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雪！小雪！我在這裏啊！你看看我！看看我啊！”二王子見黛雪不看他，連忙出聲。

“閉嘴！”回答他的是黛雪嘶竭力地的兩個字。

雲曉看著緊緊的抱著自己，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的黛雪，心下覺得有些奇怪。

“阿雪你怎麽？你是不是害怕了？別害怕！我在！等我們鑄成不朽軍團，我就能一統天下，到時候我就是無上的王！你就是我最愛的王後！”

“啊！”陳媯驚訝出聲，雲曉心道果然。

她就知道哪裏不太對，二王子這態度實在是不像對“妹妹”的，沒想到還真是兄妹□□。

不過……

雲曉看著二王子自從見到黛雪後就不正常的樣子，不像是占有欲之類的，倒像是一個狂熱的信徒。

“阿雪……”

“阿雪……你……等我……”

“你等我啊……”

“我是天下之主……”

“我是無上的王……”

“等我……”

“等……”

咚！

二王子重重的栽倒在城門下，整個人瞬間被黃煙所掩蓋。

“皇上！”長孫無塵出聲。

這二王子剛剛一直是好好地，見到了這個女人就開始不正常，雖然不清楚具體是怎麽回事，但是還是謹慎一些的好。

“呵……”

“呵呵……”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城墻上原本還抱著雙肩瑟瑟發抖的女人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不時的發出笑聲，從一開始的輕聲發笑，變成放肆大笑。

同行而來的將士聽著這滲人的笑聲，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

雲曉看向那人，卻見她身若無骨，體態輕盈，媚眼連連，仿佛剛才的脆弱都是裝的一般。

“真是可憐啊。”女人輕啟朱唇，聲音依然是妖嬈婉轉，“男人，都是沒有腦子的東西。”

雲曉目光平和的看著黛雪，黛雪嗤笑一聲，“大秦皇帝，你運氣真好呢~”

“哦？怎麽說？”雲曉從容出聲。

黛雪眼神不屑，看了看二王子倒下的地方，語氣嘲諷的道，“若不是這個蠢貨被你的激將法激怒提前出了兵……”

黛雪說到著，眼睛突然亮了亮顯得有些興奮，“再等上一些時日，你們不得不強攻王庭的時候……”

“我就用這一城的人來同你陪葬~多好啊！嘻嘻。”

“你到底是有多恨他們。”雲曉感慨。

“禽獸就是該去死！他們都該死！”黛雪像一只惡狠的兇獸，突然間咆哮出聲。

而視線看向雲曉時，又收回了“獠牙”，恢覆了剛剛的妖冶，“秦帝，你也是~你是那只最大的禽獸~你們全家都是！你們雲家都是禽獸！”

黛雪越說到後面言辭越是激烈、情緒越為失控。

“都是你！都是你們！沒有你們的狗屁先帝，我母親就不會被選入王庭！我和姐姐就不用在這個骯臟的地方過活！一群人渣！一群人渣！”

雲曉平靜的看著黛雪再吼完後，大口的吸著氣，按照常理來說，吸入這麽多的二氧化硫，她現在應該已經死了，就算不死，最低也是休克，難道說她判斷失誤了？這黃煙不是二氧化硫，裏面的人也都還活著？

“你記恨他們可以，但是王庭裏還有普通人，為什麽要對她們下毒手？”雲曉厲聲。

“普通人？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黛雪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仿佛雲曉說了一個特別大的笑話。

“廣夏王庭裏沒有人。”黛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搖了搖。

“只有一群禽獸，和一群供給禽獸玩樂的玩物，她們會謝謝我的……謝謝我……讓她們死~”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陳媯怒聲，“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麽？”

“還不是因為你！你！大秦皇帝！”黛雪雙眼通紅。

“你登基之後為什麽不來找你哥哥！為什麽不殺了他！為什麽要讓他搶走我的姐姐！為什麽！”黛雪看著雲曉，聲音尖銳。

這人，大概是真的瘋了……

“阿嫂和庭哥的事，我不甚知曉，只是我侄兒已經六歲有餘，我登基時，阿嫂便已經誕下孩兒了，且兩人感情極好，你沒有理由怪我，更沒有理由怪他們。”

“王庭既以無人存活，那你便自己守著這座死城吧。”雲曉甩了胳膊，轉身準備離開，她沒有閑心和瘋子聊天。

“走啊~隨便走，反正那小姑娘不久後也要給我陪葬。”黛雪幽幽的道。

雲曉猛地回頭，她什麽意思？

黛雪把視線轉到陳媯身上，“你是當年梁子固身邊那個小姑娘吧，真可惜~梁子固那個廢物竟然沒有對你下手，本想等你們行房事的時候，趁機把蠱轉到他身上的，這是子蠱，會遵從母蠱的命令，但是只對男子有用，而母蠱死了，子蠱一段時間後也會死亡……”

“當然，是連帶著子蠱的宿主一起~”

黛雪說的煞有其事，點了點自己個右臂，“不信？你看看你的右臂內側現在是不是一鼓一鼓的啊~”

陳媯把胳膊藏到身後，高聲道，“少在這妖言惑眾！”

“大秦皇帝~你信不信啊~”黛雪只是看著雲曉道。

“你有什麽條件？”雲曉開門見山。

“我啊~我要你死啊~”黛雪笑的絕美，“我那個便宜爹怕死，我就提議把我送給你，這樣我就能通過自己給你下蠱了，堂堂大秦皇帝成為我的傀儡！哈哈哈哈！想想都覺得好玩~”

“你就算這麽做，阿嫂也不會回去。”雲曉皺眉。

“不可能！你騙我！都是因為你哥哥！要是沒有他！我姐姐怎麽會不回來找我！說好了我學會《踏雪》她就來見我！她最愛我的！她不可能不要我！都是因為你們！”黛雪聲音已經嘶啞，雙眼留下兩行清淚。

“陳媯的蠱怎麽解？又是誰讓你挑唆二王子攻打平城的？平城還有你們多少安排？”雲曉已經覺得呼吸有點不順了，面上如舊，話裏卻沒了多少耐心。

“哈哈哈哈哈哈！”

黛雪掙紮著起身，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子，在城墻上輕攏衣袖，紅衣飛舞，步似踏雪，一城的黃煙為陪襯，原本嫵媚至極的舞姿，平平生出了幾分淒涼。

雲曉聽著身後傳來陣陣的咳嗽聲，再看黛雪那樣子，不在猶豫，轉身下令，“走！”

“秦帝。”黛雪叫道，語氣平靜，不帶嫵媚，沒有譏諷。

一瞬間，雲曉甚至以為是阿嫂再喊她。

也只是一瞬間。

雲曉沒有回頭，只是站住了腳步。

“我姐姐……過得好麽？”黛雪語氣微顫。

“死了。”雲曉直言，“庭哥與馬賊同歸於盡，阿嫂把孩兒托付於我，當晚就隨庭哥走了。”

沒有雲曉想象中的嘶竭力地，身後安靜的像是風都不存在。

“烏逢算天算地，籌謀十幾載，終究不過是黃粱一夢……”黛雪突然道，“和你同世為王，真是他的不幸，或許這就是命吧……”黛雪的聲音很輕，但是雲曉卻意外的聽得清楚。

雲曉沒有再做停留，組織好人，駕馬而去。

黛雪轉身看向身後的王庭，雖然被黃煙籠罩，但是卻不難看出裏面的富麗堂皇，西邊的商人要去大秦，必經廣夏，故而論稀奇程度大秦的皇宮都不一定比得上這裏。

黛雪滿目的厭惡，她在這裏出生、長大、這裏明面上有多華美，暗地裏就有多灰暗。而黛舒則是她唯一的光……

“姐姐！姐姐！我今天去學了跳舞，瑪依舞者誇我跳的最好！”

“姐姐！我被選中去聖殿跳舞了，聽說能見到父親！他會不會誇我啊？”

“姐姐我好餓……啊！姐姐你不吃麽……”

“阿姐我要被封為公主了！我們再也不用過以前那種日子了！”

“阿姐……我學會《踏雪》了，我們說好的，等我學會就跳給你看，我已經學會了，可你去哪了啊？”

“阿姐，你不要我了麽……”

黛雪無力的倒在城墻上，看著天上被黃煙遮住只剩下一圈光暈的太陽，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呢喃道。

“阿姐，這次帶我一起走吧……”

雲曉似有所思的回頭看了一眼。

“皇上？”一號再一旁詢問。

雲曉轉回頭，只是道，“回去讓將士們把駐地再後挪千米。”

“我們還要繼續留在這？”長孫無塵不解。

雲曉點點頭，“恩。那黃煙不能就那麽放置著不管。”

二氧化硫若是不祛除掉，任憑這裏這麽揮發融入到空氣裏，慢慢便會形成酸雨，廣夏雨水本就不多，再下個幾年的酸雨，這片戈壁怕是真的會成為死地。

“皇上恕臣多言，我們實在沒有必要繼續管這裏的事。”長孫無塵回道。

倒不是說他冷漠，雲曉來的時候就說過，就算打下王庭，也不會把廣夏納入大秦的疆土，廣夏於大秦而言就是一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反正雲曉挺舍得的。

既然不是大秦的疆土，那也沒必要這麽費心費力。

雲曉只是搖搖頭，示意長孫無塵不必多言，她意已決。

一行人回到秦軍駐地，長孫無塵去安排駐地後撤，雲曉則單獨去見了首領。

“你還有什麽要告訴我。”雲曉在駐地外尋到了人。

“不應該是你來問我還隱瞞了什麽麽。”首領道。

雲曉沒有接話只是沈默的看著首領。

首領視線轉向廣夏王庭，側臉被日光染成金黃色，“廣夏王庭原本也是一個普通的部族，幾百年來，逐漸演變成了廣夏的王庭，經過幾代王上的建造完善才有了現在的規模。”

“黛雪的父親，阿托夫王上和你一樣，少年即位，治理有方，但是到了晚年卻變得膽小昏庸。”

“你是在暗示我麽？”雲曉道。

首領沒有搭話只是繼續道，“近二十年，廣夏王庭內普通的族人逐漸被迫遷移，離開，剩下的都是非富即貴的王族，大族，以及供他們享樂玩弄的女人仆人。”

“在王庭裏，黛舒黛雪這樣的‘王女’有很多。”

“那你呢？你到底是誰？”雲曉直直的盯著首領。

“黛舒姐妹的母親是一位沒落名族之後，也是當年大秦平西將軍攻破的城池裏，最大的部族，而我，則是最後一位家奴，黛雪因為姣好的面容和精湛的舞姿引起了王上的註意，王上讓人調查後發現黛雪是自己的女兒，因是喜歡便封她為公主。”

“而黛舒，她是個好孩子，不爭不搶樂觀向上，她覺得既然黛雪成為公主，那起碼下半生衣食便是無憂了，便尋了我，讓我帶她離開王庭。”

首領說到這把視線轉到雲曉身上，“從王庭出來不久，我們就遇到了雲庭，那個比女人還要漂亮的男人，我一開始並不喜歡他，他不僅所瞞甚多，眼裏也只有冷漠，在廣夏這種人，我們絕不會和他成為朋友，可是就那樣的一個人，再看向黛舒的時候也會發自內心的笑……”

首領的聲音戛然而止，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馬兒，翻身而上，“大秦皇帝，照顧好雲涼，願阿什辛與他同在。”首領說完，韁繩一拉，絕塵而去。

雲曉立在原地像一段紮了根的胡楊，良久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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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恩，基本上廣夏的瓜就完了。

其實是兩條線的。

黛雪自從黛舒離開後，遭遇了許多事心裏漸漸的崩潰。

然後開始一一的報覆，從多年前的針對平城梁子固給陳媯下蠱，到這次自請去和親，下套借刀殺人殺了當年導致她母親進入王庭的趙將軍，又控制了二王子攻打平城，到最後的毒殺整個王庭，都是她的報覆。

不管做的那一件事，要麽是針對王庭要麽是針對大秦，都是地圖aoe傷了哪個她都高興，之所以說是兩條線，因為這些事有的是她自己謀劃的，有的則是他人的部署，雖然明面上都是她做的，其實她也是借刀殺人的那把刀。

雲曉一直都很清楚，王權不算什麽，改變不了決定不了的事太多了。

黛雪跳舞很好看，可惜了，生不逢時。

也像她所說的，這就是命吧。

而在封建統治的兩千多年裏，黛雪這樣的女子太多了，有的在雜記野史裏驚鴻一現，大多數都被碾在歷史的車轍下。

雲曉也明白這些，她自始至終都站在上帝視角看著黛雪，她理解黛雪的心情，甚至理解她為什麽做這些事，但是理解歸理解，錯誤就是錯誤。

她能做的，就是不再死前給黛雪餵“心靈雞湯”讓她徹底發洩出來，就算是要下地獄，也是痛快的離開。至於她自己有沒有後悔，這都和雲曉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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