

是她疏忽了,需這血珍珠療養的傷得是怎樣的重,她怎能看不出來!

急急的行了數步,聽到身後跟隨而來的聲音,心下焦急的川兮怒氣頓生,猛的轉身,厲聲開口:“你跟來作甚!她傷在哪兒?如何傷的?誰人傷的?”

挽憐又被這突然轉身帶著皇家威視的質問驚嚇的急急止了步子,踉蹌了下,而後楞怔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川兮見她只楞在那看著她,久久不語,也沒了耐性,抓了她手上的珍珠便走。

“她不想見你,請回吧。”

挽憐又見她欲走,又不讓她跟隨,急急的扯了她的廣袖,“川兮公主,讓我見見她吧,我知道是我不好,害死了你們的朋友,我想當面向她道歉。”

“那是本宮的親人!”她慍怒的雙眸回望而來,略帶了些殺氣。

她要趕緊去看看萬兒的傷勢,沒空跟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子糾纏,可這女子卻似是未察覺一般,扯著她不放,讓她對她之前的溫糯感一掃而空,只覺礙眼。

“若再糾纏,別怪本宮不客氣!”她低頭掃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冷了的眸子猶豫片刻,才微微使力,甩開那扯著她袖口的手。

川兮甩下挽憐又,頭也沒回的向三三急急行去。甫一到了三三面前,便伸手將那趴在淩雲懷裏的小人兒扯了起來。

“你受傷了?傷在哪兒,讓我看看!”她有些著急,還未壓下因挽憐又糾纏而慍怒的神色,言語也還是之前那般的嚴厲。

三三看著一臉怒氣的川兮,有些發懵,半晌才張了張有些幹涸的嘴唇,“我沒事兒了,已經好了。”

“本宮問你傷在何處!”她現下是真的怒了。她已失去長離,若她也出事,她當如何!

淩雲聽聞三三受傷,也急急的站起身來,“傷在何處?”

長離才囑咐她要護好她,怎的這就受傷了,看公主臉色,似是傷的還不輕。

“我真的沒事兒了,我們趕緊走吧,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作甚就無事了?她給你療傷的,是血珍珠!你當本宮是那麽好哄騙的!”

川兮渾身散發的冷冽氣息,讓本就有些虛弱的三三感覺身子更加冷了,她擡手抱住自己,踉蹌了倒退的步子。

“我就…心被紮了一下…不過現在沒事兒了,真的。”

川兮見她站立不穩,趕忙上前擁她入懷,急道:“讓本宮看看!”

聽三三說是心源被刺傷,川兮擡手就要去扯她的衣衫,看到她害怕閃躲的樣子,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方才的語氣過於淩厲了,紅了紅眸子,壓下心中急迫,“本宮…看過才能放心。”

她聲音顫抖,隱著懇切,三三知道不給她看她不會放心了,這才松開護在胸前的手,任她小心的解開她的衣衫。一旁註視的延天卻見此,趕緊背轉身去攔了正想上前的挽憐又。

解開她胸前的七彩軟甲,川兮小心翼翼的撩開長離送於她的淡粉肚兜,一片熒粉的魚鱗骨映入眼簾,鱗骨牢牢的覆在她白嫩的肌膚上,暈開了一圈粉嫩的色彩。

川兮打開鱗骨看了看,傷口不大,被指蓋一般的鱗骨覆的緊實,似是快長好了。她終於舒了口氣,緊斂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

“把這個服下,有助於恢覆氣血。”

她看著三三吃下一顆血珍珠,才又開口問道:“這是誰人傷的?”

三三瞟了眼川兮身後不遠處的挽憐又,又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川兮見狀,怒氣頓生,轉身就要去找那女子,正欲擡步,被三三急急的拉了回來,“姐姐,她肚子裏還有孩子。”

“可她…”可她傷了你的心源,還害死了長離!川兮沒有說出口,她怕說出口了,三三更為難。

她看得出來,她心性單純直善,她這般說了,無異於逼迫她心緒煎熬,左右為難。

她未說完的話,三三其實已想到了。若不是挽憐又擄她入海,長離就不會死。

“其實,不賴她,長離姐姐是我害死的,”若不是她的身份,挽憐又也不會擄她的,“誰讓我是你們的藥靈呢。”

這一路的一切都是她,是她這個藥靈的身體引來的災禍,姐姐的兩度受傷,淩雲姐姐的險些喪命,天卻哥哥差點兒斷臂,而長離姐姐…

是她害死了長離姐姐,是她。

三三說著,幹涸的淚腺再次翻湧。她蹲下身子抱住自己,慌亂無助。她沒法去怪還懷著兩個小生命的挽憐又,可她又怪不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她沒能力怪這麽宏大的星球。她只能怪她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規則裏,她是災禍。

“是我不該出現在這裏。”

川兮看著她縮成一團,不住的顫抖,嘴裏道的,盡是自責的話,心倏的一陣抽痛。

她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了,連同和她的相遇都悔了。

“那你如何遇到我。”她急忙俯身,將她擁進懷裏。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她悔恨這場相遇,她知道,往後她會更悔恨,可今次,她沒有做好準備。

她不敢聽她的回答,趕忙又開口,“不是你的錯,勿要這般想,我不怪這女子就是,你別亂想。”

三三這次哭的無聲,她勸了,也感覺不到她絲毫的變化,她只得又勸慰,“別自責,長離不怪任何人。”要怪,也當是怪她這個國佑公主才對。

三三依舊沈默,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抱住她,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埋頭不語,任她擁緊她入懷,撫耳安慰。

許久,川兮沒有等到一句話,一絲回應。

“我…”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顫抖的不成調子,“你為何不抱我了?”是突然間發現了這場路途的殘忍無情,看透了她只不過是捷足先登擄了她據為己有嗎?長離是死在這場對她掠奪中,她是否看清了,長離也是為她,而她,是為幼弟和孑川。

她本想說“我也需要你的懷抱”,可她沒有資格,從一開始,她就沒有資格索要任何。可她忍不住提醒她,以往那般喜歡抱她,今次還沒有。

靜默抽泣的三三楞了楞,她聽出她的問話裏帶著失落與懇求。她不過是太自顧自的自責難過,忘了回應她而已,可她卻好像要失去她了一樣害怕。

“對不起,我忘了。”她悶悶開口,伸手鉆到了她腰間,攏緊。

川兮這才放松了緊繃的身子,“沒關系,記起就好。”她側頭,將唇落在她耳側。

還好,只是忘記了,不是拋棄了。

“萬兒,對不起。”身後傳來挽憐又顫抖的聲音,相擁的兩人俱是一怔。

過了許久,三三的聲音才悶悶的傳來,“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她沒有擡頭,鼻間傳來川兮身上獨有的絨蓮清的清新,耳後是她熟悉的柔軟溫潤,她只想這麽抱著她,長長的睡一覺。

“萬兒,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錯,是我…”

“別說了,不要再說了,我也不會再回來看你了,我不想見你,更不想聽你說話。”三三收緊手臂將川兮抱的更緊了,急急的打斷她的話,依舊埋首在川兮頸間。

她很難過,很憤怒,可又無法怪誰,她怪不了她,她是她這一路遇到的最善良的敵人了,她也沒有傷害她,甚至對她的血都沒有一絲貪婪。她還是個很好的母親,為她釋懷了對父母的執念,她從心底裏恨不起來。可想到長離姐姐,她又覺得自己不恨她,對不起長離姐姐,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只想她快走,不要再見了。

“萬…”挽憐又還想道歉,被川兮打斷了。

“天卻,送客。”川兮擡起頭,冷聲開口。

挽憐又看著那個始終不願看她的恩人,她沒有想到,自己也會害了無辜的生命,還是恩人在意的人。她本想問她該如何才能贖罪,可而今看來,她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便是最好了。

“好,我走,我走,你…保重。”

她轉身,又回頭看川兮。這個女子,對萬兒真的很好,如若珍寶的護在懷裏,萬兒越難過,她越心疼,那是無法假裝的小心翼翼。

那便放心了,萬兒將來…該是不會受太大的痛苦。

她自顧自的臆斷了結局,轉身離去。行了兩步,似是想起什麽,又回轉身來看向川兮的方向,“川兮公主,若是日後有什麽需要,請來找我。”

說罷,繼續踉蹌著步子向著來時的方向行去。

“等等,”川兮突然叫住行了幾步的人,她方才的話,讓她突然想起先前玄幽花的絲蕊未能取到,“你取她心源血之物,留下。”她將三三扣在懷裏,手刻意捂了她的耳朵。

她不想讓她聽到。能晚知道些,晚失去些,那就晚些,再晚些。她才失去長離,不想現下也一並失去她。就讓她此生極盡自私,等她來生回來,她願奉上所有。

挽憐又聽了她的話,腳步一頓,“可那玉螺…會很疼。”玉螺取心源血有錐心之痛,她們這一路,難道沒有遇到上古玄幽?那是最為溫和的取血之物,只要不掙紮,並無痛感。

玄幽花被遙岑午毀了。玄幽通黑,極度畏光,卻又只能生活在原野平原,並無遮擋之物,唯有還未開花變墨色之前機緣巧合遇靈念高的生靈,聚靈為雲,擋住曦光才能存活。因此,整個平原不過幾株。

川兮想起其蕊作用,著淩雲去取的時候,遙岑午已全數撥雲燒盡了。她若不用這玉螺,將來只能一遍遍剜心取血,那,才是最疼。

她沒有同挽憐又解釋,只看了眼延天卻,示意他隨同去取來。而後松開三三的耳朵,俯首湊到她耳旁,“同長離道別吧。”

曦輪已漸漸升起,斜斜的投下明亮的光來,灑落在海面,也將幾個靜立的身影倒映到冰藍的海面上。

天亮了,長離要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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