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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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獸族兵士傾出,一身墨綠錦衫的少年徐徐走出,與兩旁兵士不同,他眉眼間初露鋒芒,身上未著盔甲,閑庭信步,玩味兒的臉上沒有一絲殺氣。

他走到川兮身前,正欲開口,卻被嘩啦嘩啦的海浪聲打斷了。而後海族兵士倏然而至,圍了川兮身後。

他皺了皺眉頭,沒管這些蝦兵蟹將,回身望了他方才走過來的方向。

一身銀藍色衣衫翩翩如飛,緩緩而來。面似水玉,目若水淵,少年嘴邊噬著笑,不緊不慢的走來。跟墨綠長衫少年的張揚閑散不同,他步伐沈穩,柔和內斂,只眸子裏閃著狡黠。

“我說餘非晚,你來摻和什麽?”墨綠長衫的少年看著來人不耐煩的開口道。

被喚作餘非晚的銀藍少年笑了笑,擡手隨意一揮指,川兮身後的海族兵士又頃刻退開,轉而將村落護了起來。

“你哪只眼睛看我摻和了,我是怕你們人獸兩族打的沒輕沒重的,傷了我們村子的屋舍民眾,就不好了。”

所以你剛才圍過來,是又閑得沒事逗弄人玩兒?墨綠少年撇了撇嘴,回轉回頭,掃了一圈戒備緊繃的川兮幾人,而後又將目光落到了戍寒古幾人身上,“戍將軍這又是作甚呢?”

“聞少衍,戍將軍乃佑將,獸族第一將領,你竟見之不拜,這是在藐視王上嗎!”戍寒古身後一人行上前來,挑著躥天眉開口喊道。

“你算老幾,敢教訓小爺我!我聞少衍雖然級別不高,但也是王上親管,這三族共生之地乃屬三族之外,除了王上,所有軍隊皆不可入!”被喚作聞少衍的墨綠長衫少年暴躁道。

他可不是餘非晚,暗地使壞。誰跟他橫,他肯定當場橫回去。

“聞少將,我們現今可沒站在你的鎮子內。”戍寒古行上前來,沈聲幽幽開口。

“那這上萬的獸族散勇是什麽情況,你身後這又是些什麽玩意兒?這要是打起來,可保不準傷了村子的磚瓦。”

“你要是擔心這個,那就大可放心了,本將…”

“別,戍將軍,”聞少衍打斷他的話,“我不擔心這個,畢竟我這千餘靈士也不是吃素的。我只問,戍將軍這是在作何?”

“王上下令,命我捉拿此人。”戍寒古壓下被打斷話語的怒氣,擡手指了川兮身後的三三道。

“哦~”聞少衍挑眉,“本少將看著,這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而已,王上為何要她?”

“王上密令,恕難相告!”戍寒古有些不耐了。

“是嗎?那就奇怪了,本少將也收到王上密令,若遇此童,好生照料,助她出海。”聞少衍邊說著,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戍寒古,將其目光收縮的動作盡收眼底。

“聞少將何以確定此童是王上所說之童?”戍寒古擡手止了身後躁動不安的幾人,鎮靜的開口。

聞少衍沒有答話,而是轉身看向了川兮,生澀低頭作揖間,緩緩開了口:“川兮公主,小將聞少衍,奉獸王手諭問話,請問,身後可是異世藥靈?”

藥靈二字一出,四周一陣攢動,唯有聞少衍身旁的餘非晚一片淡然,隨意朝一旁撇了一眼。

不遠處一兵將悄悄離隊,轉身隱入海中。

川兮不知聞少衍是敵是友,冷然挺立,未有開口回答。

“公主顧慮小將明白,”聞少衍未在意她的戒備,“獸王令中提及,吾王望您能信天選為公,獸族帝王身正心明。且,王上並不知消息已流散,本只囑我若遇你們行至臨近幾處村落,等待貴國接應期間收留入府,好生照料,怎奈這…”他掃了眼密林裏萬眾獸族散勇,又看了看戍寒古和餘非晚,“牽扯眾多,小將不願隨意樹敵,只得先確認其身份,否則不便參與。”

“聞少衍!你也說了王上只讓你收留照顧,沒讓你為了她跟我們對著幹!”戍寒古身後一人聽完後,不耐煩的吼道。

川兮沒有理會怒吼的獸人,只盯了聞少衍的雙眼,“可有王上手諭?”

“哦,在呢在呢,等我找找。”聞少衍這才想起來還有手諭這回事兒,手忙腳亂的開始在身上翻找。

他在這出世之地待久了,世俗禮數還能記得一些,這規矩是半分用不上,他真忘幹凈了,不知道那張嵌著獸王毛發的紙給收到哪兒去了。

延天卻見他衣裳都翻亂了,甚至靴子都脫下來找,越看越覺得他不可信,肅目擋到了川兮身前。

誰會將聖諭胡亂丟棄?

“不好意思啊,稍等稍等。”聞少衍撓跳騷虱蟲似的前後左右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翻了個遍,先前端的有禮的模樣全數破了功。

川兮見他這般,也甚覺他不可信,斂眉後退了一步,覆手將三三攬到背後,讓她貼緊了自己。

聞少衍好歹的也沒找到,餘非晚站在一旁看好戲,直到他要當眾脫衣服。

“獸王手諭。”餘非晚雲淡風輕,將一正綠獸紋手卷送到他皺成一團的眉頭前,阻擋了他脫衣的動作。

聞少衍寬衣解帶的手一頓,看到眼前有些熟悉的手卷,先是一喜,“謝…”擡頭看到餘非晚戲謔的臉,立馬又咬牙切齒,“在你這你不早拿出來,耍本少將呢!”

餘非晚挑眉,“你沒問。”

聞少衍:……

川兮幾人:?!!

獸王的聖諭,丟給海族小將保管?

經這一出,等聞少衍將獸王聖諭展開亮於眾人時,就連密林中蟄伏的獸族散勇都不信了。

聖諭本該好生供奉的,如此翻找出來的,任誰都不覺可信。

聞少衍傻傻的舉著聖諭,掃了一圈戒備的人,又看向獸族本該見令下跪的戍寒古等人,英武利落的眉毛扭成了一團。

他下意識去看餘非晚:這是怎麽了?

餘非晚只給了他一個保重的眼神,而後翩然轉身,衣袂飄飄,離開了是非地,朝著守衛村口的海族兵士而去。

此時,另一邊的戍寒古掃了眼手諭上隱隱顯露的獸王毛發,暗了暗眸子,沒等聞少衍轉回身來,周身刺甲已穿破衣衫,其身後三四十數半獸見狀,也立刻禦起毛發刺甲,朝著川兮幾人攻去。

“誒,戍寒古,你竟敢視王命於無物!”聞少衍聽到動靜急忙轉身,一個疾掠,傾身攔了戍寒古的去路。

“本將是天選佑將,王上密令也當搬於我!”兩束絲發相擊之聲而起,戍寒古厲聲怒吼道,“聞少衍,假傳王令,當斬!”

“你血口噴人賊喊捉賊!”聞少衍道。這獸族的聖諭,就算別族不認識,獸民不認識,他戍寒古卻是認得的!他這明顯是要違令不遵。

“你只是世外一護民小將,王上怎會將大任托於你?聖諭手卷還是從海族小將手裏得來,是你蠢還是本將蠢!”

聞少衍被他這話氣得不輕,盡發全數朝他招呼過去,也不管什麽章法了,亂發橫飛,淩厲勢強。

中鬢湛藍的元靈發熠熠閃光,他尚年幼,靈念敵不過戍寒古,可也沒太過差勁,尚可對戰一二。

戍寒古不欲與他糾纏,怎奈被他纏著,無法脫身。他急於搶奪藥靈,被纏的久了,刺甲旋靈,殺氣盡露,疾攻而去。其勢狠厲至極,於聞少衍來說,是斷骨斬靈的危險。

刺甲破靈而來時,一銀藍身影倏然而至,和聞少衍一齊,接下了這致命一擊。

唉,本想看熱鬧等人來,看來是看不得了。餘非晚心道。

“海族小兒,你敢與我為敵!插手獸族之事,不怕挑起兩族征戰,連累海族族眾!”戍寒古一招未脫身,怒氣更勝,絲發間刺刃豎立,連指尖利甲也顯了出來。

餘非晚輕笑:“聞少衍,你可看到我和獸族為敵了?”

“看到了。”聞少衍忙著閃躲戍寒古的攻勢,想也沒想就說。

餘非晚:……笨蛋!

“得,聞少可別後悔,”餘非晚狡黠一笑,而後揚聲,“獸族佑將戍寒古與守軍少將聞少衍鬥狠,砸穿了海族駐軍少將餘非晚的府邸,本少將怒極行權!”說罷,發絲挑起一旁的一只半獸,直直的朝著村子裏拋去。而後下令海族兵士加入作戰。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要算,也得等這笨蛋活下來後。

有府邸房頂砸穿的聲音傳來,聞少衍一驚,轉頭看到熟悉的狡笑,下意識抖了抖,險些被戍寒古刺甲刺傷。

“你夠狠!”舍他的房子套狼,夠奸詐!

“這就狠了?”餘非晚幫他擋下一刺甲,挑了挑精致的眉,“我府邸你負責修繕,還有,修繕期間住你府邸,費用全由你出。”

“憑什麽!又不是我砸的。”聞少衍炸毛,一發刃落了空。

“我在幫誰?”餘非晚禦發卷了他腰身躲過一束刺甲絲發,而後看向戍寒古。

聞少衍深知若不是他幫忙,他這會兒沒死也該殘了。咬了咬牙,“費用我出,住不行…你住你副官那去。”

“我副官的不也砸毀了?”

正與一獸人交戰的副官聽了,不禁抖了手,讓敵獸趁虛而入,一束毛發飛來,掃花了他飽經風霜的臉。

而後村中又是一陣房屋穿頂聲傳來,副將基本確定是他的府邸。

聞少衍:舍他的孩子套他的狼,奸詐至極!

“……算你狠!”

二人艱難敵對靈念高強的戍寒古,無疑是幫了川兮幾人大忙。

只戍寒古所帶的幾十半獸靈念皆已入探靈,更有甚者,連長離淩雲都敵之不過。聞少衍和餘非晚的兵士全數應對密林沖出的獸族散勇糜獸,川兮腿上有傷,只守不攻,保護三三為重,對敵獸的消耗不大,只有延天卻和長離淩雲二人對戰。

幾十對三,戰況可見一斑。

聞少衍眼見著戰況不佳,內心焦灼,漸漸分了心思,應對的就不那麽利落了。餘非晚在等人,沒想到需要拖這麽久,時間長了也有些穩不住,漸漸落了下風,若不是兩人副將相幫,怕是此刻就要落敗了。

戍寒古也不好過,他沒料到這兩個乳臭未幹的少年雖然靈念不算高,卻是默契十足,竟能纏他這麽久。連同他們的四個副將都是配合默契的,幾人不強戰,只糾纏,半個時辰過去了,他都未能脫身,連川兮身前三丈都沒近得。

若是一會兒小王相到了,他這次豈不是連大哥的仇都沒報!

如此一想,戍寒古怒氣盛重,刺甲盡出,傾靈一斬,擊退聞少衍幾人,而後閉目聚靈,獸掌翻飛間,傾數鬃發急勢而上,發間毛刺針刃盡顯,尾尾淩厲。

川兮站在三三身前,不斷禦發擊退沖過來的敵獸,對敵間隙看到戍寒古化獸,欲要對聞少衍和餘非晚二人做致命一擊,神情一凜,旋然轉身,將三三擁入懷中。

疾轉身形時,長發隨著裙衫廣袖一齊,旋轉出層疊的交錯,像盛放的雪蓮。四周群攻而來的敵獸被她旋發掃靈,頃刻掃退三丈。

那兩人能助她們脫困出海,她不能不管。

“我們去幫忙。”她護她在身下,垂首貼在她耳邊輕聲道。

她說“我們”。三三沒有靈念,可三三能救她性命。不知此次她是否又會受傷,可她已不再害怕身死後無人守護孑川,因為三三不會讓她死。

她也不會將她拱手他人,不止因為她是藥靈。

不管她是不是藥靈。

廣袖遮住了三三半個身子,她擡頭,朝她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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