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給她施了什麽針！”長孫無垢厲聲看向七號。

“沒害她，只是讓她在夢裏能舒服一點。”七號道。

周姒起身，“我來看看。”周姒拿起雲曉的手，摁了摁指尖，又觸了觸後頸，稍稍的松了一口氣，看著長孫無垢問道，“這是第幾次了？”

長孫無垢低頭回想，“應該是第四次，兩個晚上，加上剛剛的一次，這次應該是第四次。”

周姒又打量一下雲曉的神色，點了點頭，“大秦皇帝真的很厲害。”

“怎麽？”長孫無垢連忙問道。

“手指很放松，是自然睡眠狀態，後頸溫度沒有過高，也沒有很涼，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很穩定，她很厲害，不僅沒有被逼瘋，而且還在適應。”周姒解釋道。

長孫無垢聞言微微的松了一口氣。

蕭綽卻把目光放到了不知何時開始“走神”的洛水身上，不著痕跡的移到了她的身前，擋住了她。

長孫無垢回身對著除了她們幾人以外的人道，“你們先出去吧。”

暗衛和兩個貼身侍女退下。

長孫無垢看著地上的七號面目平靜。

“皇後娘娘還有什麽想問的。”七號撇過眼神，不去看長孫無垢。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不告訴你爹雲曉的身份，你有大把的機會不是麽？”長孫無垢輕聲道。

七號慘然一笑，下唇輕微的顫動著，“我也覺得我應該告訴我爹，告訴他大秦皇帝是個女人……”

“可我又覺得不應該……”

七號眼中閃過一瞬的迷茫，“我娘告訴我，女子立世不易，選不得出生，選不得嫁娶，選不得如何活著。”

“所以她帶我出來，逃離那個地方，重新開始，她說希望我能活得快樂一點。”

七號說道這，頓了頓，語氣有些低沈，“那時候我不懂，等我有一點懂的時候，我娘已經不在了，我和我爹並沒有什麽父女親情，我幫他只是因為，他是我爹罷了。”

“可是啊……皇上的出現打破了我之前所有的認知，明明是個女子，卻敢接下皇位，明明是個女子，卻敢言天下之不敢言，行世間之不可行。”

“登基不過幾載，大秦就變了一個樣子，百姓富庶，朝堂清明。”

“她是個好皇帝。”七號輕笑兩聲，又把視線轉向長孫無垢，“你肯定不知道，皇上前幾年是怎麽度過來的，每天點燈熬油到三更天，白天下了朝還要去部署各地的大小事情，而那個時候你在幹嘛？安安穩穩的睡在你的未央宮，關上宮門，賞花弄草，多舒服啊……”

“她那麽在乎你，肯定不會告訴你……”七號低頭呢喃。

長孫無垢聞言心中一緊，握住雲曉的那只手輕顫，但是卻堅定的沒有放開。那三年她……

“事到如今你又何必說這些。”蕭綽突然出聲，“這些事，與你無關。”

七號無所謂的搖搖頭，“是啊，與我無關。”

“我從皇上的身上看到了別的可能，一種並不是我娘說的那種可能，女人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皇上做到了……我卻不行，我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我回到平瑯成為平瑯的聖女，能不能像皇上一樣，做的這麽好，這麽優秀。”

“可我知道自己鬥不過烏逢……我沒有把皇上的身份告訴他，不過也是存著幾分私心……”

七號把目光放到緊閉著雙眼的雲曉身上，眸光有剎那的柔和，“要是皇上的話，平瑯應該也會變得更好吧。”

還有的幾分私心……七號看了一眼一旁不安焦灼、滿眼自責的長孫無垢，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蕭綽聽完七號的講述，眉頭皺的更緊，“雲曉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直接和她提的話，她也會幫你，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做？”

七號聽到這個問題一楞，片刻才回道，“你就當我熱愛故土吧。”

蕭綽挑眉，按照地界平瑯確實沒有遼疆和廣夏遼闊，和大秦更是比不了，七號若是提了，就算雲曉願意幫忙，最快的方法也是直接出兵武力征服，七號說熱愛故土倒也說的過去。

但是她總覺得還有別的什麽。

“你……”蕭綽還想追問，垂著的手卻從身後突然被拉住。

蕭綽轉頭，就看到洛水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搖了搖頭，蕭綽便沒有繼續問下去。

倒是七號自己又開了口，“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赦，不過可以的話，能把我葬回平瑯麽？”

“我答應你。”一旁的陳媯突然出聲。

陳媯看著七號，“你在平城救我一次，作為回報，如果你死在大秦，我會讓人把你的屍骨帶回平瑯。”

七號對著陳媯笑笑，“你身上的蠱剩的不多，周姑娘會幫你解的。”

七號又轉頭看向周姒，像是在講述遺言般叮囑道，“不要回平瑯，也不要聽烏逢的話，不管他和你說了什麽都不要信，我是你的前人，但我不希望你走我的後路。”

七號說完，緩緩的吸了一口氣，了無牽掛閉上了雙眼，等著她們對自己的裁決。

“一號。”蕭綽出聲。

一號聞聲而入，蕭綽看著地上的七號，緊了緊洛水的手，洛水手指淩空一點，七號僵住的身體便松弛開來。

“帶去好好照料，除了你其他人不得見她，不能對她用刑。”長孫無垢突然道。

七號猛地睜開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長孫無垢。

竟然不殺她？

長孫無垢卻轉過頭，目光緊盯著雲曉。

一號抱拳，帶著七號悄然離開。

吃了半天瓜的周姒覺得驚奇，“你竟然不殺她？”

長孫無垢給雲曉拉好身上的毯子，幽幽的道，“雲曉若是知道，想必也不會殺她的。”

陳媯輕呼了一口氣，“也是個可憐人。”

洛水不發表看法。

蕭綽也沒有說話。

院中一時安靜。

最後還是蕭綽先開了口，看著周姒道，“烏逢叫你來這到底是幹什麽？我們既然答應了你的條件，你是不是也應該開誠布公一下。”

“當然。”周姒點頭，“他只是安排我去江南，說到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要幹嘛了，然後又傳信給我說我到了皇宮後，不出三天皇帝就會見我，到時候要我幫忙制住秦帝，但是卻不能治好。”

周姒說到這頓了頓，“不過既然下的是七日蠱，他估計根本也沒想著讓我治好。”

“烏逢還說，大秦現在的支柱就是秦帝，秦帝不可殺卻也不能留，殺了他會引來大秦最為瘋狂的報覆，不殺她，平瑯卻也早晚要淪陷。”

“所以就要用這個蠱，用你，保住雲曉的命，卻又讓她不能再做什麽對吧。”蕭綽總結道。

“恩。”周姒應了一聲，想了想又看著長孫無垢道，“那個暗衛的事，我不清楚，但是她應該是為秦帝著想的，平瑯地界不大，但勢力錯綜覆雜，又是蠱國，貿然前去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麽危險。”

長孫無垢視線不變，依舊看著雲曉。

院內再度安靜。

陳媯環顧一周，主動的上前，對周姒道，“我有些不舒服，周姑娘能隨我來幫我看一下麽。”

周姒看了眼陳媯，看著氣色還好，但是想到陳媯體內還有蠱，便不做他想的點了點頭。

陳媯和蕭、洛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微微點頭，便帶著周姒離開。

待到院中只剩下四人時，蕭綽把洛水拉到身旁和她並肩的位置，開口問道，“雲曉怎麽樣？”沒有問洛水剛剛“走神”是在幹嘛，也沒有問洛水是怎麽做到的，蕭綽直接開口問了結果。

“還行，挺穩定的。”洛水淡淡的道，答案和周姒給的差不多。

蕭綽轉頭仔細的打量了一下洛水，“你沒事吧？”

洛水聽著蕭綽語氣裏的擔憂，臉上帶了笑，“沒事。”

蕭綽把視線移開，暗道這人沒事笑的這麽好看幹嘛，心裏雖然是這麽想，但是臉上分明滿是笑意。

洛水笑意不減，只是瞥到了長孫無垢和雲曉二人，嘴角還是收了收，眼神也深邃了不少，拉了拉蕭綽的手，“跟我去見見雲涼吧，去看看他最近的進步。”

蕭綽看到洛水餘光瞄向長孫無垢和雲曉的方向，馬上就反應過來她的意思，應聲道，“好啊，去看看。”說完便拉著洛水主動的離開。

出了未央宮的門，蕭綽還有些擔心，“只留下無垢自己在那，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洛水笑笑，“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信我。”

蕭綽這才點頭，“那我先回……”

“走，和我回洛神宮。”洛水不由分說的拉著人往洛神宮的方向走去。

“啊？”蕭綽一時沒反應過來，“剛剛那不就是說辭麽？”

“可你答應了啊。”洛水回頭看著蕭綽，一臉的得意忘形。

蕭綽嘗試著掙紮了幾下，但是根本不是洛水的“對手”，便也就“妥協”隨她去了……

未央宮難得這麽安靜，蕭綽和洛水兩人離開後，一直強忍著情緒的長孫無垢終於得到釋放。

剎那間，眼淚像不要錢一般劈裏啪啦的砸在地上，淚眼朦朧的看著雲曉，又怕打擾到她的好眠，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好恨！恨自己之前的逃避，恨自己知道這些太晚，也恨雲曉……她只要想到雲曉笑臉後的心酸苦楚，眼淚就怎麽也止不住。

為什麽不告訴她？為什麽不論什麽事都要自己扛著？

雲曉……你為什麽對自己這麽狠心啊……

“怎麽又哭了？”長孫無垢哭的不能自已，卻突然聽到雲曉的聲音。

剛擡起頭，一只手就撫在她的臉上。雲曉慢而小心的擦掉長孫無垢臉上的淚水，長孫無垢卻看著一臉淡笑的雲曉哭的更厲害。

雲曉無奈的把人拉到自己的身邊，把人攬坐在自己的腿上，手上擦淚的動作不停，嘴上也忍不住的嘟囔，“怎麽越擦越多了，知道你是水做的，不用給我證明了。”

長孫無垢撇過臉，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不讓眼淚繼續落下。可身下的那人卻像長了透視眼知道長孫無垢在幹嗎一樣，強行的把她的視線掰了過來，一臉的不滿的道，“快松開！再咬出血了！”

長孫無垢的淚水又在眼圈裏打轉，雲曉無奈的皺了下眉，拉過長孫無垢，直接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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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一直有聽周圍的人說，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會不舍得和ta抱怨，因為在抱怨的話說出口之前，看到ta就想說“喜歡你”。

我心有狂風暴雨，但見你便是晴天。

就這種感覺吧，好的事和你分享，不好的事，我能解決就不想你煩心，人生百年，五分之一的時間在等著遇見你，剩下的五分之四，哪還舍得你不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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