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裴疏胸口裏心臟的跳動，都隱約加快了幾分。

近到，男孩雪白的小臉上，溫度在無意識的往上升。

從來沒有人這般溫柔的觸碰過他，跟他溫柔的講話，他的母親清醒的時候從不會擁抱他，只會打罵他是個怪物、妖孽，就連老太監給予他的關懷也是有限且印象模糊的，其他人更別提，以欺負他為樂。

對突如其來的溫柔，裴疏是警惕的、戒備的、還有……不知所措的。

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假意偽裝溫柔和善，實則是想到什麽新的折磨他，捉弄他的方式。

——畢竟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

曾經有個公主，據說是他的五皇妹，她偷偷地跑到冷宮裏來，送給他饅頭，揚起一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說著世上爛漫的童言童語。

“聽說你是明熙皇後娘娘的兒子呀？那這麽說，你就是我的皇兄咯？我叫裴珍，是烈日國的五公主，你叫什麽名字？”

“餵，你怎麽不說話，你是不是餓啦？我這裏有饅頭，給你吃好不好？”

“皇兄，你跟珍兒一起玩好不好？”

“從今以後，你就是珍兒的朋友啦~”

那時，裴疏近乎天真的以為，那個叫裴珍的小女孩是善良的。

誰知，她很快翻了臉。

“呵，你以為本公主是真的拿你當成朋友嗎？別做夢了，也不瞧瞧你自己的身份，一個不詳之人也配做本公主的哥哥？”

“這不過就是本公主和三皇兄他們打的一個賭罷了，你就是我們的一個樂子而已，不要幻想那些不該幻想的，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饅頭？本公主從來都沒有吃過這種下賤的東西，這玩意兒連狗都不吃！”

“哎呀，饅頭掉了，你快去把它撿起來吃掉吧……”

那一張張明晃晃嘲弄的笑臉，尚歷歷在目。

裴疏對人世間的善與期待，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磨滅掉的。

他以為，他不會再有什麽期待。

可……

裴疏的指尖輕顫了一下。

若是這樣的溫柔，並非偽裝捉弄，是……真的呢？

一想到這裏，裴疏就心緒紊亂，不知所措。

從小到大入目所見皆是世間的黑暗與人心的醜陋的孩子，從來沒有人教過他怎樣面對人的溫柔與善。

他既期待著，又抗拒著。

最後，裴疏猛然地推開青衣女子，像是被侵.犯領地的小獸，亮出惡狠狠的爪子：“別碰我——”

白蘇蘇在男孩動手的前一刻，就預判出了他的動作，及時抽身退開，衣袂翩躚，青衣如水。

她也不生氣。

她明白這孩子所有的戒備與不安，警惕與忐忑，知道想要讓對方敞開心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必須得徐徐圖之。

青衣女子露出一個淡淡的笑靨，溫柔且仙氣，“餓了嗎？過來吃飯吧。”

裴疏隨著青衣女子的方向望過去，只見桌子上擺放著飯食。

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讓裴疏幾乎立刻想起昨晚吃過的那一頓，他生命裏最好吃的飯菜。

血色瞳眸中的戒備，退散了些許。

見男孩不動，白蘇蘇動手盛了一碗湯，走到裴疏面前，“要我餵你麽？”

一勺鮮美的雞湯，遞送到裴疏的唇邊。

然而，他緊閉著嘴，沒有喝下。

白蘇蘇忽然間想到昨晚在冷宮屋頂看到的場景，心想這孩子警惕心很強。

於是，她只好自己先喝上一口，對他說：“你看，沒有毒的。”

再一次餵他。

裴疏才喝了。

喝下一口青衣女子餵來的雞湯，裴疏忽然間想道：

‘那是她喝過的勺子。’

裴疏自幼生長在冷宮，連吃口飽飯都困難，自然不會有人來教他禮義廉恥，男女大妨。七歲的孩子暫時也不會懂得什麽男女之情。

但，裴疏心裏就是升起了一絲隱秘的歡喜。

這一絲歡喜不曾表現出來。

他的身體很僵硬。

白蘇蘇餵一口，裴疏就喝一口。

餵完，白蘇蘇擡手揉了揉小孩的腦袋：“真乖。”

裴疏：“……”

小孩耳朵默默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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