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貴妃娘娘做出的決定，又豈是華錦繡一個小小庶女可以拂逆的？

華錦繡知道自己的抗拒不能表現得太過激烈，否則定然令人生疑，哪怕心中焦慮煩躁萬分，恨不得當場甩手走人，頭也不回地離開皇宮！

但是，華錦繡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一個庶女沒那個資格，只得忍下心中類似於‘華時初她是瘋了嗎，竟然讓她留在宮中陪她，我們倆根本不熟好嗎？’的怒意。

小臉上表現出誠惶誠恐的神色來，嬌怯地開口道：

“長姐別開玩笑了，留在宮裏陪伴長姐，能夠替長姐排憂解難自然是好，只是錦繡自知愚笨，又不懂宮中規矩，唯恐沖撞了貴人，反倒是給長姐帶來麻煩。”

說完，華錦繡擡眼看了一眼鎮北侯夫人。

果然，只見鎮北侯夫人眉頭已經輕輕地蹙了起來。

顯然她是想到了方才的事情。

華錦繡連最基本的宮中禮儀都不懂，如果把她留在宮中，恐怕的確會存在她說的這種問題。

鎮北侯夫人愛女心切，本來就深覺女兒在宮中不易，一想到庶女可能給女兒帶來麻煩，她當即就第一個不同意！

華錦繡在侯府小心謹慎生活多年，早就摸清了鎮北侯夫人的性子，吃準了她的軟肋，眼下只期盼著鎮北侯夫人給力，把自己給帶出皇宮。

可是，鎮北侯夫人還未來得及說話，白蘇蘇就開口了：“錦繡妹妹說這話可是太過自謙了，規矩不會可以學，而且誰說你愚笨的？這不是說話有條有理的？”

說到這，她刻意地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女主忽然間變得微微蒼白起來的臉色，拉長了聲音：“錦繡妹妹險些都說服母親了呢~”

當鎮北侯夫人充滿狐疑的視線向她望過來時，這個時候華錦繡心中肯定在想——

大意了！

華錦繡只好飛快地低下頭，裝成磕磕絆絆的樣子解釋道：“長，長姐您還是別取笑我了，錦繡只是心裏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罷了。”

華錦繡最終還是沒能拉到鎮北侯夫人的助攻。

說句不好聽的，華錦繡一個庶女憑什麽覺得鎮北侯夫人會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營呢？

華錦繡不死心，還想說什麽。

“——九千歲到。”殿外，忽然傳來太監的唱喏聲。

白蘇蘇美眸微轉。

這人正大光明的過來做什麽？

莫不是要……

她的目光，輕輕地落在了身旁鎮北侯夫人的身上。

鎮北侯夫人也是知道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的大名的。

雖然自家老爺偶爾嘴裏念叨，大致意思是感嘆雍帝晚年昏庸，竟然寵信宦官，她心裏對其也沒有多少好感，但是如今女兒在宮中生活，可不能怠慢開罪了對方。

鎮北侯夫人連忙站了起來，只見一個身穿瀲灩紫衣，容貌艷麗生花的絕色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仿佛這幽幽的宮室都因他染上一層淺淡光暈。

這一刻，鎮北侯夫人心想：這世上大抵真的有蓬蓽生輝這個詞吧。

可惜了，是個太監。

白蘇蘇姿態慵懶地坐在座椅上，鎮北侯夫人卻向紫衣男人微微福身，“臣婦鎮北侯府蕭氏，見過九千歲。”

哪怕殷九歌是個目空一切的矜貴高傲的性格，也不可能生受了鎮北侯夫人這個禮。

他側身避開。

“侯夫人客氣了。聽聞侯夫人今個兒進宮，雍帝陛下政務繁忙抽不開身，本座特意代表陛下過來，送上一些薄禮，聊表心意。”

宮妃宣見親人命婦，若是得帝王恩寵的，的確會得到愛屋及烏的對待，被賞賜些東西不足為奇。

畢竟人家辛辛苦苦將女兒養大，養成貌美如花的樣子，送入天家，被帝王采摘，備上些許禮物讓丈母娘帶回去不算過分吧？

只是，雍帝沈迷修仙和美色，早就不怎麽理會朝政，誰不知道如今的政務一律皆由九千歲掌管，就連原本屬於皇帝每日應該批閱的奏折，都是這位在處理。

換作是自己的幾個皇子，雍帝反倒是沒有這麽放心。

前朝與後宮，九千歲都被雍帝賦予了巨大的權利，殷九歌說一句自己代雍帝給鎮北侯夫人送賞賜，就算被雍帝給知道了，雍帝可能非但不會怪罪他，還會大大的嘉獎他做得好，考慮得十分周到。

給他的“寵妃”極大的面子，自己臉上也與有榮焉不是？

假太監就是殷九歌的保護色。

曾經的九千歲從不管後宮妃子的傾軋爭鬥，因為在他看來這些只是小打小鬧，更多的精力放在前朝的暗流洶湧上。

今個兒倒是開天辟地頭一回，從國庫裏頭挑選了不少好東西，親自送過來。

九千歲身邊的親信都驚呆了好嗎？

然而，千歲爺樂意，誰又敢多說一句呢？

這位是多麽心狠手辣，可止小兒夜啼的人，無人不知，見九千歲對自己如此禮遇客氣，鎮北侯夫人頗為受寵若驚。

還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對方對她的態度，似乎帶著一點兒……討好之意？

一定是看錯了吧？

鎮北侯夫人心頭這般想道。

…

殷九歌第一次這麽討好人。

沒錯，就是討好。

禮物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貴婦喜歡的又碩大又瑩亮又圓潤的南海珍珠，補身養血的好幾百年份的紅參，蜀地進貢來的價值千金的絲綢錦緞……

禮物之厚重，說是眼花繚亂都不為過。

好幾個錦衣衛拿著，幾乎都快拿不過來。

希望……

岳母能夠喜歡吧。

第一次討好人的九千歲，心頭略微忐忑地想。

…

都說了是賞賜，鎮北侯夫人也就不拒絕，回去時馬車滿載而歸，唯一的就是把華錦繡給留在了宮裏。

鎮北侯夫人一走，華錦繡感覺自己在皇宮裏就是一朵漂泊無依的浮萍，沒有著落一般，攪著帕子不知道華時初將如何安頓自己，只覺得前路一片暗淡無光，又仿佛水草纏繞住了自己的腳踝將她不斷地拉入深淵……

華錦繡心中不安得很，這下坐在那裏可真的像是一只瑟瑟發抖的小麻雀了。

更令她不安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九千歲！

前世，華錦繡入宮成為雍帝妃子，在宮中見過這位懲罰人的場面。

那時她已經不是雍帝的心頭寵，被冷落厭棄到一邊，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雍帝，承過恩寵。

聽說雍帝被人下毒，吐血昏迷，這位掌管後宮生殺大權的九千歲，把嬪妃與宮人全部都召集在了一起，親眼看著刺殺雍帝的兇手是個怎樣的下場。

那一夜，皇宮血流成河。

被逼迫著親眼目睹全程的華錦繡，回去當晚就病倒了，好在她命硬才活了下來，只不過留下了夢魘的後遺癥，每晚夢中全是鋪天蓋地的慘叫與血色。

重生後，她才逐漸地沒有做那些噩夢了。

然而，華錦繡心中對這個人的恐懼早已經根深蒂固，深入骨髓，再次見到比前世那個修羅殺神年輕幾分的絕色臉龐，華錦繡還是本能的流露出一絲對殷九歌的恐懼來。

殷九歌本想跟白蘇蘇單獨相處一會兒，誰知，這個華家庶女沒有半點兒眼力勁，竟然直挺挺地坐在這裏，沒有半分挪動身體要退下的樣子。

弄得我們的九千歲大人很不開心，狹長墨眸透出一絲不悅，冷冽的視線掃過華錦繡。

華錦繡身體顫抖了幾下。

殷九歌微微地瞇起了墨眸，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個庶女在怕他？

不是單純的因為他在外心狠手辣的聲名怕他，而是一種本能的恐懼。

就好像是他曾經做過什麽，被她親眼瞧見了一般。

哪怕殷九歌擁有強大的直覺，多智近妖，可是憑他絞盡腦汁，怕是也想不到華錦繡是重生的，見過他屠宮的場景。

白蘇蘇美眸流轉在兩人間，雖然知道某千歲爺不可能看上平平無奇的華錦繡，可是看到對方盯著華錦繡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樣子，她也是會不高興的好嗎？

是她不美嗎？

不香嗎？

好在，只是片刻，殷九歌就收回了目光，讓華錦繡麻溜兒地滾了。

華錦繡被紅綃和紫鐲兩個大宮女帶到鸞華宮的偏殿。

綠珠這個不忠的丫頭已經被殷九歌給命人處理了，本來還想徐徐圖之的白蘇蘇，還能說什麽呢？鸞華宮少了個大宮女，紫鐲頂替上綠珠的位置。

紫鐲是九千歲手下培養出來的女暗衛，既殺得了人，也做得了丫鬟，被殷九歌派來保護白蘇蘇。

…

人都一走而空。

殿內只剩下白蘇蘇和殷九歌兩人。

白蘇蘇笑吟吟地開口問道：“千歲爺怎麽突然間過來了？嚇本宮一跳。”

殷九歌倒是淡定，“來見岳母。”

白蘇蘇早就猜到是這個理由，不然一個鎮北侯夫人哪裏能夠勞煩得動九千歲大駕呢，嘴上卻是輕嗔一聲，“呸。誰是你岳母？”

殷九歌極愛她這嬌嗔的小模樣，忍不住把小女人嬌嬌軟軟的身子抱到腿上，音色華艷而低沈，款款道：

“這裏，興許都有本座的子嗣了，你說誰是本座的岳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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