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暇為了水車，把全城的工匠都聚在了一起，單獨批了一個作坊，工匠們聽說這東西能解決吃水問題，也是鉚足了勁加班加點的建造。

雲曉進了大門，看著院子裏的已經初具雛形的水車，心裏是當真的佩服，不過兩天，就能達到這種程度，古人的智慧真的不可小覷，工匠們還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水推板的放置問題。

見王暇來了，紛紛先是問了聲好，緊接著又拉著王暇繼續討論，王暇壓下手示意他們先安靜一下，然後看向雲曉說道，“水車的創造者來了，你們有什麽想法問題啊，都去問他。”

王暇沒有點出雲曉的身份，雲曉自己也沒擺譜，幾句話就和群眾打成一片，雲曉提供了一些可行的制造思路，讓工匠們大呼叫好，水車是大事，周琛見狀又刻意調了一隊士兵過來幫忙。

雲曉把思路講解完，就沒她的事了，出了人群，就看到蕭綽孤零零的站在一旁，不停的打量著水車。

她在判斷這個水車究竟能不能達到它的用途。

雲曉湊過去，站在蕭綽的身後突然出聲，“怎麽樣？看出點什麽麽？”

蕭綽沒有被雲曉嚇到，轉過身，看著雲曉。

雲曉內心止不住的得意，面上還崩著風輕雲淡的笑，“怎麽樣？”

蕭綽不回話，只是問道，“這是你想出來的？”

雲曉點點頭，“嗯。”

蕭綽又不說話了，目光依舊緊盯雲曉。

雲曉看著蕭綽頻頻計算的眼神，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不是想找人殺了我吧。”

蕭綽一楞，沒想到雲曉會說出這種話，又考慮了一下，片刻認真的道，“這個……也可以。”

……

雲曉：“我就隨口一說你還真考慮啊！”雲曉在心裏吐槽你們遼疆人都這麽實在的麽？

蕭綽看著炸毛跳腳的雲曉，心下愉悅，嘴角也淡淡的勾了弧度，看了眼遠處盯著她的周琛，語氣依舊如常，“我也是隨口說說。”

蕭綽之前確實有過想要殺掉秦帝雲曉的想法，但是這個想法只一瞬間就被她自己推翻了，先不說能不能突破秦帝的護衛，成功近身，就算殺了秦帝，之後的事呢？秦國手握兵權四大將軍中，國都坐鎮的那位是堅定的保皇黨，雲曉要是在遼疆出了事，對方一定會殺過來，一個定北軍就已經能和她們承對峙之勢，再加上一軍，他們遼疆定會遭受滅頂之災。

因此她不僅不能殺了雲曉，還要萬般保護好雲曉，這背後的牽扯她懂，但是其他遼疆人不懂，她之前接到消息，主戰的三族近日不約而同的有所動作，她察覺到其中的不尋常，這才匆匆來了湛江城。

湛江太守王暇的為人她心裏清楚，這也是她這麽堂而皇之孤身敢湊過來的原因。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是大秦的皇帝親自來了。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這個皇帝和傳聞中的皇族不一樣，不僅沒有架子，可以說是很平易近人了，雲曉邀請她同行的時候，她還覺得雲曉失了智，居然敢把這種“秘密武器”展現給敵方看。

可是聽了雲曉和工匠們的討論，聽到那些稀奇古怪卻又精妙絕倫的鑄造方式，她知道雲曉為什麽不避著她了，並不是成事之後會扣下她做人質或者殺她滅口，他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在告訴自己，遼疆和大秦的差距。

只要雲曉提出的這些建造鑄造方式能普及，再過十年，不，再過五年或者更少，大秦就會成為一種令人望其項背的存在，到時候，遼疆為了生存，就只能永世依附於大秦，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雲曉。

蕭綽覆雜的看著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雲曉有多重要，她知道，周琛也知道，所以這一路上，他都用氣機鎖定著自己。她絲毫不懷疑若是她敢有一點僭越的動作，周琛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遼疆首領的女兒，在如今的雲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今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大秦在雲曉還沒有徹底的把這個龐大的帝國武裝起來之前，先和她定下長遠的協議，大秦信守協議，從不輕易毀約，只有提前簽訂，才能把損失降到最小。

“餵，蕭姑娘？”蕭綽正想著怎麽開口，怎麽談判，冷不丁眼前就閃過一只手。

雲曉見蕭綽這大夢初醒的樣子心裏也是佩服，這冰天雪地直楞楞的站在原地走神，遼疆人真是太厲害了。

蕭綽回了神，見雲曉裹著大麾，左轉右轉的動著身體，疑惑的問道，“你剛剛叫我？”

雲曉點點頭，“是啊，天太冷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活動活動。”

蕭綽看著雲曉精神奕奕的眸子，和臉上有些莫名的笑意，猜想她可能是有話想和自己說，於是便點了點頭。

周琛一直註意著蕭綽，見雲曉和蕭綽要離開，急忙跟了上來，雲曉回過頭，對著周琛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跟著，周琛自然是不放心的，但是想到雲曉身邊跟著暗衛，又是在自家城中遲疑了一下，還是站住了。

雲曉和蕭綽走在空曠的城裏，天地皆是白色襯托著一身黑的雲曉很是紮眼。

“以前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吧。”蕭綽看著雲曉一直縮著身子，淡淡的開口。

雲曉擡眼輕撇，搖搖頭，“見過。”她前世生活在北方，這等大雪雖然少有，但也不是完全沒見過，想到這她又思念羽絨服了，不過羽絨服裏面基本都是鴨絨，雲曉覺得說不定自己可以再大秦做一件羽絨服出來……

蕭綽看著若有所思的雲曉，以為勾起了她的什麽傷心往事，便沒有再出聲。

雲曉引著蕭綽上了城墻，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大雪的原因，湛江不僅沒有被影響，水勢反而更加浩大，江水奔騰的聲音如同雷鳴，轟隆不絕。

雲曉看著下面的湛江，隨意的開口，“你猜我想和你說什麽？”

蕭綽站在雲曉的身旁，也看向下方，沒有回答雲曉的問題只是斬釘截鐵的說道，“不可能！”

雲曉倒是樂了，“你都不知道我要說什麽就回答的這麽幹脆？”

蕭綽轉過頭，直視雲曉，“我承認遼疆已經沒有能和大秦對等交易的地方，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遼疆人會就此臣服，就算折斷翅膀，雄鷹也要死在天空！”

雲曉聽著蕭綽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聽著她壯士斷腕的決心，倒是有點欽佩起這個女子，這個時代，這番見解，著實不差，也不再逗她開口道，“我沒有想要讓你們歸順的想法，大秦已經很大了，版圖再擴張也不過是明面上給後世的一個說法。”

“遼疆是你們的天空，一時的臣服，又不會一世的臣服，我又何必做那無用功。”

蕭綽這次是真的對雲曉要另眼相看了，沒有一個皇帝對江山沒有抱負，這個人手裏明明握著大好的機會，卻說這是無用功？

這人，真是個皇帝麽？

“要不要我教你們耕種啊？遼疆雖然冬季寒冷，但是稻米的話，春耕秋收，一季還是有的。”雲曉語不驚人死不休。

蕭綽神情變得愈發嚴肅，雲曉雖然語氣像是玩笑，但是蕭綽卻能從其中聽得出認真，思及之前，雖然雲曉每次都是語出驚人，但是沒有一次是無的放矢。

“你真肯教我們？”蕭綽將信將疑的問道。

雲曉雙眼瞪大一臉認真的點頭，“當然！北地雖然寒冷，但是土壤極其肥沃，一季的稻米足夠遼人一年的吃食了，而且還會有所富餘。”

“那你就不怕遼疆人富餘了，反過來攻打你們大秦麽？”蕭綽直言道。

雲曉撇撇嘴，心道這人真是什麽都敢說，當著她的面提這麽紮人心的話題，也不怕她撂挑子？她不要面子的麽！

雲曉板了臉一臉冷漠的道，“你說的對，我不教了。”

蕭綽沒想到雲曉突然變臉，這才驚覺剛剛自己的話有多麽放肆，事關遼疆，蕭綽不敢大意，咬了咬牙剛要放下身段道歉行禮，那人卻又突然變了臉。

“行了，看給你嚇得那樣。”

蕭綽擡頭，雲曉臉上掛著笑，哪有剛剛的嚴肅樣。

雲曉雙手抄在大麾裏，眼神眺望遠方不緊不慢的問道，“你們遼疆有多少人？”

蕭綽緊了緊眉，“百萬人是有的。”

雲曉：“那你可知，大秦光是國都就有近百萬人？你們攻打大秦，拿什麽攻打？”

雲曉收回視線，轉到蕭綽的身上，“退一步說，就算你們真的打下來了，你們又守得住麽？想靠百萬人奴役多你們幾倍甚至十幾倍的人，你覺得可能麽？”

蕭綽深深的看了一眼雲曉，心裏有了一番計較，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你剛剛說教我們耕種，不會是白教的吧，你想要什麽？”

雲曉笑的開心，和聰明人聊天就是舒心，“我啊……小心！”

蕭綽還在等著雲曉的下文，冷不丁的就被人往前一拽，蕭綽來不及反應直直的往前撞去，卻及時被一只胳膊攬住，止住了去勢。

“當！當！當！當……”一陣密集緊促的聲音落在蕭綽的耳邊，那是箭矢釘在城門樓柱子上的聲音。

“跟我走！”雲曉的聲音落在蕭綽的耳邊，蕭綽努力的保持著鎮靜，跟著雲曉下城墻，身後還時不時傳來箭矢的破風聲，蕭綽一邊盡力的加快步伐，一手下意識的緊握著雲曉的胳膊。

終於是下了城墻，蕭綽這才發現雲曉在途中不僅攬著她防止她摔倒，還一手按住了她的頭防止她被射傷，而再看她自己的臉色已經和雪色相差無二了，想來剛剛也是嚇得夠嗆。

“皇上！”一號緊跟而來，單膝跪地，“屬下該死，沒有提前發現賊人，請皇上責罰。”

雲曉慘白著臉擺擺手，若不是她恰好看到箭頭的反光，第一輪的襲擊她們就兇多吉少，這些人顯然是早有所圖。

可她去城墻不過是一時興起，就算有內奸，也不可能提前預知她們的行蹤吧，除非……

雲曉心思急轉，這種情況除非是這些人本來是有別的安排，但是正巧她們上了城墻，所以他們打算兵行險著，直取梟首！

那他們原本的安排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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