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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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錦是被人擡進屋子裏的,她滿下身的血,看起來尤其可怖,所有人都覺得她活不成了,所以也沒人管她。

可偏偏,這宋安錦命硬的很,昏迷到了半夜竟是自己給蘇醒過來了。

“斯……”她想動一動,卻是牽動了大腿上的傷口,疼的她面無血色。

眼底泛著淚光,她長這麽大就連磕著碰著都沒幾次,更別說這麽疼了。

簡直是要她命!

“你醒了。”耳邊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程諾扭過頭看去,是一個長相還算清秀的小孩子。

他看起來怯生生的模樣,人畜無害的,眼睛更是泛著孩童的純真,令宋安錦多生了幾分好感:“你……斯……”剛要開口說話,卻不小心扯到了腿上的傷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沒事吧。”孩子見了忙道:“我看你流了很多血。”

宋安錦搖了搖頭,躺在床上連吸了兩口氣,卻是沒力氣再說話了。

小孩子懂的倒是不少,見她閉眼開口道:“你可別睡啊,聽說死裏逃生回來的人一定不能再睡著了,會醒不過來的。”

宋安錦聞言睜開了眼,畢竟沒什麽力氣,聲音很小:“我沒睡。”

孩子似乎松了口氣:“那就好。”

扣扣——

似乎有人在敲窗戶,只見孩子快步走了過去,微微打開的一條縫隙中隱約是個女孩,她聽見孩子輕聲喚她:“姐姐。”

女孩小聲開口道:“蔣彥,關了一天餓了吧。”

說著女孩從懷中拿出那個大白饅頭從窗口的縫隙塞了進來。蔣彥接過,笑著道:“謝謝姐姐。”

女孩嘆了口氣,看了看四周道:“我要先走了,你也不用太害怕,你爺爺應該能救你的。”

蔣彥點頭,目送著女孩離開,這才關上窗戶,扭頭就發現了宋安錦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神。

準確的說,應該是直勾勾的盯著他的饅頭。

宋安錦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加上失血過多,現在可是餓的頭暈眼花。

蔣彥看著宋安錦,一臉為難,抱著饅頭後退了半步:“你現在不能吃東西。”

“為什麽?”宋安錦皺眉,就連聲音也不免提高了一分。

蔣彥糾結,咬唇道:“真不能吃的。”

宋安錦怒了!

我都快餓死了,居然還不讓我吃!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蔣彥尷尬道:“吃了就會排不出來的。”

“什麽?”宋安錦楞了一下,隨即便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如今自己應該算是一個剛剛被閹不久的太監了吧,東西好像的確不能吃,就連水都不能喝的吧。

要命啊!

“那個你放心好了,不是一直都不能吃的,其實三天後就可以吃了。”見宋安錦不說話,蔣彥好心開口。

宋安錦閉眼,苦不堪言。

三天,會餓死人的吧。

難怪古代死亡率那麽高。

宋安錦一臉絕望,就連話都不想多說了。

咯吱——

門從外面被輕輕的推開,宋安錦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卻見蔣彥小小的臉似乎有些蒼白。

怎麽回事?

宋安錦皺眉,看向了來人,一人驚訝道:“咦,這小子居然還沒死?”

另外一人看了宋安錦一眼,隨後開口道:“行了,別管他了。”指了指蔣彥道:“趕緊把他帶出去。”

那人擒住了蔣彥的胳膊,孩子的身體微微一顫,明明很害怕,卻強制鎮定:“你們做什麽?我爺爺呢?”

一人冷笑:“爺爺?你爺爺要能保下你早帶你出去了。”

蔣彥咬唇:“你們要帶我去哪?”

另一名大漢聞言皺眉:“少給我廢話,讓你走就走。”

大漢的身材十分的魁梧,小小的孩子在他面前就像個雞仔,仍他推搡一下就差點倒在地上。

宋安錦有些擔心,想撐起身體,蔣彥似乎敏感的發現了,回眸笑了笑,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宋安錦看著三人離開,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安,只因那只言片語總令她覺得一陣心慌意亂。

姓蔣。

那會是同一個人嗎?

宋安錦搖了搖頭:或許只是巧合吧。

她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不安的心一直持續到了五更天,伴隨著天空劃過的一道驚雷,狂風大作,門板被風吹的搖搖欲墜,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下一刻,驟雨傾盆而來,嘩啦,嘩啦的,極是擾人清夢。

並不牢固的窗戶就這樣被無聲的推開,雨水飄進了屋裏,冷風直勾勾的朝著宋安錦脖子裏鉆,凍的宋安錦渾身一個激靈。

暗罵:這破地方,臟亂差也就算了,關鍵還漏雨,棉被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薄的要死不說,都有黴味了,若是再任由這雨水進來,真能凍死個人。

宋安錦望著那窗口,大雨飄進來的細雨,可真是應了那句:外邊下大雨,裏邊就下小雨。

狠狠一咬牙,抽著氣一瘸一拐的從床上爬起。床上距離窗戶也不過短短幾步,可她走一半就疼的受不了了。

真太疼了!

扭頭望了望回床上的路程,再看看馬上就要到達的地點,現在要回去,剛才可不就白疼了麽。

宋安錦心一橫,大步一跨走了過去。

傷口一扯,疼的她差點沒摔個四腳朝天,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窗沿,這一腳摔下去,可真不是開玩笑的。

微微踮起一只沒受傷的腳尖,宋安錦試圖想把窗戶拉下。可無奈的是,這身體年紀小不說,還偏偏是個營養不良個頭不高的,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窗戶不僅沒拉下來,自己反倒成了落湯雞,一身的狼狽。

媽的,早知道就不關了!

宋安錦心裏咒罵,什麽破窗戶,好端端做那麽高做什麽!

好不容易夠著了邊,結果手一滑還給松開了,宋安錦氣的都差點沒把這破窗戶給砸了。

最終,在堅持與最終的現實差距之下,宋安錦選擇了放棄。

關不上就關不上吧,總比自己一直站這淋著強。

渾身打了個哆嗦,飄進窗臺的雨水都快浸濕她的衣服了。

再繼續下去,窗戶關不關得上尚且不論,自己可絕對得倒下。

扶著窗沿打算回床上繼續躺著,餘光忽瞥見兩個可疑的身影。

為什麽可疑。

這樣大的大雨,還是三更半夜,這倆人竟不撐傘在雨中走著。

隱約間,似乎看見他們手上擡著什麽東西,只可惜天太黑,加上大雨傾盆,看不清楚。

轟隆——

一道閃電劈過,似帶著狂怒,有種要將天空撕開的錯覺。

閃電帶來的光芒稍縱即逝,卻將宋安錦的臉照的慘白。

她剛才分明看見了,那兩人手裏擡著的不是什麽物件,而是一個人。

鮮紅的血隨著那人身上流下,染紅了地面,卻又在瞬間被大雨覆蓋,沖刷了幹凈。

宋安錦渾身在發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直到那兩人走遠,她才漸漸恢覆了知覺,卻渾身脫力般在發軟。

短短兩天之內,她看見了兩具屍體,饒是她再強大的內心也已經瀕臨崩潰。

恐慌,不安,害怕,幾乎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那一瞬間席卷而來,一寸寸將她吞噬……

雨越下越大了。

隱秘的樹林角落依稀可見兩個窸窣的身影,忽有一人道:“老三,你說咱這麽做會不會招報應啊。”

那叫老三的人挖坑的手一抖,擡頭皺眉:“瞎說什麽呢!人又不是我們殺的,要報應也不應該報應在咱們頭上。”

那人看了看地上躺著的屍體,身上的血已經被沖刷的差不多了,可地上依舊遺留著鮮紅的顏色,有些害怕道:“可我怎麽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呢。”

伴隨著他的這句話,天空一道電閃雷鳴,嚇得兩個人同時一哆嗦。

老三本來就夠害怕的了,被這人一嚇更害怕了,咽了咽口水,怒道:“看什麽看,這就咱們兩人,難不成這死人還能睜眼了!”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聲音還特地加大了,為了顯得底氣十足。

“行了,行了,快點幹,幹完快點回去。”老三蠻不耐煩,忽然覺得這附近陰森森的。

加緊的把人埋好,兩人就好像身後有鬼追一般,走的很快。

宋安錦一直躲在不遠的大樹後,見兩人離開這才敢走出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過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便已經在這了。

她飛快的跑了過去,如果她沒有看錯,這個人剛才分明動了。

他,還活著!

那兩人也不知是不是太害怕了,就連鏟子也忘了拿走。宋安錦撿起地下的鏟子,一點點的開始挖。所幸剛埋不久,埋的也不深,很快她便挖出了人的手臂。

扔掉了手中的鏟子,她跪在了地上,一點點的開始往外刨。

慢慢的,人的上半身顯現出來了。

就著雨水,宋安錦抹去了他臉上的泥土,露出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蔣彥。

宋安錦一驚,一只手已經去探了他的鼻息。

還未到達他的面頰,手卻驀然被人捉住了,宋安錦擡頭對視上了蔣彥瞪大的雙眼,嚇得頓時跌坐在了地上。

“你……”她嚇的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暴雨傾盆,雜音覆耳,她卻無比清醒的聽見蔣彥開口說了兩個字:“救我!”

說完這句話後,蔣彥便又重新陷入了昏迷。

宋安錦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的刨開泥土,將蔣彥給拽了出來。

這一過程中,扯動了蔣彥身上的傷口,很快便又將他給疼醒了過來。

見蔣彥睜著眼睛,面無表情的看著天空,豆大的雨水砸在臉上生疼,可他卻毫無感覺。

宋安錦忍不住輕喚:“蔣彥。”

孩子的眼珠似乎轉了轉,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宋安錦的身上,沈默了片刻才道:“扶我起來。”

宋安錦將蔣彥扶起,將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只聽蔣彥道:“從這裏一直往前走十米左轉然後再左轉能出去。”

宋安錦一聽,楞了楞。

這路並不是自己方才走來的方向。

她沒多說,按著蔣彥的要求離開了這個地方。後來蔣彥指的路她已經記不清了,她向來沒什麽方向感,幾乎是蔣彥說往拿走她便朝著那邊走的。

“到了。”蔣彥開口道。

宋安錦楞了,看著面前被一堆雜草圍起的地方,這算到哪了?

蔣彥見宋安錦發呆,眉頭皺了皺,臉上白了三分顯然是撐不住了,聲音也有些微弱:“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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