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廣夏軍來犯，我父親當時剛剛上任，廣夏軍知道了，想要拿我父親開刀，給大秦一個下馬威。”

“當時我只有三歲，我和母親遭遇廣夏軍的偷襲導致和父親走散，是梁家的家主救了我們。”

“後來廣夏軍被打退，我們才得以和父親相見，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我和梁子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兩家沒有約定好婚約，但是平城都默認般的覺得我會嫁給梁子固。”

“我母親在生下震兒後不久就去世了，小時候不懂事，那時候我不太喜歡震兒總覺得是他害死了娘……”

城墻上的風太大，陳媯下意識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雲曉把自己的大麾遞給她，面色平靜，“然後呢？”

“我爹和震兒都不喜歡梁子固，我能感受的到，震兒雖然怕我，但是對梁子固的抵觸卻出奇的明顯，父親也是，看他平時小心翼翼的，但是對待梁家人卻沒有過好臉色。”

“不過這幾年也好了很多……”

“哦。”雲曉若有所思。

“若是沒有山平關這件事，可能我真的會嫁給梁子固吧。”陳媯自嘲般的笑了笑。

“劉陽之前說的，他和克蔔勒達成了協議，這個協議也有梁子固一份是麽。”雲曉目光灼灼的看著陳媯。

陳媯的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良久，洩了氣一般的給了答案。

“是。”

“呵。”雲曉把視線轉向外面，滿面的嘲諷，平城若是被破，普通百姓可能會逃過一劫，但是這些富得流油的世家不可能一點事沒有，世家們這麽淡定的縮在家裏，只可能是已經和克蔔勒談妥了條件。

這場西地的動亂，完全就是平城世家們的一場交易，一出“拐彎抹角”的獻城！

“所以，你良心突然發現，覺得不應該，所以才開始守城？”雲曉語氣帶著陣陣的嘲諷。

陳媯默然，低著頭只是道，“我爹是平城太守，我不能讓他背負千載的罵名。”

雲曉眼神冷漠，語氣更是冷漠，“那我給你一個忠告，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想守住平城，還想守住愛情，那是不可能的，我今天饒過梁子固一命，這一命，算是幫你還了當年他救你和你母親的恩情。”

陳媯不可置信的看著雲曉。

雲曉得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沒有了外在的因素，我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家國和自己，你爹和梁子固，你選誰。或者，問問你自己，你對梁子固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起風了，回去吧。”雲曉說完，皺著眉頭邁著沈重的步伐率先下了城墻。

……

三更天，平城外開始響起悶雷聲，“轟！”“轟！”“轟！”的不絕於耳，平城不少人家被驚醒，醒後卻發現什麽都沒有，咒罵幾句，繼續回去睡覺。

駐紮在平城外的廣夏軍就沒有那麽好的命了，那轟聲完全就是在他們頭頂上炸開的，這聲音他們半個月前也聽到過，幾乎是一響，廣夏軍們便紛紛起身嚷嚷著，拿著武器沖出了帳篷。

只是人醒了，“轟”聲卻沒了，克蔔勒黑著臉看著遠處安安靜靜蟄伏在黑暗中的平城，想下令進攻，又擔心一出去頭頂上又滿是“轟”聲，只好黑著臉，宣布解散。

一號回來和雲曉匯報情況，雲曉點頭應下，繼續看著手裏的信件。

“皇上。”一號沒有馬上的離開。

雲曉擡頭，“嗯？”

“皇上，陳小姐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一點。”一號沒由來的說了這麽一句話。

雲曉聽著只是笑笑，一號跟她這麽長時間，多少也了解了她行事的作風，之前她故意在城墻上對陳媯誅心，不過只是想讓陳媯知道事實真相的時候能少難受點。

雲曉捏了捏手上的信紙，在心裏道一聲孽緣，“盯一下吧，這幾天她大概就會去找梁子固，趁著山平關這邊還需要點時間，趕緊把這些事結束……”

“誒。”

雲曉攤在椅子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道可憐天下父母心。

一連三天，平城的百姓都能聽到半夜響起的悶雷聲，開始還有人咒罵，後來便沒有人在管顧了，可廣夏軍不是這樣想的，這火箭天天在他們周圍炸開，他們集合吧，抓不到人，夜色太暗還不敢攻城，不集合吧，就害怕那一天是真的有人來偷襲，提防不住。

克蔔勒氣的天天回去砸自己的帳篷，卻又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僵在這個地方。

第四天的下午，雲曉接到暗衛的通知，牽了馬往西城奔去。

這姑娘心也忒大了，這麽非常的時候，她還敢一個人和梁子固跑這麽遠，就算你倆要私奔，也得我點頭開城門不是……

城西，國安寺。

“你找我來是想說什麽？”

陳媯因為雲曉的話，這幾天精神都有些恍惚，但是在梁子固的眼中卻覺得陳媯就是在敷衍他。

梁子固不著痕跡的擰了下眉，又極快的舒展開來，面帶笑意看著陳媯道，“這些天一直不方便出來，許久沒見到你，過的還好麽？”

若是以前，陳媯聽到梁子固關心的話，倒覺得有些暖心，可此時，陳媯卻只覺得虛偽。

“還好。”陳媯回道。

梁子固見到陳媯撇開的目光，心裏更是窩火，索性對於這次來的目的也就不隱瞞了。

“你有和皇上說過什麽麽？”那天從城墻上下去後，他回家越想越覺得不對，又想起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若是陳媯把那些告訴了雲曉……

梁子固眼神閃過殺機。

陳媯沒有看到梁子固的眼神，有些疲累的閉了閉眼睛，“如果你是指之前你們閑聊時候說的話，我沒有說。”

梁子固目光緊緊的盯在陳媯的臉上，盡力的想要辨別出陳媯到底有沒有說謊。

“陳媯……”梁子固一手搭在另一手的袖中，看著陳媯沈聲叫道。

“恩？”陳媯下意識的擡頭，卻見一道亮光直奔她的面門。

陳媯閉上雙眼，心底一片冰涼，她是多可笑啊，還在苦苦的掙紮，糾結，現在好了，對面的人直接幫自己做出了選擇，如果她還有命的話……

“刺啦！”

是利刃滑坡布料的聲音。

布料？

肩上搭上一只溫暖的手，陳媯猛地睜開眼，卻見雲曉不知何時出現在此地，一手帶著自己後退，另一只手……

陳媯看著雲曉正在流血的胳膊，不可置信的擡頭看著梁子固。

梁子固也懵了，回過神卻看到雲曉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那笑意太燦爛，仿佛在說，“我就是在等你這一刀啊。”

“當啷。”梁子固手中的刀落地，他完了，刺殺皇帝，誅九族的罪，梁家完了！

“倒是挺會選地方的，平城上下人心惶惶，國安寺更是就剩下兩個撞鐘的小和尚，人死在這，戰事吃緊我還真不會大興派人找她，一時半會還真難找得到這。”全場最淡定的當屬雲曉了，明明手臂上還在流血，還有閑情雅致看周圍的景色。

“不過，佛門清凈之地你都敢動刀劍，在佛祖面前殺人，就不怕死後到不了西方極樂世界麽？”雲曉語氣一轉看著梁子固厲聲道。

國安寺的鐘聲悠悠響起。

梁子固滿嘴的苦澀，無力的站在原地。

陳媯回過神，連忙去看雲曉的傷口。

雲曉輕輕的搖頭，看著梁子固開口，說出的內容卻讓陳媯如遭雷擊，“十七年前的那場動亂也是你們梁家和廣夏主動勾結的吧。”

梁子固縮了縮眸子。

雲曉繼續道，“十七年前，平城太守告老回鄉，新上任的太守是從國都調任而來的，據傳那位新太守是當時皇帝的愛臣，為人正直不阿，風頭無兩，梁家身為平城最大的世家，作威作福幾十年，為了之後的幾十年也能繼續作威作福下去，所以聯絡了廣夏王庭。”

陳媯不可置信的看著雲曉，雲曉目光轉向陳媯，無情的說出了事實，“當年你和你母親被救是梁家安排好的，你父親也因此被梁家所威脅，你母親去世也是因為常年郁積，所以產後沒能撐得過去。”

“別說了……”陳媯像是從嗓子裏嘶吼出聲一般。

雲曉卻好似沒聽見，繼續說道，“前些年你父親因為你和你母親對梁家百般容忍，你母親去世後，你又和梁子固走的十分親近，你爹在臣子和父親之間，選了當一個好父親，為此，他可以咽下十多年的苦果，只求你一生平安。”

“嗤。”雲曉冷嘲出聲，“當年國都意氣風發的官場新星陳岳斌，如今卻成了如此一個唯唯諾諾的人……”

“別說了！”

陳媯淒厲的喊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寺院中。

雲曉垂眼，所以，她之前才會讓她好好地想明白，到最後，還是不得不把真相說出來……

父愛啊，真是偉大。

話談得差不多了，雲曉對著外面打了個眼色，一號帶人進來無聲的帶走了梁子固。

雲曉瞥了一眼陳媯，轉身離開。

“派兩個人跟著她。”出了門雲曉吩咐道。

“是。”一號領命，“皇上您的傷……”

雲曉搖搖頭，“不礙事。”

“皇上，您這次從戈壁回來後，變了很多。”一號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是麽？變好了還是變壞了？”雲曉不在意的問道。

“也不能說是好壞……”一號擡眼看向雲曉，確定她沒有生氣，才繼續道，“就是覺得您……做事更加顧全別人的感覺了，若是以前……”

“若是以前，無非就是出言敲打敲打陳媯，或者直接告訴她怎麽回事，不像這次非要做無用功是吧。”雲曉接道。

一號沒敢接話。

雲曉繼續向外走，走到國安寺的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腳步，轉頭看了眼身後，臉上難得的掛上了一抹脆弱。

“是庭哥教我的，有些事看起來像是無用功，但是對自己來說卻是有意義的，無不無用，從來都不是靠結果來評判的。”

就像庭哥寧願身死也不願把她交出去換得平安，陳岳斌為了妻女可以把自己的滿腹乾坤打入深淵……

“我也想試試……”雲曉的語氣很輕。“不過……好像是不太成功……”

雲曉說完深深的看了一眼國安寺，轉身沒有絲毫的留戀縱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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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事情很多，寫的有點晚，小皇帝又改變了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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