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失態了。

手指松開，指節卻透出一抹淡淡的雪白。

宋雪衣微微別開臉去。

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白蘇蘇卻伸出手，捏起少年的下巴，將他的臉給轉了回來，並且用另外一只手，輕輕拭去宋雪衣臉上的淚痕。

聲音低沈緩慢地道：

“不用說對不起。”

“你永遠不用對我說這三個字。”

宋雪衣眼下淚痕宛然，眼圈紅著，長睫掛著細碎而晶瑩的淚珠，眼底彌漫著一層水色，將視線弄得模糊，很有一種落魄楚楚的味道。

他目光看向女子。

只覺得對方為他一點一點擦拭眼淚的樣子，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

宋雪衣哭過一場，仿佛胸中的郁結悶氣都隨著眼淚流了個幹凈。

府醫本就診斷過，說宋小公子身上的傷，有大公主府裏取之不盡的珍貴藥材仔細養著，熬過頭一個危險的晚上，構不成問題，他之所以昏睡不醒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親眼見到刑場上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死去，心有郁結，無法釋懷。

當一個人的心臟生了病，即使是再珍貴的藥材，也治愈不了。

現在倒是誤打誤撞，解開了宋雪衣的大半心結。

至於剩下的傷痕，只能用時光來治愈。

……

身為大公主，白蘇蘇每日都要上朝議政。她是女皇最器重的嫡長女，哪怕是刑場救人，公然違抗了女皇的命令，這份器重也絲毫沒有減少。

好在，白蘇蘇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草包美人，她不止擁有原主鳳紅妝的記憶，熟知自己的職責，而且在歷經數個位面過後，禍國妖妃也擁有不輸一國女皇的謀略與手腕，因此應對起政務來，十分輕松。

她每日準備上朝，處理完正事後，就會徒步走過去，到停雪閣探望宋雪衣。

宋雪衣的身體一天天逐漸好了起來，臉色比最初要紅潤一些，不再是如雪般的蒼白之色，只是那場大病，終歸是傷了根本，原本身如琉璃一般的小少爺，成了風吹就倒的病秧子，幾乎是每日都要喝藥，還時不時咳嗽。

白蘇蘇到停雪閣盯著宋雪衣喝藥，給他投餵各種蜜餞。

朱雀國尚在凜冬季節，宋雪衣不能出門見風，唯一能夠打消時間的樂趣就是下棋。

白蘇蘇命人將公主府庫房裏的冷暖白玉棋子取來，送給宋雪衣。

冷暖白玉棋子乃是四國之內一位非常有名的雕刻大師，取寒山之上一塊稀世暖玉制作而成，摩挲在指尖時，有一種能夠沁入肌膚的淡淡暖意，還有溫養人的功效。

這副冷暖白玉棋子的價值，自然不言而喻。

一開始，宋雪衣自然是拒絕的，“無功不受祿，這副棋價值連城，雪衣何德何能……殿下還是收回去吧。”

白蘇蘇不聽客氣地虛言，只問：“你喜歡嗎？”

宋雪衣一怔，長睫微垂，回答道：“這樣的稀世奇珍，恐怕天下無人會不喜歡。”

“那不就成了？”白蘇蘇拈起一枚棋子，暖意入手，淡淡道，“既然喜歡，那就收下。什麽無功不受祿的，這一套說辭，孤不喜歡聽。”

“你喜歡的，孤就取來送你。”

“若是不喜歡，即使毀掉也不可惜。”

“就這麽簡單。”

說完，白蘇蘇指尖拈起一枚白玉棋子，作勢往案幾旁邊燃燒的火盆裏扔去，動作毫不憐惜。

“殿下，不要——”宋雪衣怎麽忍心看見世間絕無僅有的稀世珍寶被眼睜睜在他面前毀掉，伸手就來阻止她的動作。

恰好，握住了白蘇蘇的手。

宋雪衣一怔。

女子的葇荑白皙，原來觸碰上去，是這樣的感覺……

白蘇蘇勾起紅唇，鳳眸輕擡，望著怔楞中的少年，開口問道：“怎麽，想要？”

“……”

明明面前的女子，不曾做出什麽暧昧的舉動，但，就是給人一種連頭發絲兒都透露著紈絝風流的味道，就像是宋雪衣曾經見過的那些女紈絝。

可，其中分明又有什麽不同，風流而不下流，紈絝卻非輕佻。

總之，宋雪衣覺得……並不討厭。

不僅不討厭，少年的臉還微微熱了。

那句——

【怎麽，想要？】

落在宋雪衣耳中，耳尖莫名的滾燙。

純情無暇的美少年，還是一張未染色的純白如雪的紙，未曾有人在上面塗畫過色彩，所以壓根兒沒有聽懂裏面隱藏的含義，更不知道自己被女子調戲了一下下。

可，女子低低徐徐的聲音，微微上揚的語調，以及那雙笑吟吟望著自己的鳳眸，讓宋雪衣有一種莫名的羞澀感。

那句“想要”，停在唇上，遲遲有些說不出口。

然而，冷暖白玉棋子稀世罕見，缺失一顆，未免遺憾不美。

宋雪衣咬了下唇瓣，在白蘇蘇的註視下，輕輕地點了點頭。

白蘇蘇燦然一笑，知道女尊國男兒臉皮薄，也不是非得要逼著宋雪衣說出那兩個字。

嗯，什麽都得循序漸進的來。

撩主神小可愛也一樣。

於是，白蘇蘇反手握住少年纖長秀美的手，讓他把手攤開，將指尖那枚白玉棋子放入他的掌心，“只要你想要的，孤都會給。”

紅衣女子昳麗尊貴的眉眼擡起，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的琉璃眸，勾唇一笑，聲音輕柔，“來，收好了。”

【寶貝們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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