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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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烈日當頭,而身處陰冷潮濕的牢房之人,卻著實落得個滿身狼狽。

一盆冰冷的水從頭頂澆下,渾著身上的傷口,一地淌著鮮紅。

那人動了動,兩腕被鎖鏈吊著,只能是微微擡起了頭,對面之人瞧他醒來,笑著道:“我說孫大人,您還是認罪吧,反正都是要死的,何苦受這皮肉之苦呢?”

孫貫弘笑了,猛咳了幾聲,朝著面前之人狠狠吐了口口水,怒罵:“沈甲,老夫一生行的正坐得端,莫要拿你那下作手段來唬我。認罪?絕無可能!”

沈甲臉色微沈,一把抹了臉上的吐沫,冷笑道:“好,孫大人可當真是有骨氣。來人,給我打,狠狠的打,打到他給我認罪畫押為止!”

啪啪的鞭聲,一聲一聲回蕩在這牢房之中,可當事之人卻半聲未吭,挺直著脊梁,一身傲骨。

半晌過後,施行之人匯報:“大人,他又暈了。”

沈甲皺眉:“給我潑醒了,繼續打。”

身旁有人瞧了瞧狀況,忍不住開口提醒:“大人,若是再打下去,怕是等不到他認罪人便已經死了。”

沈甲臉色微沈,施行了一天也沒能撬動這老東西的嘴,不由瞪著那手握鞭子之人罵道:“沒用的東西!”

轉身囑咐道:“別讓這老東西死了,否則你們一個個的都吃不了兜著走!”奮力一揮衣袖,人便離開了牢房。

孫貫弘被人解下了鎖鏈,整個人被丟進了牢房。

摔在地上傷口撕裂,人便隨之疼醒。

牢房外的看護三三兩兩坐在一塊喝酒聊天,一人嘲諷道:“我還當他真是個清官,想不到山賊屋裏一窩匪,我呸!”

另一人也道:“就是,就是,你瞧瞧我們幾個,整日累死累活的也就拿那麽一點銀子,可還不夠人一頓飯塞牙縫的呢。”

聊著聊著,眾人似乎有些醉了,有人頭暈呼呼道:“咦,今日這酒倒是奇怪,後勁怎麽這麽大。”

話說完,人便咚的一下砸在桌上,暈了過去。

另外幾人亦是如此,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

“孫大人。”牢房外,忽聽見有人喊他。

孫貫弘後背一僵,喝道:“誰!”

那人輕笑,緩緩走近:“怕是孫大人記性不好,連我的聲音也是記不得了。”

那人的容顏在孫貫弘的眼中緩緩清晰,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幾乎是立刻脫口而出:“太子殿下!”

傅縉頷首,看孫貫弘一把老骨頭,渾身都是鞭傷,道:“看來孫大人受了不少的刑。”

孫貫弘動了動身,強撐著毅力坐了起來,淒涼笑道:“老夫一世清明,不曾想到頭來竟是落得個無人送終,遺臭萬年的下場。可笑,可笑。”

“我知太子來這的目的,可如今太子已是瞧見我的下場,怕是也無心朝堂紛爭之事了。”孫貫弘為人迂腐,所以一直以來哪怕立了儲君都保持著中立的態度。

朝中皇後只手遮天,沈家一脈更是占了大半的朝堂,說起來倒也是可笑,堂堂一國之君,四面八方都是沈家一脈,就連太子。

太子雖與沈家不和,可畢竟亦是沈家親的嫡外孫,雖然蓉貴妃早逝,可當今皇後可是太子的親姨母。

究竟是真不和還是作假,誰能知曉。

“我聽聞孫大人近日在查慧貴人一事?”傅縉未曾理會他方才的話,反倒另外說起了一個話題。

孫貫弘本是死灰的眼瞬間擡起,看向傅縉,指尖微微顫抖:“慧貴人的死是有人預謀的。”

傅縉揚起了眉,問道:“那孫大人可是知道了些什麽?”

孫貫弘攥緊的雙手,抖得厲害。

他明知自己女兒因何而死,卻偏偏不能說出口,一個字也不能說出口。

只因入牢前,那人說:“孫大人自也不是什麽蠢人,知曉什麽才是對家人最好吧。”

慘然一笑,似也是認命了,嘆息道:“罷了,命該如此。”

若早知道,當年就是拼死也斷不可能讓女兒進宮的,未曾過上幾日舒心的日子,便一屍兩命,命喪黃泉了。

傅縉對上孫貫弘黯然的眸子,他沒什麽表情,語氣很平靜,顯得淡然:“背後之人,是皇後娘娘對嗎。”

孫貫弘的眸子眼見的變大,似沒想到他能這樣平靜的說出皇後二字,震了許久,方道:“殿下,她可是您的親姨母,殿下如今身處儲君之位,何必舍近求遠。”

“是嗎?”傅縉似乎笑的有些嘲諷,面對他的試探,不屑道:“我的母親,也是她的親嫡姐。”

“罷了,怕我與孫大人亦不是同道中人。”傅縉揮了揮袖,便已經是擡腳離了牢房。

直到快要走出,身後才傳來一句低語:“我的府中,有一名宮女。”

傅縉停下腳步,似乎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外頭的隋影早便候著,看見傅縉出來彎腰道:“殿下。”

傅縉頷首:“去查查孫貫弘府裏這幾日進出的女眷。”

“是。”

夜色微涼,外頭似乎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宋安錦是被臉上一塊冰涼涼的東西給凍醒的。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還未晃過神來,面前突然冒出一個蛇頭,嚇得她呼吸驟停,心臟撲通撲通劇烈跳動。

“幹嘛呢你!”好半天宋安錦才找回呼吸的感覺,瞪著這半夜也不睡的家夥,簡直想把它直接扔出去!

小花朝宋安錦臉上靠了靠,也不知道要幹嘛。

宋安錦皺眉:“怎麽了?冷?不對啊,也不是冬天啊。”

半天猜不出來它要幹啥,小花直接沒了耐心,自個爬下了床,準備朝著門口走去。

宋安錦嚇了一跳,立馬喝道:“去哪啊你,給我回來!”

小花哪能聽她的,沒一會兒功夫便溜到了門口了。

宋安錦瞪大了眼睛,急了:“你個破蛇,脾氣還挺犟!”

起身下床想要去攔住他,沒想到驚動了身邊睡著的蔣彥。蔣彥醒後,見她起身,問:“你去哪?”

宋安錦餘光看那蛇都快爬出門了,心裏著急道:“我去如廁。”

有些急,看樣子的確是要如廁的模樣。

蔣彥囑咐:“你身上有傷,小心一點。”

“嗯。”宋安錦點頭,頭也未回的快步走出了門外。

一眼便瞧見那蛇左右晃悠,也不知道要去哪。宋安錦壓著聲音喊:“祖宗,你要去哪啊!”

想快些跟上,只可惜身上有傷,大幅度一動一下屁股上便疼的要命,導致了她現在連條蛇也跑不過。

丟人,太丟人了!

好不容易把這祖宗給趕上了,還偏偏沒給抓住,倒是身手敏捷。

扭頭看著宋安錦那眼神,就好像在說她有多沒用似得。

宋安錦氣的內傷,從沒想過自己居然被一條蛇鄙視了,沒臉做人了!

“你給我等著,看我不抓了你,把你餓個三天看你還給我嘚瑟!”宋安錦指著它咬牙切齒。

後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麽。

說到飯,她似乎今天一天都沒給它吃過飯。

該不會是餓了吧?

接下來,小花驗證了她的想法,搖著尾巴,鉆進了草叢。

宋安錦剝開草叢一看,便見這蛇嘴裏不知嚼著什麽,失笑道:“倒是把你給忘了,餓成這樣,你主人回來估計得扣我工資了。”

“那是自然。”她話才剛說完,身後便忽然出現一個聲音,嚇得她立馬轉身,看見是那肆意囂張的面容,才松下氣道:“你怎麽在這?”

這人不是說離宮幾天,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傅縉手裏不知拎著什麽,拋了拋便扔向了小花,才道:“自然是來瞧瞧你如何的偷工減料的。”

“我偷工減料!”宋安錦指著自己:“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挨了頓板子!”

傅縉看向宋安錦:“是嗎?我瞧你倒是挺精神的。”

精神?我精神你大爺啊!

“算了,我也不和你說。既然來了,那這蛇你帶回去吧,我可照顧不了了。”宋安錦開口說道。

今天因為這蛇實在是膽戰心驚的,就連睡覺也不過胡亂動彈一下,就怕有人發現了這祖宗。

比起殺頭死罪,她寧願多還那二十兩銀子。

“那恐怕是不行了。”看宋安錦要走,傅縉這才慢悠悠的開口。

宋安錦扭頭:“什麽意思?你這是打算賴上我了?”

傅縉搖頭,淡淡一笑,少年面容,印著月光,朦朧而不真實:“可不是我賴上你的,你瞧瞧。”

他示意宋安錦看腳下,果真是那花斑蛇吃飽喝足後想要爬上宋安錦的腳踝。

宋安錦下意識後退半步,咬牙瞪著傅縉:“你這還不是賴上我?”

傅縉手握成拳掩住了嘴角,擡手拋給宋安錦一個錦囊,說道:“每日食一顆即可。”

少年背影已經踏風而去,宋安錦也顧不得了,身後囔囔大叫:“餵餵餵,我答應你了嗎?我答應了嗎?誰讓你自作主張的,給我站住!”

傅縉飛上屋檐,回眸沖她微微一笑,明明是一張俊美的不可思議的臉,說出的話卻氣人的很:“再大聲點,怕是又得挨一頓板子了。”

“靠!”宋安錦終於是忍不住了,罵了句:“你大爺的!”

可傅縉哪能聽見,畢竟說完後人便越下墻頭沒了蹤影。

宋安錦氣不打一處來,瞪著腳邊那還企圖爬上她身的花蛇,不悅道:“你主人不要你了,別來找我,我也不要你。”

轉身大步走了幾步,最後氣急敗壞的又給停下。轉身,原路返回,瞪著那花蛇,咬牙道:“我真是欠了你們兩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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