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曉回了宮，剛走進後宮的大門，就見到門內站了一排的內侍，表情難得統一，一臉幽怨的盯著自己。

“咳”雲曉掩飾的咳嗽了一聲，又想到自己是皇上皇宮她最大，直了直自己的小身板，底氣十足的開口，“朕餓了。”

內侍們能說什麽？她們還能說什麽！不忿的瞪了雲曉幾眼，依次退下了。雲曉內心竊喜，這個皇帝的特權終於是表現了一點了。

第二日雲曉不用上朝，但是害怕身份被戳穿，也只得早早的起了床，用了早飯，被內侍引著去了紫宸殿處理事務。

說是處理事務，但是交到他這的折子，要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無關痛癢，要麽就是些阿諛奉承的廢話。

倒是長孫家倆兄弟呈上來的折子，還有點內容，但也是批註好了的，雲曉這個皇帝，完全是命好撿來的，大臣們除了長孫兄弟誰都不指望她能有多大的建樹，只要不昏庸無道，剩下的只要大面上過得去，隨便她想怎麽玩。

奏折一眼掃完，有用的也就長孫無塵那本說北方似有異動，還有點價值，雲曉從這折子裏挑挑揀揀的選出來有關北方的折子，基本上也就是請安的折子，唯一一個不同的，還是覺得今年北方可能要遭災，希望朝廷能提前撥一些物資的。

……

現在連中秋都不到你和我要過冬物資？我沒當過皇帝但是我又不是傻子！

雲曉在心裏咆哮，外表卻把情緒藏得很好，皇帝麽，就是要喜行不於色，裝一裝她還是可以的。

叫外侍進來收拾了折子，雲曉擡頭看了看天色，心下打定主意，趁著內侍們不註意，又換了衣服溜達的出了皇宮。

雲曉記性不錯，昨天出來過一次，皇城周遭走過的路已經記了個七七八八了，迎春樓的三層建築依然很是顯眼，雲曉看到迎春樓又不免想到那位孫姑娘，左右自己也不能跑太遠，不如還是進去喝喝茶吧，說不定還能聽到點什麽。

只是今日來喝茶的人著實不少，雲曉一進門，擡眼就是烏壓壓的人群，空無虛座。

小廝在一旁陪著笑，“不好意思啊公子，今日來吃茶的人太多，空桌實在是已經沒有了，您看……”

雲曉搖搖頭表示理解，古代麽，沒有手機沒有網的，也就出來吹吹牛逼聽聽故事這點樂趣了，只是她這才剛轉頭，就看到了熟人。

依舊是二樓，依舊是那張桌子，雲曉止住了腳步，看向一旁的小廝，“我和人拼桌可以麽？”

小廝顯然以前也遇到過這種事情。回答的很快，“當然可以！只要那桌主人同意，我們迎春樓是不阻止的。”

雲曉點點頭，同小廝要了幾份茶點和一壺春茶，自己則走向孫凈的方向。

上了二樓，站在孫凈身後的丫鬟先發現了他，垂首和孫凈說了什麽，孫凈聽完便轉頭看向雲曉的方向，見來人是雲曉，眼睛彎彎的露了笑，看的雲曉有些臉紅。

嗯，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長得好看又笑得好看的小姐姐，就是犯規。

雲曉這次沒有直接坐下，禮貌謙虛的躬身開口詢問，“孫小姐好，秦某今日來的有些晚，眼下這已經是沒有座位了，不知可否叨擾一下小姐，容我在這喝壺茶？”

雲曉說完，遲遲沒有聽到對面的回話，難道是自己說錯話了？又仔細的咀嚼了一遍她剛剛的措辭，也沒什麽問題啊……

雲曉擡頭，就看到孫凈神色有些詫異，眼睛裏閃過迷茫和不解。

？？？？？這姑娘是走神了麽？

雲曉見這孫凈沒有回神的意思，只得再次開口，“額，孫小姐……？”

“啊，不好意思，秦公子請坐。”

雲曉的話沒有說完，孫凈便回了神，招呼她坐下。

雲曉本來是想說她要是覺得尷尬可以不用顧忌自己，她剛剛看到三樓有一行人離開，已經空出了一張桌子，不過既然孫凈同意了，雲曉也就懶得再挪動，徑直坐到了孫凈的對面。

小廝來的也是時候，及時的端上了茶點和春茶，雲曉說了句別客氣，自己就先捏了一塊茶點。

她為了避開內侍，中飯依舊沒吃，急急忙忙的竄了出來。

只是她這這吃的一急，第二口就噎著了，孫凈反應迅速，連忙倒了一杯茶給雲曉，雲曉接過來一口灌下去，雖然隱隱覺得味道不太對，但是起碼卡在嗓子的茶點是順下去了。

“謝謝啊！謝謝小姐姐！”

雲曉說完才驚覺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心下一驚，見孫凈也是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只好硬著頭皮解釋，“這個，孫小姐勿怪，這個是我老家的口語習慣，不是故意唐突小姐的。”

雲曉覺得自己越說越不靠譜，但是又不得不編下去，好在是那位孫小姐沒有計較，只是看著自己笑了笑，沒有做多評論。

雲曉給自己捏了把冷汗，幸好是人家沒有深究，這要細問，她肯定是繃不住的，她以後還是要更加小心才行。

“哼！”一聲不滿的哼聲從旁邊傳來。

雲曉覺得耳熟，側頭果然看到昨天跟著孫凈的那個丫鬟，今天孫凈是帶著兩個丫鬟出的門，雲曉一開始看到的那個低身細語的丫鬟站在外面，雲曉還以為那個暴脾氣的丫鬟是因為昨天的事，受了罰沒法出門，沒想到是站在另一邊。

雲曉友好的朝她笑了笑，畢竟大家也算是有革命感情了，但是沒想到那丫鬟完全不領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她。

雲曉撇撇嘴，不予計較，倒是孫凈開了口輕呵，“春華，不得無禮。”

“嗷？那另一位是不是叫秋實啊。”雲曉聽了丫鬟的名字下意識的接道。

孫凈輕抿茶水，面帶微笑，“公子好文采。”

這一句話倒是聽得雲曉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像是個賣弄文采的風流公子哥，“額，孫小姐真是折煞我了……”

孫凈沒有再說話，視線緩緩的看向下面，雲曉有些尷尬，掩飾的喝了一口茶水，這一入口，她的臉色就變了，雲曉苦著臉生生的把茶水咽了下去，眉頭都擰成了個川字。

孫凈回過頭看到的就是雲曉一臉的苦色，想說還說不出口，生生的憋著的模樣，不知怎麽的孫凈臉上的笑意便更深幾分。

“秦公子喝不得苦？”孫凈面上笑意盈盈。

雲曉無奈的笑笑，她還能說啥，比中藥還苦的茶，她也是第一次喝啊！

孫凈見雲曉無奈的笑心情甚好，拿了新茶杯給她重新倒了一杯春茶，自己則續了一杯苦茶，小抿了一口，看著下方的熱鬧非凡的人群，幽幽的說道，“人生一世太甜，太順，是好也不好，有些甜是第一口嘗著甜，實際上後面都是苦的，只有現在提前嘗到苦的滋味，才能時時的提醒自己，不要過於天真樂觀。”

孫凈放下茶杯，轉頭和雲曉有些覆雜的視線對上。

“這太平盛世也是這樣，不是麽。”

孫凈的語氣很輕，但是說的話，卻重的壓抑。

雲曉喝了一口春茶，本應該是清新香甜的茶水，她卻生生的喝出了一口的苦澀，也不知道是之前的苦茶餘味，還是今天的春茶泡的實在太濃。

這杯茶後，兩人在就沒有說話，一個看著下方的人群眼眸流轉，一個六神無主神游天外。

“呦呵，這姑娘好生俊俏。”

輕佻的聲音拉回了兩人，雲曉看了眼來人，得了，眼熟的很，不就是昨天那個龐公子麽，這群公子哥都這麽老實的麽，天天往茶館裏跑不往青樓裏鉆。

雲曉皺著眉看著眼前的這群人，現在想故技重施也來不及了，對面人多距離又近，肯定是跑不過他們的，更何況今天是帶著三個“弱女子”。

孫凈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眼神平淡的看著那一群人，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倒是龐公子身邊的一個做儒生打扮的男子，看到雲曉之後，眼前一亮，又湊到龐公子的身邊，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了什麽。

雲曉這邊還在想策略，那邊龐公子已經開了口。

“這位小娘子，相逢即是有緣，不知在下可否有幸，請小姐去司空府一敘？”這龐公子一句話說的很是輕佻，卻又把司空府三字咬的極其的清晰，顯然是一種警告。

雲曉直了直身子，一邊擡手做傾聽狀，一邊大聲又緩慢的道，“什麽？你說哪裏？什麽府？大點聲！”

龐公子臉色陰沈的看著動作浮誇的雲曉，面帶狠厲惡狠狠的放話“小子你最好馬上給我滾，知道我是誰麽，知道司空府……”

“這位公子。”雲曉笑容燦爛，“說話還是要三思啊，天子腳下，當心禍從口出。”

“哈哈哈哈！”龐公子似乎是聽到什麽格外好笑的事，笑的狂妄，“天子腳下？哼，一個運氣好的小屁孩當了皇帝，住在那皇宮裏面，不過就是個家養的八哥，我讓他說什麽，他就得學什麽！”

雲曉的臉色沈了下來，她知道現在皇權甚弱，但是卻沒想到已經弱到了司空府的人敢在這種公眾場合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

皇權在他們的眼中，就是他們的傳聲筒，就好比他們已經把聖旨寫好了，連章都不用她蓋，只是意思意思的給你看一眼，讓你知道要發生這麽一件事了。

龐公子見雲曉神色嚴肅，以為是自己的話嚇到了他，面上更是得意，“在這國都誰敢不給我龐家個面子！”

一直未曾開口的孫凈突然開了口，“今日非朝日，有不少世家公子門客也在，龐公子還是聽這位公子的勸導收斂一些比較好，畢竟，這國都也還有龐司空要給面子的人，對吧。”

龐公子瞇著眼不善的看著孫凈，孫凈只是淡定的品著茶，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而此時龐公子身後的一個隨從快步湊到了前面，低聲和他說了一句話。

雲曉就見到龐公子的面色微變，深深的看了孫凈一眼，便帶著人飛快的離開了迎春樓。

雲曉這邊的插曲，並沒有影響整個迎春樓的氣氛，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人在意這裏發生的事，依舊是與同桌的人高談闊論，似乎雲曉他們根本就不存在。

雲曉生出幾縷悲哀，她明白不是她們不存在，而是這種事發生的次數太多了，他們已經麻木了，麻木到自動忽略這些事。

“時候不早了，小女子先行離開，秦公子請慢用。”孫凈突然起身道。

“我……”雲曉本想說送她離開，畢竟她們也算是剛懟過司空府的人，還不知道這個小人要怎麽算計她們，但是對上孫凈的笑臉，這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那笑臉上有自信，溫婉和……堅定，卻沒有一絲的懼怕和擔憂，雲曉最後也只是點了點頭，目送她們離開。

說書人今天講的內容雲曉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上好的春茶被擱置在一邊，而最終雲曉帶著一肚子的苦茶，面容覆雜的踏進了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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