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中紫衣女子的位置，剛好背對著明珠湖榭的亭臺，瞧不見他，但亭臺裏的人卻將之一覽無遺。

東廠督主武功蓋世，耳目過人，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卻將不遠處紫衣女子的話，給聽了個一字不落。

雖未謀面，卻覺得對方性格明艷如火，嗓音慵懶嬌嬈。

像是釀著一抹甜甜的蜜，勾著人的心。

紫衣墨發的男子負手而立，芝蘭玉樹，側帽風流，驚艷絕色的眉眼微動了動。

恭敬地站在他身後，穿飛魚服，佩繡春刀的下屬聽見這位的問話，回稟道：“想必是的。”

下屬也沒見過被稱作大雍皇朝第一美人的鎮北侯府嫡女，如今的華貴妃娘娘本尊。何況，眼下禦花園裏那位，背對著明珠湖榭這邊，不見容貌。

他也拿捏不準，對方到底是不是貴妃華時初。

“……應該？”九千歲華麗的聲線含著一絲涼薄，有一種淡淡的陰柔美感，聽起來卻並不女氣。

令人第一時間註意到的並不是這華麗幽涼的音色，而是涼薄語氣中的致命危險。

屬下即刻跪下，沈聲道：“鎮北侯府嫡女奉旨入宮後，就一直深居簡出，鮮少踏出過鸞華宮，是以除了鸞華宮裏的宮人們，以及當時接駕的宣旨太監，少有人得見貴妃容貌。”

頓了下，他又道：“當然，也不排除這個妃子，聽見自己不小心誤折了督主心愛的墨紫牡丹，就冒認自己是這位鮮少在人前露過面的貴妃，好借此逃脫懲罰。”

久久無聲。

這位沒說對，也沒說不對。

屬下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敢吭聲，更不敢做那求饒之舉。

心下忐忑。

由此可見，九千歲在宮廷中積威之深。

良久。

這下屬才聽得一道淡淡的，幽涼的聲音：“起來吧。”

殷九歌勾了下唇，唇瓣色澤瑰麗，往上一挑，便裁出一枝絕色牡丹，聲音華麗幽暗，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這位貴妃娘娘不是喜歡這盆墨紫牡丹麽？派人給她送過去。”

下屬驚訝地驀然擡眼，望了下容色俊美逼人的九千歲，心道：

‘那可是督主的心愛之物，竟然也舍得送給這位剛進宮，尚未承寵的華貴妃？’

‘墨紫牡丹何等名貴，華貴妃拿來做鬢邊的簪花，豈不是生生地糟蹋了名花？’

下屬會這麽驚訝，無他， 實在是千歲爺乃是雍帝陛下身邊第一寵臣，手握傾天的權柄，連皇後娘娘都得給千歲爺三分薄面，何況這位未承寵的華貴妃？

就算貴妃娘娘承了寵又怎樣？

後宮妃嬪難道還能跟上可監察百官皇親，下可斬殺刁民的東廠督主相提並論不成？

按理說，千歲爺沒理由怕了貴妃娘娘，更不必要割愛才是。

怎麽……

下屬雖然心有疑問，到底不敢多加言語，只恭敬地答了“是”。

因為——

在東廠督主這裏，命令只有服從，沒有質疑。

……

殷九歌將下屬的驚訝和疑惑是看在眼裏了的，不是不知道下屬心裏在想什麽，只是沒有必要告訴他。

因為讓人將墨紫牡丹送到鸞華宮那一刻時候的想法，就連他自己也覺得挺可笑的——

只不過是見那女子一襲紫衣明艷，背影裊裊，舉止曼妙，遠遠的覺得那朵墨紫牡丹別在她的鬢邊……

應該，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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