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略微迷茫的眸中，倒映進女子的紅衣與容顏，說不出是那紅衣如楓似火，絕艷美麗，還是容顏昳麗尊貴更勝一籌。

宋雪衣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女子。

朱雀國的女郎們，天生力氣大，身材高挑修長，容貌不如男子生得貌美精致。

但，眼前的女子，一襲紅衣將她的容顏映襯得正好，仿佛驚艷了時光。

宋雪衣才從昏昏沈沈中醒過來，白蘇蘇纖長玉白的指尚且落在他的眼尾，指尖動作輕柔，就像是一對有情的男女之間，女子憐愛疼惜地撫上少年的臉。

這一刻，宋雪衣思緒遲鈍，琉璃美目茫然卻純真，下意識地呢喃出聲，問道：“……你是誰？”

大公主身份尊貴，加上朱雀國男兒養在深閨，不得輕易拋頭露面，宋雪衣雖然以“冰雪剔透，身如琉璃”的美貌被喻為朱雀國傾城四美之一，但，實則不是愛出風頭的性子，身為鎮遠侯府的小公子，他沒有進宮過幾次，大公主鳳紅妝之名他聽過，卻沒見過本人。

在刑場，宋雪衣即將被斬首，跪伏在地，被救下時，只是知道保住自己性命的人是大公主，那時他連擡起頭都困難，只能夠抓住目所能及的一抹火紅似楓的衣角，說，宋家冤枉。

虛弱得根本沒有看清大公主長什麽樣子。

再加上，眼下剛醒過來，整個人都是迷糊的，意識不清醒的。

不然，以宋小公子聰明的頭腦，在他絕對清醒的時候，就算從前沒見過大公主本尊，也必定能夠第一眼就識破白蘇蘇的身份。

而不是問……

你是誰。

白蘇蘇看著宋雪衣的眼睛，紅唇微挑，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朱雀國大公主，鳳紅妝。”

話音落下。

然後，她清晰地看見，少年琉璃眸底的茫然，一點一點地褪色，變成空蕩蕩的深寂，漆黑卷翹的睫羽微微垂下，一只手撐在床榻邊，想要起身行禮：“罪臣之後宋雪衣……”

參見大公主殿下。

最後這幾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宋雪衣起身的姿勢一頓，剩下的聲音盡數地消失。

因為一根玉白纖長的手指，輕輕地抵在了他的唇上。

手指微涼。

但，於從未跟女子有過如此親近的宋雪衣而言，溫度灼燙。

他說不下去了。

白蘇蘇將手指豎在宋雪衣唇邊，阻止他說話，也阻止他起身，帶著溫柔卻不失強勢的姿態，說：“你身上的傷還沒有養好，得好好休養才是，不得隨意亂動。”

她笑吟吟的，“否則，孤救你回來，還被女皇責罰了一頓，豈不是白救了？”

宋雪衣抿了抿唇。

他想問，殿下為什麽要救我？

可，那句話仿佛烈酒燙喉，讓宋雪衣遲遲問不出口。

下一秒，紅衣女子慢悠悠地收回豎在他唇上的纖纖玉指，宋雪衣聽見她不緊不慢地道：“今後，你見到孤，都不必這麽多虛禮。”

“……”宋雪衣喉頭一松，有什麽話終究是沒有問出口，他抿了抿似乎略微灼燙的唇瓣，睫羽微垂，輕聲提醒她，道：“殿下，這於禮不合。”

便是從前，他還是鎮遠侯府的公子時，都沒有見了大公主不施禮的。

何況現在，他只是一介罪臣之後，罪奴之身。

白蘇蘇漫不經心地玩著自己的手指，道：“沒什麽合不合禮數的，孤樂意。”

女子鳳眸尊貴昳麗，一眼望進少年倏然擡起的琉璃美目中，道：“孤許你見孤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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