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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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意外攪亂了雲涅的計劃。

事情是這樣的。

摘星會進入後期,擂臺賽開始白熱化。

以第一宗宗門大比需要一個月時間的經驗來看,摘星會至少還得二十天才能結束。

雲涅跟曲彧很久沒發現曹氏後人的蹤跡了。

但雲涅知道怎麽回事,因為師父出手了。

桑越有的時候不在廣場也不在雲舟,他悄無聲息地融入蓬萊島,搜尋曹氏後人的蹤跡。

那中年男叫曹桂仁,是他們這幫子幸存族人裏最擅長躲藏逃匿的一個。

眼見剩餘的族人被悄無聲息屠戮殆盡,也許下一瞬自己的呼吸也要停住,曹桂仁就驚懼到快要發瘋。

他眼中布滿血絲,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桑越就在離他三尺遠的地方,從容踱步,悠悠笑著,不沾半點血星塵埃:

“倒是很會藏,可惜,又有什麽用?本來你我兩族恩怨已了,你非要報仇找我就是,本君不是那麽小氣的人,只殺你就夠了。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動本君的弟子。”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長。

未免繼續連累弟子,桑越也只能心狠手辣一次了。

曹桂仁險些把牙根咬碎。

就是因為不敢直接找桑越報仇,才想著報覆他的弟子讓他痛苦一番。結果,怎麽會有人看弟子比看自己還重?

你不講理!

曹桂仁怨氣沖天,咬著牙從戒子中取出他們曹氏所有的傳家寶貝。

他現在沒被發現,也是因為法寶。

既然桑越看重他的弟子,而自己現在無法殺掉桑越覆仇。

那就毀掉他的弟子和名聲,讓他痛苦一生!

曹桂仁割破掌心,以血啟動法寶,強行突破桑越對這片土地的禁錮,轉瞬間來到了廣場上方。

“吾乃嶺蘭曹氏一族後人,與月華仙君有血海深仇!今日桑越殺盡我同胞,血債血償,還請諸位仙君為我做主!”

桑越趕到廣場的時候,一片喧嘩吵鬧,眾人不由都看向了他。

他望到紫雲仙君臉上的凝重肅穆,又看到受傷的曲彧,毫不猶豫走了過去。

立於高處,桑越一眼就看到賈桂仁與雲涅在同擂臺上,打的正激烈,雲涅壓根沒註意到桑越已經來了。

“怎麽回事?”桑越按著曲彧後心為他療傷,詢問。

“師尊,那個人要殺了雲涅!”曲彧激動地說道,“他剛才忽然過來,當眾詆毀您的聲譽,還想讓諸位前輩殺掉我和雲涅為他主持公道。”

曹桂仁涕泗橫流,又取出族人頭顱作證,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諸位仙君自然不能就這麽輕易殺掉月華仙君的弟子,曹桂仁見計劃不成,便又請求他們保護自己逃離蓬萊島,否則他就當場自爆讓大家陪葬。

為了在場弱小的弟子們,仙君們只好先答應他。

雲涅和曲彧實在氣不過他的汙言穢語,又怕他真的逃掉,便主動站出來與其對峙。

見兩人現身,曹桂仁舍不得就這麽離開,決定先殺了桑越的徒弟。隨後一個不慎,曲彧就受了傷。

在場仙君本想阻攔,誰知雲涅竟一把推開曲彧,與曹桂仁立下了生死狀。

生死狀一立,這兩人都無法自裁,只能死於對方之手。

若是外人強行插手殺掉一人,此人會遭誓言反噬。

桑越聽罷,怒極反笑,他輕輕移開放在曲彧背後的手,問:“可好些了?”

明明桑越此時語氣無比平靜,曲彧卻莫名有點怕,他點點頭,擔憂地看向師尊,卻不敢問他該怎麽辦。

桑越直接跳下高臺,行步如風,廣袖回雪,轉眼便來到了擂臺邊上。

眾所周知,月華仙君是個脾氣不錯和善高雅的美人。

然而此時他臉上的笑看起來那麽冷,冷的人不敢多看。

當周遭靜下來的時候,雲涅和曹桂仁一同望向了桑越。

先是驚了一下,旋即興高采烈,曹桂仁意識到自己逃不掉的時候就瘋了,他撕心裂肺地笑著:“桑越來得正好!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你最寶貝的徒弟是怎麽死在我手裏的!”

雲涅半跪在地上,額前的血順著流下糊了眼睛,視線一片猩紅。

師父……

桑越微微笑著,聲音響於整座廣場上空:“嶺蘭曹氏後人,冤有頭債有主,你卻一而再再而三連累無辜。好啊,真好,既然你如此不顧禮義廉恥,也別怪本君不留情面了。”

桑越在警告在場所有人,不許插手接下來他要做的事。

他做了什麽呢。

表面上看起來,他只是招來一座椅子,款款坐下,像旁人一般靜觀擂臺變化。

可實際上,整座擂臺已經在他的掌控下了。

沒有在桑越到場之前像縮頭烏龜一樣藏匿好,是曹桂仁犯下的最大錯誤。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制。

這時桑越才看向雲涅,不急不緩地說道:“不是要殺了他嗎,動手吧。”

細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到雲涅耳朵裏:

“這算不算插手?月華仙君會遭受生死狀反噬吧。”

“真是個疼徒弟的好師父,要我,我可不願意。”

“可月華仙君殺光人家族人,還插手生死狀,未免太霸道了。”

“我也覺得不太好,生死狀已立,破壞誓言有違道義。”

雲涅焦急地說道:“師父不要插手,我可以!”

桑越忍了這麽久,結果徒弟這麽犟,一下就繃不住了,他怒道:“可以什麽你可以,以身犯險不自量力,這麽多前輩在場用得著你逞強?!”

雲涅道:“可是師父,會遭受反噬。”

桑越沒好氣道:“少操心這個操心那個!”

沒給雲涅繼續辯解的機會,桑越直接操縱著他的身體,持劍殺掉了曹桂仁。

動手的時候,雲涅失去了所有感官,沒有視覺、聽覺、觸覺,也就不知道殺掉曹桂仁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只牢牢記住了,被桑越掌控一切是什麽樣的感覺。

雲涅心裏有點怕,怕桑越受傷。

也有點軟,知道師父在照顧自己。

其實他根本不怕殺人,他經歷過比這殘忍的多的事情,卻唯有在桑越面前時,會被這般悉心保護溫柔照顧。

最後,雲涅被桑越強行帶回了雲舟,一直到恢覆五感都沒能看到曹桂仁到底死成了什麽樣。

療傷後,雲涅跟曲彧並排跪在一起反省自己的錯誤:按桑越說的,他們就該躲著不出聲讓前輩們處理這種事,為了一時意氣以身犯險,是傻子!

曲彧很快認錯,鑒於他比較誠心,犯的錯誤也比較輕,桑越先放他回去了。

走的時候,曲彧擔心地看了眼雲涅。

這個犟種,待會肯定慘了。

雲涅房內。

桑越正坐在榻上對雲涅冷笑:“你覺得自己很能耐,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是吧?”

雲涅垂手低頭,慢慢說:“那人謀害師父在先,詆毀師父在後,該死。”

見他沒找到重點,桑越一把捏碎了茶盞:“他當然該死,可重點是這個嗎,我以前是怎麽教你的?隨隨便便就立生死狀,我看你也活膩味了!”

提到生死狀,雲涅擔心地看了眼桑越,他小步上前試圖抓住桑越的袖子:“師父,您感覺還好嗎?”

桑越伸出手指頂著他的眉心,把雲涅戳的連連後退:“別轉移話題。”

沒有辦法,雲涅只好坦白:“我想殺掉他為師父出氣,怕他逃後又藏在暗處謀害師父,怕他自爆傷了旁人連累師父聲譽。”

桑越唇瓣顫抖,望著他坦率又理直氣壯的模樣,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

那雙眼睛裏裝著的,全然都是自己——可越是這樣,越是不該。

桑越沈下臉問:“那就不怕自己出事?”

雲涅:“……忘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桑越勒令道:“從今往後,無論何時何地何事,你都必須記住,這世上沒有比自己更重要的,要永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雲涅遲疑。

桑越氣不打一處來,一把薅過來徒弟按到腿上,啪啪啪揍了幾下。

“你誠心氣死為師是吧?”

雲涅搖頭:“沒有!”

桑越:“那就發誓。”

雲涅緊緊閉上嘴巴和眼睛,也不反抗了,軟軟地趴著,用行動表明自己的態度:你打吧,反正我就不發誓。

今天這師徒兩人算是杠上了,桑越決心要叫雲涅學會以己為先,揍他的時候便多了幾份狠勁,不再像以前那樣輕巧著玩鬧。

“到底發不發誓?!”

雲涅就是不松嘴,把臉埋在被子裏,被打腫了也不肯服軟。

桑越很累,他強行插手生死狀,雖然盡量迂回著來避免天誓的反噬了,卻仍然受了些傷。

他斜了身子,手支著額角,面上露出一點疲憊。

見巴掌不再落下來,雲涅悄悄睜開泛紅的眼睛,偷瞄向桑越,只一眼,便急得起來抱住桑越:“師父您怎麽了?”

“還不是被你氣的。”桑越揉著額角,被雲涅犟得滿臉無奈,“你啊你,何時才能叫師父放心?”

那聲嘆息一直嘆到了雲涅心裏,嘆的他心慌到不行。

直到此時,望著桑越滿是痛惜的雙目,雲涅才忽然醒悟自己錯在了哪裏。

他怎麽能忘了,師父也會擔心自己呢。

“我錯了師父。”雲涅抱住桑越的脖頸,依賴地靠近他,“我以後再也不隨便冒險了,您相信,我確實覺得自己能殺掉他才立的生死狀。”

然而桑越這火氣,又何止是因為這一件事,他道:“那你對著我,對著天起誓,以後萬事以自己為先。”

雲涅嘴巴張張合合,說不出來。

桑越瞪他,要把他從自己懷裏推出去。

雲涅一急終於乖了點,緊緊抱著桑越,把臉埋在他頸窩,悶悶地說:“以後我和師父一樣重要,都在前面……好嗎?”

半晌兒,桑越摟住他,輕輕揉著人被打腫的地方,無奈喟然:“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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