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不能。

等夏溶月反應過來的時候，某些人就已經躺好，順便將被子捂了個嚴實。

反正他有寒毒，他不怕熱。

“餵。”夏溶月立在床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印在窗紙上的已經是月光了，自己是不是也該給某個家夥治治他的寒毒呢？

李落閉著眼，理都不理她。

“六皇子？”夏溶月試探的問道，半只腿擱在了床上，微微傾著身子，拍了拍李落的肩。

李落往裏頭挪了挪，表示不接受夏溶月的示好。

“李落？”夏溶月往裏面再爬了一點，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直呼李落的名字有什麽問題。

“小黑？”見李落不理自己，夏溶月提起被子的一角，將被子整個拎了起來。

李落這才轉了個身，一對漆黑的眸子看向夏溶月，滿臉寫著抗拒。

小黑小黑，她以為自己是一只狗麽！

瞪了夏溶月一眼，李落又轉了回去。

他不要看見夏溶月，一眼都不要！

夏溶月被他這樣的孩子氣給逗笑了：“好了，起來，我先給你紮針，好不好？”

她的話語放溫柔了幾分，倒有些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不好。”有人是真的和她杠上了，一點都不願意理她。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背對著夏溶月，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麽靜靜的躺著，倒是和之前的夏溶月有幾分相似。

或許，他就是打算用這樣的行為來反擊夏溶月，一報還一報。

“李落，你不要這麽幼稚。”夏溶月見他一點反應都不給，終於是覺得有些氣了。這人怎麽這樣呢，要是病情發作，痛苦的又不是她，是他自己。

“哼。”李落一點面子都不給，顯然是下了決心要棄療。

夏溶月一楞，既然病人都不打算治他自己的病了，自己還跟著瞎操心什麽？

她從床上滑下來，爬上了自己的榻。不治就不治，有自己在這裏，反正他死不了，頂多凍一凍。

想著，夏溶月望著床的方向，有些茫然。

她幹嘛擔心這個家夥，明明是他自己作死。有一萬種解決這件事的辦法，偏偏選了虐待自己的這一種。你說，他無論是打斷我的腿，還是揍我一頓，都不比棄療要強麽？

好吧，還好他作死，不然自己可就難過了。

夏溶月悄悄看著李落的背影，又有些走神。

自己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就這樣的氣，要是以後自己忤逆了他的意思，怕是自己的日子會很難過啊。

在六皇子殿，自己的性命都是完完全全的掐在李落手上的，極其不安全的感覺叫夏溶月很不適應。

還是要尋個機會，只是就算跑出了六皇子殿，自己的性命也依舊是捏在別人手裏。夏溶月搖頭，又有些傷感起來。

沒有戶籍的自己，在外面就是奴隸，更加沒有人權。相比較之下，還是李落這樣更加安全一些。

夏溶月想了許多，就在她昏昏沈沈幾欲睡去的時候，一個寒顫叫她清醒了過來。

李落那邊，不太對。

因為夏溶月和李落之前鬧的不愉快，也因為李落需要隱瞞自己寒毒和另外的一個身份，他的房中沒有守夜的丫鬟。

這也就導致了除了夏溶月，李落的身邊沒有任何人。

到處都是靜悄悄的，一陣陣細微的聲音很容易就傳入了夏溶月的耳朵裏。

正是從李落那邊傳來的。

夏溶月立刻起身，借著窗戶外透進來的明亮的月光，朝床邊走去。

她坐在床沿邊，果然看見李落縮成一團，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李落，李落。”夏溶月喊著他的名字，試圖讓他清醒幾分。

李落沒有回應，只是一味的將自己身上的被子揪得更緊了些。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縮成一團，似乎這樣就能更暖和些。

他這樣的安靜，看的夏溶月有些說不出的難過。

夏溶月不知道的是，其實李落早就已經習慣了。為了隱瞞自己中寒毒的事實，李落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占著一間空屋子。

秋天天氣開始轉涼的時候，李落的屋子裏就會暖上火炭，可即使是這樣，他每夜也依舊睡得不安穩。

那時候，是他寒毒最頻發的時候。

那時候，沒有夏溶月。

每一個夜晚，李落都是一個人硬生生的扛過來的。

他已經習慣了，他已經習慣了每夜寒毒攻心，習慣了每夜抵抗，直到夏溶月的出現。

李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他從來感覺不到太陽的溫度，甚至於他一直以為陽光與月光一樣，都是冷冰冰的。

可是後來夏溶月的存在讓他知道，原來陽光是有溫度的，是一種暖，他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體會過的暖。

他喜歡陽光，也逐漸依賴帶給他暖的夏溶月。

或許有一天，夏溶月走了，他又要重新回到自己原先冰冷的世界中。

最可怕的不是一直身處冰冷，而是在體會了溫暖之後，再被告知將永被冰封。

“李落，李落。”

李落聽見有些在叫他。

是誰？好熟悉的聲音。

可是他的眼睛睜不開。

一股暖流從一個針尖慢慢漾開，叫李落冰封的身體逐漸回暖。他聽見一直有人在喊著自己，不停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是誰在叫自己李落呢？

父皇母妃叫自己落兒，其他的人都叫自己六皇子，殿下，六弟，六哥，究竟是誰？是誰在叫自己？

李落很努力的想要睜開自己的眼睛，也終於叫他打開了一條縫。

是一個女人。

她是誰？她為什麽在這裏？

對了，是夏溶月，她想要逃跑，她想要離開自己。

李落發現自己慢慢恢覆了力氣。沒有多想，他用盡力氣擡起了胳膊，抱住了面前的女人，就像是抱住他唯一的溫暖。

“不要走。”李落道，用盡了自己最後的一絲力量，垂頭搭在了夏溶月的肩上。

夏溶月收好針的手停在了半空，針從她的指縫滑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要走，好不好。”李落在她耳邊低語道，呼吸逐漸勻稱了下去。

可，夏溶月的心跳，卻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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