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萬裏銀沙卷山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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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

雲曉還在感慨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聲音,雲曉回頭,就見庭哥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庭哥無聲的走到雲曉的身邊,在她身邊落座,把懷裏揣著的兩個酒囊拿出來遞了一個給雲曉。

雲曉拔出酒塞,濃烈的酒味沖鼻而來,是戈壁烈酒。

戈壁晚上太冷,這種烈酒是驅寒的不二選擇。

庭哥看著遠方默默地灌了一口。

雲曉瞅瞅手裏的酒囊,又瞅瞅庭哥,一咬牙,也灌了一口。

就當是喝了一口純伏特加。

這一口下去如同吞了一塊火炭,喇的嗓子生疼,到了胃裏又開始劇烈的“燒”起來,“燒”的四肢都打了個激靈。

體內的寒氣散開了不少,雲曉呼出一口白氣,覺得暖洋洋的。

“你多大了。”庭哥突然問道。

“啊。”雲曉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嗷嗷,多大啊,二十一了。”

登基那年系統設定她是十七,現在是天問四年,也就是二十一。

“二十一啊。”庭哥低著頭重覆了一遍。“弱冠之年就要管這麽大的國家,感覺如何?”

雲曉倒是沒想著他會問這個問題,仔細的考慮了一下,答道,“感覺不太好。”

庭哥一挑眉,“哦?天下之主不太好?”

雲曉嗤笑一聲,“什麽天下之主,我呢,小時候不受待見,連叛軍都不記得我這個皇子,登基了就更慘了,朝中有虎,疆土環狼,我這驅狼逐虎的,你覺得有多好。”

“可你擁有的卻也讓世間所有人羨慕”庭哥眸子沈了沈。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雲曉笑了笑,“我所求的又不是這些,我本來不過是想安穩一世,自保度日,但是我答應了一個人要當個好皇帝,承諾了那我就要做到啊。”

庭哥深深的看了雲曉一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平淡,“早點睡吧,明早起來幹活,我家不養閑人。”說完便轉身下了屋頂。

雲曉撇撇嘴,又灌了自己一口酒,起身也下了房頂,回屋睡覺。

“曉叔叔……”

“曉叔叔醒醒……”

“曉叔叔快起床!”

雲曉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在喊自己,強行把粘在一起的眼皮睜開,就看到阿涼轉身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酒的原因還是被窩太溫暖的緣故,雲曉這一覺睡得十分安穩。

“阿爹我把曉叔叔叫醒了!”阿涼在屋外說道。

“他這幾天過的提心吊膽,你就不能讓他好好睡一覺。”女子有些嗔怪的聲音傳來。

“你怎麽為了個外人兇我啊。”庭哥語氣又軟又委屈。

噗!

要不是雲曉親耳聽見她都不敢相信這話這語氣是庭哥嘴裏說出來的。

雲曉換好衣服,疊好被子,出了自己的屋子,屋外一家三口已經在桌上落座了。

阿嫂看到雲曉出來,熱情的招呼道,“外面有剛燒好的熱水,快去洗漱,洗漱完了好吃飯。”

“謝謝阿嫂。”雲曉不自覺的咧開笑。

“哼,心真大,就這樣還當皇帝。”雲曉剛坐下,庭哥便扔過來一句嘲諷。

雲曉呼嚕嚕的喝了一口熱粥,自從聽了剛剛庭哥那個委屈語氣,雲曉就明白庭哥是個外強中幹的妻管嚴……

“庭哥。”阿嫂喚了庭哥一聲,庭哥馬上低頭喝粥。

看,有阿嫂護著她,穩得很。

“曉叔叔,皇帝是什麽啊?和村長一樣麽?”阿涼雙眼發光的看著雲曉。

雲曉笑笑,“是啊,皇帝就是一個村長,只不過管的村子很大,管的人很多。”

“嗷!那曉叔叔好厲害啊!”

“所以,等阿涼長大了,也去曉叔叔的村裏玩好不好啊。”雲曉笑著道。

“好啊好啊!”阿涼使勁的點頭,“阿娘,長大了你帶我去曉叔叔的村子裏玩好不好。”

阿嫂沒有應聲,只是笑著給阿涼擦了擦嘴。

早飯吃完,雲曉被庭哥叫出了屋子,庭哥從馬廄裏牽出兩匹馬,把其中一個韁繩遞給雲曉。

雲曉不解的接過。

庭哥面無表情的開啟嘲諷模式,“也不知道你這個皇帝怎麽當的,馬都不會騎,在戈壁不會騎馬是不行的,今天教你騎馬,學會了好去幹活。”

雲曉看著這高頭大馬犯愁,庭哥倒是一個帥氣的翻身就到了馬背上,雲曉抓住馬鞍,雙腿用力一蹬,上半身總算是掛在了馬上,然後就在庭哥忍俊不禁的目光中,左蹭蹭右蹭蹭,好不容易把整個人蹭了上去。

也就是家養的馬溫順,庭哥又在一邊,否則就雲曉這個蹭法還想上馬?兩蹶子雲曉就得下去。

庭哥在雲曉上馬的一瞬間,眉目又恢覆之前的面無表情,並且眼神還帶上了濃烈的嫌棄,雲曉面目自然,臉皮十分厚,對於庭哥的目光視若無睹。

庭哥教授了一些騎馬的技巧,讓雲曉慢慢的在外面溜了幾圈,一上午就這麽晃晃悠悠的過去了。

雲曉下了馬,覺得四肢都是僵的,主要是腳下沒有借力,整個身體的平衡就很難把控好。中午用了飯,雲曉就開始動手做馬鐙。

雲曉的馬鐙整整做了十天,才終與做出一副差不多的馬鐙。

當庭哥看到雲曉撒了歡的在外面跑馬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雲曉腳下踩得東西,也明白雲曉就是因為這個才敢騎得這麽“放肆。”

其實雲曉學的挺快,就是膽小放不開。

雲曉看到庭哥,一挑眉,眼神詢問,“怎麽樣?”

庭哥走到雲曉的身邊,拍了拍馬頭,又對著雲曉道,“下來。”

雲曉瀟灑的下馬,庭哥翻身上馬,腳踩著馬鐙,溜了兩圈就發現這東西的作用了,下了馬詫異的看著雲曉,“你們大秦,什麽時候有這東西了。”

雲曉笑的欠揍,“剛有的。”

庭哥覆雜的看著雲曉,轉身走向自家的院子,頭也不回的道,“回家吃飯。”

“誒!”雲曉答應的痛快。

她這些天過的非常舒心,上午就學學騎馬,下午就做馬鐙或者陪阿涼玩,晚上和庭哥扯扯淡喝喝酒,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說。

庭哥似乎很喜歡聽這些事,把雲曉這幾年入北地,平叛亂、推新政的事打聽的清清楚楚,只是每次雲曉說完,他都要沈默許久。

雲曉來到這個村子的第十三天,出事了。

村裏的人騎馬飛奔穿過整個村子,有廣夏語大聲的呼喊著什麽,雲曉聽不懂,庭哥和阿嫂倒是臉色十分難看。

庭哥騎上馬,背上弓箭,掛好刀,對著阿嫂說了一句話。

阿嫂面色十分難看,眼中更是蘊起了淚珠。

庭哥臨走時深深的看了雲曉一眼,同往常一樣什麽都沒說,騎馬離開。

“阿嫂,怎麽了?”雲曉皺著眉,庭哥那眼神給她的感覺十分不好。

阿嫂抹掉眼角的淚,搖了搖頭,一手拉著阿涼一手拉著雲曉走向馬廄,雲曉這才知道阿嫂也是會騎馬的,庭哥家本就有兩匹馬,後來繳獲回來的十幾匹裏,庭哥又分到了一匹。

阿嫂帶著阿涼,雲曉跟在後面,三人騎馬一路狂奔,趕了小半天的路,到了另一小片綠洲。阿嫂下了馬,牽著馬走向裏面,然後再雲曉一臉詫異下走到了一個類似地窖的入口處。

地窖的門自裏而開,阿嫂回頭向雲曉點點頭示意雲曉跟著來,下到裏面,更讓雲曉吃驚,這地下不僅幹燥而且很空曠,入口處甚至有專門拴馬的地方。

兩個男子從裏面走了出來,在看到是阿嫂後,連忙出了聲。

“先休息一下吧,沒事的。”阿嫂和他們交流了幾句後蒼白著臉回來,勉力安慰道。

雲曉點點頭,找了個偏暗的角落,小心的把身上的金絲軟甲脫了下來,招呼了阿涼,細心的給他穿上。

“曉叔叔這是什麽啊?”或許是下面的氣氛太過沈悶,阿涼的聲音也自覺的放小了不少。

“是曉叔叔送你的禮物,答應曉叔叔,不能給你父母以外的人看見,知道麽?還有,要一直穿著。”雲曉鄭重的道。

阿涼認真的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雲曉笑著拍了拍他的頭,環顧了周圍一圈,發現裏面多是女人和孩子,在聯想之前的事,大概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了。

這村子怕是被戈壁沙匪盯上了,雲曉緊皺著眉頭,這幾天她過的太安逸了,連危險都忘了。

上方時不時的傳來馬蹄的轟隆聲,踩得下面的人心情愈加的沈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地窖的大門處又有了聲音,雲曉率先起身,把阿涼藏到身後。

唯二的兩個廣夏男子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拿著武器虎視眈眈的看著門的方向,阿嫂上前,雲曉把阿涼遞到阿嫂手上,原本緊蹙的眉眼突然展顏,“阿嫂別擔心,我護的住你們。”說罷便轉頭看向門外。

雲曉能怎麽護他們,無非就是告訴來人自己是大秦的皇帝,那些馬匪為了錢財,肯定會把他綁走送到廣夏王庭,她這麽做,不僅大秦會被動,她自己的命也難能保住。

阿嫂看著雲曉的背影,鼻子微酸,暗嘆,真是一家人。

“吱呀。”地窖的大門自外面被打開,刺眼的光灑下,逼得雲曉不得不遮住雙眼。

“陛下?”熟悉的聲音和稱呼讓雲曉一時有些發楞,進而反應過來是一號。

時隔近半個月,暗衛總算是找到他了。

“是我。”雲曉松了一口氣。

阿嫂自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轉身用廣夏語和其他人通告了一番。

地窖的氣氛瞬間輕松了不少。

阿嫂卻忽而把阿涼交給雲曉,自己快步走向自家的馬兒,牽著馬快步的往上走。

雲曉皺了眉頭拉著阿涼跟上,一號見到雲曉安然無恙,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

“來的時候可曾看到馬匪?”雲曉問道。

“不曾遇到,但是途中確實有打鬥的痕跡。”一號回答。

雲曉看著阿嫂向著村子的方向疾馳,把阿涼交給一號,自己也騎著馬追去。

趕回村子的時候,太陽早已下山。

還未進到村子裏,雲曉就聞到了血腥味,臉色更是難看。

雲曉下馬借著月色尋找先一步回來的阿嫂,村子裏遍地都是屍體,找了一圈終於是在村後看見了人。雲曉快步的跑了過去,卻見阿嫂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跪在一具屍體旁。

“阿嫂……”雲曉艱難的開口,只叫出了稱呼,勸慰的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具屍體。

阿嫂背對著雲曉,緩緩的直起了身體,用比月色還要清幽幾分的聲音緩緩的道,“庭哥本是大秦人,十多年前,他為了謀生路,獨自進了戈壁,那時他也就你這麽大,庭哥家裏只有一個老母親,幾年前也去世了,他從小沒有父親,但是他卻有個高貴的姓氏……”

阿嫂回頭,臉色平靜,面上掛著兩行清淚,看著雲曉一字一句的道,“他姓雲,叫雲庭,是上代秦帝微服出訪平城的時候無意留下的血脈。”

雲曉默然,心裏卻是豁然開朗,怪不得,怪不得,庭哥問的問題那麽奇怪,一時是關於她的問題,一時又是關於治國和皇城的事,明明面上嫌棄她嫌棄的不得了,卻又耐心的教她騎馬。

他們不僅是親兄妹,連處境都極其相似。

一個是私生子,血脈高貴卻見不得人,一個是宮女所出的皇子,不僅長得不像皇族,存在感更是連叛軍都不記得,他們兩個也算是絕配了。

“阿嫂,早就認出我了?”雲曉啞著嗓子問道。

阿嫂的面目變得柔和,“阿涼的眉眼很像你,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

雲曉沈默。

阿嫂卻繼續道,“阿涼能拜托給你麽?黃泉路上太孤單,我想去陪陪庭哥……”

“別!”雲曉猛地擡頭制止,卻只看到阿嫂嘴邊緩緩流下的一絲鮮血,和腹部插著的尖刀。

雲曉死攥著拳頭,不讓自己哭出來。

身後漸漸多了幾個腳步聲。

“把阿涼帶走!”雲曉大聲道。

雲曉看著前方依偎著躺在一起的兩個人,一撩衣袍,直直的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此刻,沒有大秦的皇帝,有的只是一對夫妻的“弟弟”,一個孩子的叔叔。

雲曉行完禮,起身轉頭,就看到身後不僅有自己的暗衛,還有之前那個“首領”。

“雲庭和黛舒我們會按照廣夏的習俗把他們好好安葬的。”

他竟然也會說大秦語。

雲曉看著滿身是血的首領,輕輕地點了點頭。

首領看了一旁的暗衛一眼繼續道,“那條通道你的人應該已經知道了,那條路本來是我、雲庭還有另一個人一起發現的,後來那人背叛了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了大王子的人,之前那十多個人就是大皇子的手下,我和雲庭用計,安排好了在歸路上埋伏他們,也把他們都殺了,如今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那條路了。”

雲曉點點頭。

那人繼續道,“廣夏王庭已經徹底的腐朽了,大王子暗中給馬匪撐腰,讓他們在戈壁胡作非為,二王子有勇有謀卻十分好戰,好殺戮,這兩個王子不管哪一個成為王上,廣夏都會走向滅亡。”

首領眼神閃爍,看著雲曉道,“所以……大秦皇帝,帶著你的人,打進來吧,打進王庭,還廣夏人一個幹凈的戈壁。”

雲曉沒有正面回答,面無表情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去,在經過首領的時候,輕輕的開口,“帶著村裏的人遠離王庭。”

阿涼被一號護在外面,雲曉走過去,拉過阿涼的小手,蹲下身看著阿涼認真道,“阿涼,和叔叔走吧。”

“阿爸和阿媽呢?”阿涼看著雲曉認真的問。

雲曉語氣柔和,“哥哥和嫂子說想要去看看遠處的風景,阿涼太小,路途太遠,所以他們把你交給我,說等你長大了,才可以去找他們。”

阿涼點點頭,“好吧,那曉叔叔,我長大了你就帶我去找阿爸阿媽好麽。”

雲曉聽著稚音,鼻子一酸,強忍住淚意,有些哽咽的道,“好。”

月色下,二十多匹駿馬奔馳在銀色的戈壁灘上,風沙狠狠地打在雲曉的臉上,她卻絲毫不在意,面無表情,一心只想快點回到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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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達成。

“你本是我嫉妒的源泉,卻不想我們同病相憐。”

“黃泉路遠,我怕他孤單,還是陪他一起走這一遭吧。”

“我要快快長大,和叔叔一起去找阿爸阿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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