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方才走近恰好聽見這一句的柳言卿微微失神，就連二公主也是滿臉的震驚之色。

在朱雀國，女子為尊。

哪怕就是街邊賣布的女商人，恐怕家中都有不止一位夫郎。

何況是金枝玉葉，皇族驕女。

在二公主眼裏，她們做皇女的，就應該三夫四侍，將來還有可能坐擁後宮三千美男。

——二公主從小接受的女尊國皇族教育，所見所聞，以及她的母皇也就是女皇陛下的言傳身教，都是這樣告訴她的。

二公主從來不認為這樣的思想有什麽不對，她雖然還沒有迎娶正君，但她的公主府內早早的就有了好幾位侍寢的郎君，各有各的滋味。

對待男色上，二公主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要她在柳言卿和宋雪衣這兩個絕色美少年中選擇一個，她作為一個成年人，當然是選擇全都要啊！

所以，二公主完全不能理解此時白蘇蘇所說的話，什麽叫做——唯一的正君？

難道說她這位皇姐將來只打算娶宋雪衣一個為正君，不要其他的美少年了，甚至連母皇準備賜予她的丞相府柳言卿也不要了？

鳳紅妝她是腦子壞掉了嗎？！

雖然二公主跟大公主鳳紅妝是政.敵，她總是期待這位皇姐行差踏錯，最好是被母皇與臣民厭棄才好，這樣自己才好有上位的機會，但是聽見對方說將來迎娶宋雪衣做唯一的正君，二公主還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認為對方是瘋了。

不然，怎麽會說出這般喪失理智的話？

宋雪衣又不在這裏，就算是為了哄美少年歡心，也沒必要做這樣的承諾吧？

要知道，公主可是一諾千金的！

二公主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喝醉了，才會聽到這些胡話，可，她今天晚上在宮宴上並沒有喝多少啊！

二公主甚至都忍不住想問上一句，你沒吃錯藥吧？

然而，對上那雙帶著警告與淩厲的昳麗鳳眸，二公主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她心想，你要娶宋雪衣就娶唄，誰還能攔著你不成……

這麽想著，二公主突然間瞥見一抹青衫雅致的身影，見那身風華，不用想，必定是丞相府大公子柳言卿無疑。

他這是聽到了？

二公主唇邊挑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柳言卿身後代表著的是丞相府與世族柳家的勢力，還有母皇的期許，眼下柳言卿親耳聽見鳳紅妝對另外一個男子許下忠貞不二的承諾，想要與他毀掉婚約的話，恐怕此事……無法善了！

想到這，二公主忽然故意揚聲，面上以及語氣倒是裝出一副萬分驚訝、又想替白蘇蘇隱瞞什麽、從而欲蓋彌彰的樣子，“呀！柳家公子怎麽在這裏？你剛剛……”欲言又止後，連忙改口道：“本殿下剛剛只是與皇姐談談心，並不曾說什麽。”

嘴上說著沒有什麽。

但，她的樣子，分明表現出來的是有什麽。

二公主的表演拙劣得可笑，換作旁人，或許會心生猜忌，在心間留下懷疑的種子，但，她並不知道柳言卿……

白蘇蘇似笑非笑地彎起了紅唇，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二公主上躥下跳。

柳言卿沈靜地垂眸道：“言卿見過大殿下，二殿下。”

二公主仔細地觀察了下少年的神情，發現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來什麽，是沒聽見，還是故意裝聾作啞？

她撇了撇嘴，道：“柳公子不必多禮。”

柳言卿直起身，身材纖長，青衫落拓，轉眼雅眸望向白蘇蘇，“殿下此刻是要出宮了麽？”

白蘇蘇攏了下身上的披風，頷首道：“正是。”

他道：“言卿能否……”

見柳言卿都沒有正眼看自己，只顧著跟皇姐說話，二公主也不是不識趣兒的人，端著酒杯走開。

出宮的馬車上。

夜明珠鑲嵌在馬車車廂壁上，散發著淡淡柔美的明珠光輝，角落裏放著火盆，燃燒著銀霜炭，馬車中間的案幾上甚至紅爐炭火溫著酒。

馬車快要駛出朱雀國皇宮，外面突然間熱鬧了起來，朱雀大街上的鼎沸人聲隱隱透過車簾傳了進來。

然而，車廂內，卻安靜得有些過分。

紅衣女子墨色長發束以金冠，端的是華貴明艷，不可方物。

紅色披風脫下，放在馬車一隅。

她纖纖玉手拎起酒壺，瓊漿玉液倒入白玉杯中。

酒液透明，酒香清冽，那聲音擊著杯底，也是分外的悅耳。

白蘇蘇端起一杯，遞給坐在對面的柳言卿，“柳公子可要飲一杯？”

柳言卿看著女子遞到自己面前的手，指尖執起白玉杯，那長指纖白秀美，看上去竟然比白玉更加絕色三分。

那動作也是漫不經心，透著一股肆意風流的味道。

頓了片刻，少年輕輕收回目光，搖頭，溫聲道：“多謝殿下美意，言卿不擅飲酒，不勝酒力。”

白蘇蘇也不勉強，轉手回來，這杯酒自己喝了。

柳言卿溫雅的聲音再次在馬車裏響起，“今日多謝殿下答應言卿的請求。”

女子瞇起漂亮且狹長的鳳眸，坐姿慵懶，眸光散漫地睨著青衫少年，紅唇微啟，漫不經心地道：“哦，你是說今晚坐孤的馬車出宮一事麽？”

淡淡柔美的光輝之下，女子美艷驚人，隱隱間竟然有了勾魂攝魄之意，柳言卿只看了眼，心頭重重一跳，當即收回眼神，不敢再多瞧，垂眸道：“……是。”

“沒什麽，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不過是交易罷了。那日，在大公主府內，我們早就說好了，不是麽？”白蘇蘇道。

……交易麽。

柳言卿唇上無聲地品味這兩個字，心頭竟然生出一絲淡淡的澀意。

他一邊回答“是”，一邊心裏想。

為什麽會突然間覺得有些難過？

大抵是因為……

方才在宮廷內，不經意間聽到女子說，她會迎娶那位宋公子為正君，給他一個盛大的婚禮，提及他，她的語氣裏滿是堅定。

世間唯一，一顆真心，最是難得。

而這樣的唯一、堅定、真心……

從來不屬於他柳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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