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你妹。

望著翩然遠去，身影很快消失不見的夢魔君，白蘇蘇紅唇一抽，心下吐槽道。

不過，她還真的挺好奇，夢魔君到底是那場宣城夢境中的誰。

沈蘭瑾，還是楚瑜？

轉念一想，其實不論是沈蘭瑾，還是楚瑜，在那場夢境裏的下場，都不見得有多好……

好不容易自稱夢魔君的礙眼之人走掉，可是師尊卻心不在焉，明眼就能夠看得出來她還是在想著夢魔君的話。

特別是夢魔君臨走前還說，自己並不是女子。

真討厭啊！

少年抿了抿唇瓣，心想。

已經離開的夢魔君脖子涼了涼，“……”

為什麽他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

白蘇蘇琢磨著夢魔君的話，一襲紅衣步伐散漫地穿梭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少年，忽然伸出手扯住她的一片衣角。

裴疏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忽然多出來兩個湊上前的少女，擋在了他的面前，“公子。”

手上執著花枝的少女，滿臉羞澀，將花枝相贈，“珍兒欲將花贈予公子，公子可否收下？”

贈花是宣城當地的一種習俗，少男少女們在花燈節上見到心儀的姑娘或郎君，將手中的香花贈予對方，對方收下，則表示也有意於你，然後兩人可在花燈節上一道同游，互換姓名，將來上門提親。

從夢魔君的話中一回過神來，白蘇蘇就看見自家徒兒桃花找上門的場面。

女子雙手抱著肩膀，紅衣廣袖落下，露出一截精致白皙的手腕，雖然腕間沒有佩戴金器玉石，那一抹纖白已然動人。

她懶懶地斜倚在一棵樹身上，美眸晶瑩流轉的望著這一幕，艷麗飽美的紅唇上含著一抹似笑非笑。

像是在欣賞著一出好戲。

又像是在——

靜靜地看少年到底會做出怎樣的抉擇來。

少女貌美，又捧上一顆熾熱含羞的真心，大膽又主動，恐怕世間沒有幾個男兒能夠忍心拒絕吧？

可，裴疏看也沒有看少女遞到眼前來的花枝，臉色冷然如雪地拒絕道：“抱歉。”

少女眸光黯然下來。

垂頭喪氣地收回花枝，以及捧到少年面前的一腔真心。

今晚長街燈火三千，星夜闌珊，她一眼就瞧見了這位白衣公子，哪怕這位公子生著一雙紅色異瞳，她也不怕。

鼓起勇氣，滿心歡喜地上前，將一腔真心都獻上，誰知，卻只得對方兩個字：抱歉。

她心裏可真是不甘啊。

名叫珍兒的少女咬了咬唇，擡起頭來，問道：“公子拒絕珍兒，可是因為有了心上人？”

聞言，少年眸光下意識轉移到一邊的紅衣女子身上，看著她，瀲灩漂亮的紅眸裏，滿是戀慕，嘴裏回答少女道：“是。”

一個字，盡顯溫柔，又堅定不移。

少女珍兒隨著裴疏的目光望過去，入目是一襲極為明艷似火的紅衣，仿佛能灼傷人的眼睛，比起她身上那紅衣更為明媚千年的是那醉人的絕世容顏，一頭烏黑長發如泉瀑般垂落而下，發尾落在腳踝邊上，舉止慵懶入畫。

只見一眼，珍兒就失魂落魄地轉移開了眼睛。

少女心道：難怪……

她咬著唇，眼裏滾了淚珠，朝裴疏盈盈一禮，拜別道：“不知公子已有心上人，是珍兒打擾了，告辭。”

說完，少女珍兒就扯著好友的衣袖，低頭匆匆離開。

遠遠的，在熙攘熱鬧的人群聲中，還能夠聽見一兩聲：“珍兒，你就這麽走啦？雖然那位姑娘是很漂亮啦，但你可是城主千金呢！比起身份來，你一點兒都不差好嗎？”

從始至終，裴疏都沒有多看少女一眼。

打發走突如其來的桃花後，裴疏抿著唇瓣，走到雙手抱著肩膀，斜倚在樹身上看好戲的紅衣女子面前。

少年眉眼似冰雪，臉上沒有表情，淡淡涼涼地喊了聲，“師尊。”

言行舉止都透著恭敬之意。

但，正是這種恭敬，反倒令人覺得少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情緒。

白蘇蘇看著裴疏那張臉，只覺得上面好像寫滿了——

我不高興，快來哄哄我。

這幾個大字。

白蘇蘇彎起紅唇“噗嗤”一笑，恍如什麽都不知道一般地問道：“怎麽啦，冷著個臉，遇到桃花找上門來還不高興？”

說著，她一只手擡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嘖嘖有聲道：“人家珍兒姑娘長得也不差呀，在人間女子中，甚是貌美，還是城主千金，身份頗為高貴……”

她這模樣，這語氣，簡直跟人間牽線姻緣的紅娘沒什麽兩樣，像是對撮合人家城主千金跟自己的徒兒甚是有興趣。

然後，白蘇蘇又語氣頗為遺憾地道：“錯過城主千金，真是太可惜了。”

裴疏面無表情，一字一頓地道：“不可惜。”

他又道：“還有——”

“她長得一點都不美貌。”

至少，在他心中，不及師尊萬分之一。

白蘇蘇美眸在宣城的長街燈火下眼波流轉，盈亮動人，她紅唇未笑，卻帶著點兒彎彎的弧度，檀口中吐露出來的字句，雖無責備，卻是不讚同的：“身為男子呢，要紳士，不可以這麽說人家女孩子哦~”

裴疏看著師尊沒心沒肺笑靨如花的樣子，薄唇微啟，唇瓣動了動，卻最終什麽也沒說。

但，心情更為郁悶，糟糕了。

師尊她……

好像一點兒都不介意，他被別的女子贈予花枝。

裴疏微微咬緊牙關，說不出來心中什麽滋味兒，生氣有之，失望有之，甚至惶惑有之。

先前，毫無預防的就脫離了夢境，之後又趕往出雲國皇帝擒了那皇子回到宣城交給自稱是夢魔君的家夥處置，他一直都不曾跟師尊好好地坐下來，聊一聊關於……兩人的關系。

他不想再做師尊的弟子。

或者說……

他不想再只單純的做師尊的弟子。

他很貪心。

他想要的，不僅僅只是一個弟子的身份，而是能夠正大光明的站在師尊身邊，能夠擁抱她、親吻她、甚至在那場夢境中一樣的……纏.綿。

他想做師尊的仙侶。

從前，裴疏尚且能夠壓抑、隱忍、克制住自己陰暗、見不得光的念頭，想著只要能夠陪伴在這個人的身邊，哪怕只是以弟子的身份、師徒的名義，又有什麽關系？

可是，在品嘗過甜美之後，他不再滿足於愚蠢的默默陪伴。

裴疏想問一問師尊是怎樣的意思。

但，師尊她好像並沒有那個意思。

正如她並不在意有人向他贈送花枝一樣。

裴疏近乎患得患失地想：

難道……

夢，只是夢。

他終究不是沈蘭瑾，她也不是那楚家小姐。

大夢一場，醒來了無痕跡，不論在夢境裏發生了什麽事情，都可以不作數？

想到這，裴疏心口一窒。

旋即，生出一股鋒銳且綿長的疼痛，細細密密，難以止休。

“回師尊，弟子知道了！”少年也不知在跟誰置氣，精致絕美的臉上腮幫子微微鼓起，他看著白蘇蘇一字一頓地咬牙說完，然後轉身往前走。

白蘇蘇挑起眉尖，紅唇微啟，輕笑出了聲：“呵……”

這小子，倒是難得看見他這般露出孩子氣的一面，真是稀奇。

未覺醒的魔神殿下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一個半大少年，白蘇蘇纖指慵懶地點了點下巴，漫不經心地想：

她是不是把人給欺負得太狠了？

等下哄哄好了。

她的小徒兒還是很好哄的。

這麽想著，白蘇蘇從樹幹上直起身，紅衣翩然，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宣城長街上，白衣少年走在前面，紅衣女子走在後面，雖然沒有並肩前行，但是兩人的容貌與氣度看起來皆不是凡民，而像是那天上的仙人。

有少女給裴疏贈花，自然也有男子攔下白蘇蘇，欲向她表白。

“……姑娘，在下葉家子弟，家中行三，略有薄產，欲將花枝贈予姑娘，不知姑娘今晚可否賞臉，跟在下一同賞燈游河？”俊俏的公子站在白蘇蘇面前，彬彬有禮的相邀，再加上容貌與舉止，很容易令人生出好感來。

裴疏心中與師尊置氣，頗有氣沖沖的架勢自己走在前面，可，他也並非完全打算不理白蘇蘇，真的跟這個人一刀兩斷，只是希望她來……哄一哄他。

裴疏一直註意著身後呢。

他一個修仙的，不用轉頭回身，就知道師尊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

裴疏心中的氣焰與委屈，好像突然間就降下來一點。

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是無父無母，野蠻生長，很少得到別人的疼惜與愛意，他說自己貪心，實則貪心的、所求的，也不過那一個人而已。

裴疏都不求她真的放低身段來哄一哄他，只要白蘇蘇稍稍讓步，就這樣不近不遠的跟在他身後，只要裴疏知道，她一直在他身後，不曾離開，裴疏就已經覺得很好很好了。

少年甚至反思了一下下——

他剛剛對待師尊的態度，是不是太兇了？

師尊會不會生氣啊？

要不……

等下跟師尊認個錯好了？

他不應該跟師尊亂發脾氣的。

本來，那個名叫珍兒的姑娘，也不是師尊弄來的，不關師尊的事。

裴疏才剛這麽反思著呢。

然後，就聽見自家師尊被陌生男子攔住搭訕！

裴疏：“……”

生氣！

才降下去一些的怒火與委屈，頓時間重新高漲起來，還大有一副烈火燎原、寸草不生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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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裴小疏就是幼稚與腹黑並存的迷人反派，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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