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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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攜行路,直到了第三日才和狼狽不堪的淩雲幾人匯合。除了長離傷痕較少,都是皮外傷,其餘幾人都大大小小的掛了彩,加之著急尋找她們二人,路上也沒顧得包紮收拾,連衣衫都未來得及換。

甫一匯合,川兮見幾人這般,下令就地休憩調息一個時辰再趕路。

幾人的到來讓她繃緊的精神放了下來,無需擔憂她無法保護三三,也不用再整日面對她的親近。

她還不知如何面對三三,幾人到了後,她便跟她拉開了距離,不再近身相依。這三天越走溫度越高,三三以為她是覺得熱,沒有多想。

長離並無嚴重的傷,無需調息,三三等她梳洗完換了衣衫,湊到了她臉前:“長離姐姐,他們都受那麽多傷,你怎麽沒事兒啊?”

姐姐比較沈默,她這三天都跟著沒說多少話了,這會兒子就想拉著長離練嘴。

“那還用說,我更厲害唄。”長離拂了拂桃粉長衫的褶皺,不無得意道。

和公主失散的這三天,她們著急緊張,一直趕路尋找,她也已是難得箴言了三日。

“得了吧,淩雲姐姐說過,這裏面除了令汲令辰,就你靈念最低。”

“淩雲這家夥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話多!她定是騙你的,不可信。”

“什麽啊,淩雲姐姐可不像你,她不會騙我的。你元靈發那麽淺,按你們這個世界來說,確實功夫不咋地。”

她不懂她們修靈的階級,但顏色還是好判斷的,很直觀。

“你個小混蛋,一天不見,皮又癢了是吧!我再不濟,也比你強。”

“是是是,連頭野獸都比我強,比我強有什麽好得意的。”

“你再說!信不信我抽你!”這小崽子,還是給桿就爬,沒事就跟她鬥嘴。

“誒誒誒,我有傷!”

“有傷怎麽了,我還有傷呢!”長離說著,鬢發已飛了出去,作勢要打她。

“那什麽,長離姐姐修靈修的是柔,我二哥說過以柔克剛,力拔千鈞,所以,長離姐姐超~厲害的。”三三能屈能伸。

長離咋舌。小崽子夠識時務的。

一旁川兮看著兩人熟悉的鬥嘴,以往總覺得她們很是歡樂,只是與她無關而已,如今又多了些悵惘。她太沈悶,從不曾給她快樂,她只有和長離令汲令辰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才很開心。

三三賣完乖側頭看到她的失落,躲開要擰她臉的長離,鉆到了她懷裏。

動作嫻熟,看得長離很是驚訝。

“姐姐,抱抱。”這幾天姐姐經常這樣,時不時的就一付悵然若失的模樣,每次她都鉆到她懷裏。

懷抱充實的時候,人會開心些。

川兮還在失神中,熟悉的身子鉆來,她下意識的收了懷抱,廣袖如收翼般將懷裏的人環了,下巴熟練的抵在了三三發頂。

她忘了這不是前兩日,其他幾人還不在。淩雲看到這一幕,低垂了眸子,轉身,默默擋了還在閉目調息的延天卻。

啟明有同食斷袖先例,公主又慣常不喜與人太過親近,就連長離都覺出了這一幕的不同尋常。公主抱著萬兒時的表情,好像擁有了完整。

原本公主寡淡多年,她應該高興的,可想到萬兒的將來,她不知這是好是壞。

“公主,你把戍寒古的哥哥殺了?”她突兀的打斷了兩人。

川兮一驚,忙松了手,後退了一步,“不是本宮,是萬兒。”

“萬兒?”她一直叫她藥靈的。

長離不同於淩雲,淩雲在她早前不再排斥三三每日的懷抱時就已有所察覺,在她牽著她手行路時她就料到了,現下,她只不過是更確定,並無驚訝,可長離不同,她先前看到公主不再生冷,只是替三三高興,直到現在才考慮到,這會是如何艱難的收場。

川兮知她這話的意思,有些赧然,斂眉不悅,答非所問,“是她。”

長離這才回神,反應過來是三三殺了戍寒天,驚訝道:“她沒有靈念,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我可是和狼群長大的,咬獵物的本事還是有的。我都把他脖子咬斷了…唉,就是我沒有獠牙,吶,看,我牙都咬松了,吃肉都得靠後槽牙,損失大了去了。”

三三沒察覺到她們的心裏變化,只聽提起她,湊到長離臉前張嘴讓她看自己的牙。

長離壓下方才一幕的不安,看著眼前的臉,不可置信:“真想不到,你這純真無害的面貌下,竟然藏了這麽狠的心!”

“我哪有!我答應過大姐的,不傷人…誰讓他那麽壞,欺負姐姐。”

“他傷了公主?”長離一凜,“公主,你可還有別處受傷?”

“他解姐姐…”

“萬兒,”川兮打斷了三三,轉身看向長離,“我無礙。你們是怎的找到我們的?”

她不想再提那件事,並無損失,徒添憤懣而已。

“戍寒古他哥死了以後,他就跟瘋了似的,派了所有的猥甲獸進攻我們,他說你們…聽說你們跌下斷崖了,我們也無心戀戰,趁機抽身出了谷,一直行到了近海處才發現下崖的路。那兒的村民說,偶爾會在這條河道兩側見到被沖上岸的猥甲獸屍體,我們想著大抵是河流是崖底通過來的,便沿河尋了上來。”

川兮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前方,“離海岸還有多遠。”

“行路的話三五日就能到了。”

三五日就能到了,那就是只等信天來接就好了。

歸程,已是過半。

川兮不再言語,靜立遠望,疏冷的氣息傳來,長離知她是想一人安靜獨處,拉著三三離的遠了些。

“誒,小萬兒。”

“幹嘛!”三三看姐姐又失神,被強行拉走很是不開心。

“你不是說你答應你大姐不傷人了?”長離不想她打擾公主,想起她方才提及自己殺人時很難過,她便提了此事。

“昂…”聽了長離的話,三三難過的低了頭。

她不但傷了,還殺了個人,大姐肯定會很生氣的。

“那個人,他不是人,是一只猥甲幽獸,只不過是與我族交易渡了元靈發,鍛化了人形而已。”

“什麽意思?”

“你看到他中鬢上五顏六色的元靈發了沒?那是從我族族人那裏得來的,靈長族的元靈發可助他們易化人身。有些族人會為了獸族的物什拿元靈發與他們交換。失了元靈發會折壽數,沒有人會把自己所有的元靈發都渡給別人的,所以他的中鬢色彩不一,是與多人做了元靈交易。”

“他那麽厲害,直接殺個人奪了不就得了。”

“殞命之身元靈發是要祭天的。”

“這樣啊…”三三殺了人,有些悶悶不樂,對長離講述的這個世界的事物也失了興致,只隨意的應了。

“所以啊,你沒有殺人,沒有對不起你大姐,他不算是人,只是易化人身的獸而已。”說罷,她擡手撫了撫三三腦後的短發。

撫到一半突然頓住,似有所感的回頭,沒有錯過川兮轉頭看向他處的動作。

……

“兮兒,如今已是行了一個多月的路了,禦醫曾言,信天傷愈快則月餘,慢則兩月,我們從海岸行來,還未見其蹤跡,想是還需些時日才能趕來。你腿受了傷,不易行路,不若就此先休憩幾日再出發也不遲。”

延天卻調息完後,起身行至川兮身前,半跪了身子去查看了川兮的腿傷。

他們趕來時川兮三三二人已行了半日的路,被汗水浸濕的紮帶已被更換,此時只能看到嶄新的綢錦緞帶,延天卻還是皺了眉頭。

他擡起頭,盛著滿目的擔憂和肯求,“可好?”

川兮受不得他眼裏的深情,忙撇開了眼去,低了眸子,沈聲道:“本宮也是這般想的。我同萬兒自數萬丈崖上墜落,現下獸族應是大都疑心我二人已折殞了,多半息了心思。海岸等的話恐會暴露,此處林木還可隱藏,三五日的路程,等信天消息再啟程不遲。”

延天卻聽她喚三三“萬兒”,楞了楞,“原來兮兒已想到了。”

“延將軍亦是考慮周全,”川兮起身,“派令汲令辰去海岸等候信天消息,我們尋一隱秘處落腳。”

“我扶你吧。”

“不必勞煩,”川兮側身躲開他的手,“淩雲即可。”

她才說完,三三已是自覺的接過她擡起的手臂,自顧自帶著她的胳膊越過自己頭頂搭在了另一側肩上。

“不…”必字還沒出口,三三仰頭道:“必!”

咬文嚼字,誰不會似的。

川兮抿了抿唇,沒有反駁,不自在的撇開臉,“令汲令辰,你們去海岸村莊落腳等候。”

“公主,幹嘛讓他倆去那村子裏,那裏全是獸水兩族的普通民眾,不過渡換過幾絲元靈,根本無完整的人身,他二人去了定無法隱匿身份啊。”長離聞言,有些焦急。

雖說這兩兄弟平時並不招她待見,聒噪的很,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情同手足,自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陷入危險。

“與戍寒古交戰時,他言語間大意是偷偷回去行事,獸王並不知情,可見獸王並不囑意此事,我們此行所遇敵獸,非獸王之意。”

“可萬一…”

“兮兒說的極是。若是搶了藥靈,帝承性命…恐孑川無繼任帝王,靈長一族便會衰敗興亂,屆時必定生靈塗炭,如此滔天的罪行,誰若真是做了,也便活不過新祀了,獸王乃天選,定是剛正善義者,想來我們此前是誤會於他了。”延天卻知長離不放心,插話替川兮解釋了。

“既是天選,定當仁德。”一旁淩雲也道。

沿海村落是兩族交易物什的聚地,有兩族王家將衛守護,令汲令辰若遇敵,可去獸族守將處尋求,應能得助。

長離這才低頭,“對不起公主,是屬下多慮了。”

“無礙,啟程吧。”

此處炎熱,行路發汗,她腿傷好的慢,三三攙著她,舉步還有些艱難。淩雲看她這般,下意識要去扶,長離已竄了上去。

“公主,還是我扶你吧,小萬兒的身子骨都不夠拐杖長。”

三三:……她有那麽矮?

還沒等三□□駁,淩雲一把將她拉了回來,冷道,“延將軍,背公主。”她不想看著公主陷入無疾而終的情意錯付中。

川兮聞言,寒了眸子看向她。淩雲向來行事說話皆最合她意,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不懂她,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延天卻沒有上前,他知道她不喜,“不行遠,就近找個地方藏身就好,我先去尋一尋看有沒有山洞,淩雲,你和我一起吧。”

說完看淩雲低頭杵在那,不等她回答,拉著她就走。

“天卻哥哥不想背你嗎?”三三看著兩人的背影,很是不解。

天卻哥哥不是對姐姐很關心的麽?

“你很想他背我嗎!”

三三:……她好像說錯話了,姐姐又陰天了。

“不…不是很想。”

她說的猶豫,川兮聽也不聽,抽回手,指尖輕動,以發繞足,甩下三三就走。

這幾日她攙著她,當真以為她無法自己行路嗎!

三三看著她纏了傷腿的絲發,目瞪口呆,良久,機械的轉頭去看長離。長離白了她一眼,追了上去。

她這才感覺到,肩膀空落落的,鼻息裏沒有熟悉的清新,耳邊沒了溫溫脈脈的呼吸,手裏也失了盈盈纖腰,連同胸口都空了。

“是很不想。”想象了下延天卻背姐姐的畫面,她楞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呢喃。

一束絲發旋飛而來,將她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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