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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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宋安錦本來打算去打點果子的,她發現這地方幾乎都沒人,除了上次遇見的兩人,幾乎不會有人從這地方過來。漸漸膽子也大了,時不時會去樹上打果子。

結果沒想到,今個運氣不好,碰上兩個小姐姐,得虧她躲得快,不然都要被當做小偷了。

兩手空空的回來,宋安錦望著蔣彥委屈巴巴:“蔣彥,我們要餓肚子了。”

蔣彥望著不遠處堆成小山一樣的果子,不動聲色的看來宋安錦一眼。

宋安錦摸了摸鼻子笑道:“我這叫有備無患,要不存著點,就像今天這種情況,我們可真要餓肚子了。”

“碰上人了?”蔣彥總算開了金口,看向了宋安錦。

宋安錦點頭,盤腿毫不嫌棄的坐在地上說:“應該是府裏的丫鬟,辛虧我聰明,不然就要被發現了。”

說著她還頗為自豪。

蔣彥輕輕一笑,走過來拂過宋安錦的頭發,上面尚還粘著一片枯黃的樹葉。

這麽多天,這是宋安錦第一次見他笑,有些楞了。

其實她還是有些擔心的,怕這件事對這孩子傷害太大,令他連笑也笑不出來了。

雖然只是勾了勾唇角,可她卻有些高興。

“笑什麽?”蔣彥皺眉看宋安錦傻笑,問道。

宋安錦搖了搖頭:“沒事,挺高興的。”

蔣彥沒說話,坐在了宋安錦的身邊。

宋安錦扭頭問他:“蔣彥,你有想過以後怎麽樣嗎?”

這樣的日子不是長久之計,短時間還能應付,若是時間長了,怕是熬不住的。

蔣彥搖了搖頭。

他沒想過,至少目前為止。

宋安錦撐著下巴,擡手拿了顆地上的果子說:“我也沒想過。”

哢嚓——

她將果子咬了一口,說道:“蔣彥,你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嗎?就是常說的抱負。”

蔣彥扭頭看向了他,宋安錦道:“其實我啊,很努力的在讀書。嗯,就是十年寒窗苦讀的意思,希望有朝一日能讓我的爹娘過得輕松一些。”

只是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

不知道爸媽他們怎麽樣了,他們就自己這一個女兒,辛辛苦苦撫養長大,好不容易成了年,居然還弄出了這事,肯定很傷心吧。

平時她總是煩媽媽那麽嘮叨,一樣的話三番五次的說,可如今卻是再想聽也聽不見了吧。

忽然有些傷感,其實是真的想家了。

“蔣彥,你呢?你有夢想嗎?”宋安錦兩手抱著膝蓋,側頭輕輕問他。

蔣彥微微一怔,隨即良久才幽幽道:“和你一樣。”

“我其實小時候是與爹娘一同生活的。三歲那年,父親染上了惡賭的毛病,本較為富裕的家裏,沒幾日便叫他輸了個傾家蕩產。母親叫他不要賭了,結果他便將母親狠狠毒打了一頓,搶了母親的嫁妝,進了賭坊。”

“那之後,母親便走了,再也沒回來。”

蔣彥低頭眉頭深蹙,擡手按了按才繼續道:“母親走後,父親不但沒有收斂反倒是越加賭紅了眼。直到有一日他找不見一文錢了,便將主意打在了我的身上。”

“被賣那日,被爺爺發現了。爺爺情急之下將他打暈,便帶我離了家,來到了這裏。”

“之後……”

他微微一停,隨後笑看著宋安錦淡淡道:“之後便一直在這生活,一呆便是數年。”

蔣彥表情看上去挺平淡的,可宋安錦卻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

或許這世界上總有那麽一種人,不動聲色的掩飾著悲傷。

她咬了唇,故作輕松的笑言:“哎呀,看來是我的話題說的不好了。”

蔣彥點頭,十分認同:“知道就好。”

宋安錦一笑,歪著腦袋說:“跟你說個好玩的。”

蔣彥疑惑的看著她,宋安錦道:“我有一個乳名,叫小七。”

蔣彥問:“小七?你家有七個兄妹嗎?”

古人取名字就是如此的簡單粗暴。

宋安錦哈哈大笑:“沒錯,好多人都這麽問我。其實僅僅只是因為我在七月初七七夕那日出生,才取了個小七罷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蔣彥給面子的勾了勾唇:“小七。是挺有趣的。”

“那你呢?有乳名嗎?”宋安錦好奇的問。

蔣彥搖了搖頭:“應該算不上有吧。”

宋安錦不滿:“什麽叫算不上,是什麽說來聽聽嘛。”

蔣彥咳嗽一聲:“沒什麽好聽的。”

宋安錦哼道:“餵,你懂什麽叫禮尚往來嗎?明明聽了我的,卻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的?”

蔣彥實在被宋安錦逼的沒了辦法,只能是十分尷尬道:“我倒是真沒有乳名,不過小時候父親給予厚望,愛喚我幾句將軍聽罷了。”

“什麽?”宋安錦沒聽清楚。

蔣彥卻不願意說第二遍了。

宋安錦只能自己琢磨那兩個字,最終恍然大悟的笑道:“哎,看來蔣彥天生便是做將軍的命嘛。”

蔣彥被自己嗆的咳嗽一聲,紅了耳根倒是像初見時的那個孩子了,開口道:“別笑了,我自小就沒拿過刀,還當什麽將軍。”

當初家中尚還和睦之時,父親的確對他寄予厚望的,那時候邊境戰亂,正所謂亂世出英雄,不少的人也是從那時候出人頭地的,父親瞧了便是有此打算。

只可惜,蔣彥自小是個腦袋聰明四肢卻不發達的孩子,馬步紮了一個時辰便不行了,母親心疼,從那時便作廢了。

宋安錦繼續笑了一會兒,直到蔣彥羞愧的沒辦法見人才止住笑聲道:“是是是,我們蔣彥哪裏是將軍的料,明明就是狀元的才。”

話落,宋安錦便後悔了。

因為蔣彥的臉色變了,變的蒼白無力。

果然是得意忘形,居然都忘了……

蔣彥指尖微微發抖,良久才緊緊握在一起,隨後松開才輕聲道:“廢人一個,還談什麽狀元。”

他如此拼命讀書習字為的就是三年後的科舉,可如今一切都完了。

你可曾見過一個不完整的人去參加科舉,這對於皇室是一種蔑視,對朝堂是一個汙點。

打從那天開始,他註定了這輩子都無法完成自己的所想所願,一身的抱負也終如一縷青煙,消得幹幹凈凈。

宋安錦皺眉,她最是不滿他這樣的表情,如天塌般灰敗:“什麽廢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難不成全天下參加高舉沒能高中的人也是廢物?有手有腳,四肢健全,天下那麽大,幹嘛非得在一顆破樹上吊死。”

她扭頭看向蔣彥,卻又突然軟了語氣。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說真的,蔣彥,我會陪著你的。”

至少在自己還沒找到回家的辦法之前,她會陪著他的。

蔣彥的手漸漸攥在一起,因為用力都已經紫的發青了。可卻是突然因為宋安錦的這句話,整個僵住,楞楞的看著她。

哢哢哢——

剛張嘴,洞口外面便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扒開了草叢要走進來的腳步聲。

蔣彥臉色一變,起身拉住宋安錦的手,迅速躲在了洞內一個隱蔽的角落裏。 李恿從丫鬟的口中得到了大致的位置,一個人便悄悄摸索了過來。

這地方早已荒廢了許久,多年不曾有人打掃,雜草都以遍地。

他看了半晌,其實也沒發現任何奇怪之處。

許是自己多想了。

他打算再去附近的地方看看,卻忽然停住了腳步,低頭瞧著地上的棍子,皺了皺眉。

這地方,哪裏來的樹枝。

這樹枝可不像是樹上脫落下來的,倒像是有人要用的。

擡眸看著樹枝掉落的方向,高高的草叢幾乎都有人那般高了,他卻隱隱發現似乎有人走動的痕跡。

撥開草叢,他一步步走了進去,路並不深,沒一會兒便到了。待看見裏面的洞口時,他瞇起了眼睛。

這地方,果然別有洞天。

他走進了洞口,一眼便瞧見了地上的兩堆雜草以及不少的果子。

彎腰撿起地上宋安錦吃剩的一顆水果,李恿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機。

身後似乎有氣息逼近,他來不及轉身便覺得後腦勺一疼,隨後眼前陣陣發黑,暈了過去。

蔣彥面無表情的扔下手裏的石頭,有那麽一瞬間,是真想殺了他的。

宋安錦直接嚇得捂住了嘴,看了蔣彥一眼,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甚至還在流血的李恿,止不住的抖著舌頭問:“他……他……”

“沒死。”蔣彥淡淡道。

蔣彥拉住宋安錦的手腕,朝著洞外走去:“這裏不安全了。”

蔣彥帶著宋安錦離開了這裏,沒多久李恿便醒了。

蔣彥確實沒下死手,李恿除了頭上的傷口有些疼痛之外,完全能夠行走。

他單手捂著後腦勺,轉頭看了看四周,他可不認為那人還會傻傻的留在這裏。

只可惜自己沒能早些發現,這人怕是留不得了。

帶著傷,他走了回去。

路上仆人瞧見,震驚道:“管事的,您這是怎麽了?”

李恿臉色陰沈,咬牙道:“府裏進賊了,恐怕蔣老的死就是他所為!”

“吩咐下去,把門給我堵死了,連只蒼蠅都不許給我放出去。”

他倒要看看,這人還能長了翅膀不成。

一時之間,家翻宅亂,篩鑼擂鼓。

然而,這人還真就像長了翅膀,半天也沒找到半點影子。

李恿臉色暗沈,他就不信這個邪了,這人還能化了鬼,消失的無影無蹤。

就在府裏緊密的尋找‘刺客’之時,這其中的一位主人公正疑惑的打量著四周。

這地方的布局可比自己在府裏看的不少地方都有錢多了,蔣彥怎麽會帶自己來這裏?

遠遠的,宋安錦似乎能看見蔣彥與一人在說話,那人背對著她,她看不清樣子。

好像察覺了她的目光,蔣彥看了她一眼,隨後說了什麽,那人離開,蔣彥便走了過來。

“那人與我爺爺是舊識,很安全。”蔣彥道。

宋安錦點了點頭,並沒有多問什麽。

當天下午,一無所獲的李恿,氣的打翻了一套茶具,頭裹著紗布,怒目吼著:“一群廢物,屁大點地方,連個人也找不到,要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一群人顫顫巍巍的低著頭,大氣兒也不敢多出。

沒一會兒,一個人慌慌忙忙的跑了進來,許是匆忙,走到門口被絆了一跤,摔了個四腳朝天。

李恿見了,本來就不大好的心情更糟了,直接把手裏的杯子扔了過去大罵:“廢物,幹什麽吃的,連點規矩都沒有。”

那人摔了一跤本來就挺疼的,加上被李恿砸的一下,起了個大包,疼的他臉都白了三分。

可他哪敢喊啊,只能低頭哆哆嗦嗦道:“管……管事的……不……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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