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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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

中秋節。

古人有三個重大的節日,一是除夕,二是元宵,,三便是這中秋之節了。

每每這個時候,文武百官皆要攜妻女家眷入宮,與皇上一同祭天拜地,共度佳節。

宋安錦一大早便被發了塊月餅,並被告知,今天宮裏設有宮宴,她要去幫忙。

忙前忙後了一整天,總算到了晚上的宮宴。

皇宮裏一早便掛起了燈籠,太監宮女也換上了新衣,一片節日喜慶之感。

因為宋安錦是下等奴才,所以根本沒有資格上宴席,她也自在清閑,想著今晚的夥食應該不錯。

剛想回宮,一位公公攔住了她的路。

“公公,有事嗎?”宋安錦開口問。

那公公捂著腹部:“我今日吃錯了東西,所以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一副劇痛難忍之態,這是吃壞了多少?

宋安錦站在廚房之中,手裏端著一個盤子,那廚子瞧她眼生問:“你是新來的。”

“是。”宋安錦點了點頭。

那廚子道:“你可要仔細了,你手裏的盤子可值百兩,若是砸了,十個腦袋也是賠不起的。”

宋安錦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不就是一個盤子而已,居然要一百兩!

所幸路途還算順利,那菜也平平安安的放在了桌上。

宋安錦松了口氣,還真怕自己因為一個盤子被砍頭,那真是沒臉回現代了。

“餵,你沒看見我嗎?”

宋安錦正要原路返回,身旁一人擋住了她的路。

宋安錦擡頭,擋住她的是一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年,模樣還算不錯,就覺得看向宋安錦的眼神,十分的令人不適。

看不起,非常的看不起。

“餵,沒聽見我說話嗎?”那人低吼,十分不悅。

宋安錦皺了皺眉:“你找我有事嗎?”

那人沒想到宋安錦居然會這麽說話,一股無名怒火從心底攀起:“現在連一個太監也敢看不起我了是吧,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宋安錦是真不知道他是誰:“我剛入宮,所以……”

“所以你是在蔑視我嗎?”那人冷笑,語氣卻是陰冷狠戾的:“信不信我殺了你!”

宋安錦嚇了一跳,渾身一個哆嗦,黑白分明的眼眸之中透著驚恐。

那人滿意極了她的反應,笑得得意:“所以說,剛才見了我為什麽不行禮,區區一個太監,居然也敢無視我!”

“我沒有……”宋安錦搖頭,是真的沒看見。

過道無人,他想要教訓一個太監壓根不用顧忌什麽臉面。

“不過是個狗奴才,主子說什麽便是什麽,還敢頂嘴!”

他擡腳便想踹,身後一人卻搭上他的肩膀,按住他的動作,開口道:“你夠了!”

那人扭頭,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猶如吃了蒼蠅般惡心:“沈慕,你未免管的太寬。”

沈慕眉頭緊皺,手下力道不減:“別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你若想惹事便要有自己擔著的本事,別到時候連累沈家!”

沈丘賀怒極,卻也知道這地方亂來不得,一把揮開沈慕搭在肩膀上的手,冷冷道:“沈慕,你別得意,我們走著瞧!”

沈丘賀離開,擦過沈慕肩時狠狠撞了他一下。

沈慕依舊雲淡風輕,朝著宋安錦溫和笑道:“你沒事吧。方才那人是我兄長。今早被革職了,所以心情不大好。”

宋安錦搖頭:“是我該多謝大人。”要不是這人,自己現在估計都半死了。

那人也太囂張跋扈了吧。

不過沈家,好像在哪裏聽過啊。

“小公公,我第一次參加宮宴,所以不識路,你可否替我指路?”入宮帶不得侍童,以至於方才走出時忘了回去的路。

宋安錦點頭,指了指大概方向,最後又想了想道:“不如我帶你過去吧。”

路說不清楚,宋安錦又怕他到時候另一處地方迷路了,所以便提議帶他過去。

沈慕微微一楞,問:“沒有關系嗎?看你似乎很忙。”

“我已經忙完了。”宋安錦笑道。

她引著沈慕到了宴會,此時宴會上已經坐滿了人,除了正主還未來之外,其他的都已經到場。

沈慕致謝,宋安錦擺手道:“你幫了我兩次,我才幫你一次而已。”

沈慕淡淡笑之,此時有太監高聲。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所有人聞聲都停下了動作,紛紛跪下。

“皇上萬歲。皇後娘娘千歲。”

宋安錦也跪在了地上,只聽一聲沈穩的聲音:“眾位愛卿,平身。”

待到眾人坐在了位置,宋安錦想要悄悄退下。

頭頂上的皇上環視一周,詢問:“太子怎麽還沒來?”

皇後娘娘在旁開口:“聽太子宮裏的人說,太子昨日染了風寒,說要晚些才能過來。”那聲音溫婉,聽起來如一縷清風劃過心間,很舒服。

話語剛落,門口太監便高聲:“太子駕到。”

宋安錦莫名的停下了腳步,回頭一望,那一處,燈火闌珊,隱隱有個影子,格外熟悉。

“你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走。”

宋安錦還待細看,守著的太監卻催促她快些走。

宋安錦低下了頭,轉身便走了。

似乎是心有靈犀,傅縉扭頭瞧了她離開的背影,看見了熟悉的人,唇角輕輕揚起一抹笑容。

宴會上似乎很熱鬧,明明離得很遠,那絲竹管弦,曼舞笙歌,卻一點點的傳入耳畔。

宋安錦從懷裏掏出一塊紅綢,裏邊包裹了一塊月餅。

八月十五的月亮,很圓很亮。

似乎在為回家的人引路照亮著前方。

吃完了月餅,宋安錦拍拍手站直了身,因為蹲的太久腳有些發麻,她便跺了跺。

“倒是悠閑。”

傅縉這人神出鬼沒,突然在身後出聲險些嚇得宋安錦腳再崴一次。

拍了拍受驚的心臟宋安錦張嘴皺眉:“你能不能改改嚇人的毛病,我遲早有一天是你嚇死的。”

傅縉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下巴擡了擡示意:“那個,還有嗎?”

宋安錦低頭瞧著自己手裏的紅綢,月餅已經沒了,只剩下了一點渣,她搖了搖頭:“沒了。”

傅縉‘嘖’了一聲,擡頭看著月亮,淡淡道:“今年的生辰又沒吃著月餅啊。”

似乎有些失望,卻又很平淡,像是一直習以為常的感覺。

似乎從記事開始,無論是生辰還是中秋,無論是碗面還是塊月餅,都沒能吃到。

宋安錦本低著頭,忽聽他的話猛擡起來:“什……什麽?生辰嗎?今天?”

一連三個問號令傅縉有些啞然失笑:“為什麽這麽震驚,難道你沒生辰嗎?”

宋安錦搖頭,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你怎麽不早說啊。”

“都一樣吧。習慣了。”

就像是宴席之上,所有人只記得那個在十五與十六相差一炷香出生的孩子,而忘了他。

“說什麽呢?”宋安錦暗自翻了個白眼,拉住了傅縉的手腕道:“跟我過來。”

傅縉一楞,待到她拉自己來了廚房才道:“來這裏做什麽?”

宋安錦四處尋找食材,總算找到了面粉,朝著傅縉眨了眨眼睛:“還能做什麽,自然是給壽星做長壽面了。”

她找了個盆,舀了勺水,看著傅縉事先提醒:“先說好,我不會下廚,這面也不能直接烤了。所以,不好吃也不許說,畢竟第一次。”

“哪有這樣的。不說你怎麽進步啊。”雖這樣說著,可很奇怪,心口似乎灌了一壺溫水,暖的很。

宋安錦低頭揉著面團,也不忘回他:“打算把我當一輩子廚子使喚呢?美得你。”

揉面實在是個技術活,也虧宋安錦小時候被媽抓著包了好多次的餃子,所以見過了豬跑學的也是有模有樣。

半個時辰過去了,宋安錦擡手抹了把臉上的汗,看著揉好的面團,擡眸沖著傅縉得意一笑。

傅縉失笑,指了指她的臉。

宋安錦明白過來,問道:“臉上沾到了嗎?”

她用手擦了擦臉,卻把自己一手的面粉給忘了,越擦越糟。

傅縉也是看不下去,上前擡手,細細擦掉她臉上的面粉:“照你這個擦法,我還能吃上面嗎?”

宋安錦瞪他一眼:“又看不起人。”

在鍋裏放了水,宋安錦打算燒起火來。

忽然動作一頓,擡頭看向傅縉道:“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傅縉看向了門口,突然拉起宋安錦的人,兩人一同蹲下,藏進了柴堆積的後邊。

兩人剛躲好,門口便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有人進來了。

宋安錦一臉驚慌,拽住了傅縉的袖子,小聲開口:“怎麽辦?”要是被發現,他們兩個都要完蛋了。

傅縉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

宋安錦的心跳越來越快……

一聲,兩聲……

三聲,四聲……

就在那人將要靠近時,宋安錦猛的閉上眼睛,就連呼吸也不敢了。

然後,下一刻等待她的並不再是靠近的腳步聲,那人似乎頓了頓,然後便轉身離開,順便還關上了門。

腳步聲遠離,直到再也聽不見聲音,宋安錦總算得以大口呼吸,差點沒被憋死。

“嚇死我了,還以為要被發現了。”宋安錦松開拉著傅縉的手,站起身來。

傅縉沒有說話。

回想剛才,宋安錦閉眼的那一刻,他擡頭看向已經走在面前的隋影,啟唇緩緩吐出兩個字。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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