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昊似乎笑了，又似乎沒笑，只是那樣的眼神讓李君感到害怕，像是藏匿在黑暗中的毒蛇，你要提防著他隨時都會咬你一口。

李君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張明明長地清秀卻露出那種猙獰表情的臉，那一刻他心裏的想法很可笑：其實四千塊買兩只衣袖還是夠的。

他現在後悔今天又穿了這件羽絨服出門了，當初哥哥刷卡的時候難道就沒一點點蛋疼嗎!不！肉疼嗎！

他寧願當初哥哥把買這些衣服的錢換成現金直接給他，那麽他也不會因為負債累累動什麽狗屁木森獎的心思了！

那句“靠哥哥養著的小白臉”深深地刺傷了他，他應該憤怒！應該反駁！應該馬上就跳起來大叫“你他媽什麽東西，我哥哥就願意養著我怎麽了，跟你有半毛錢的關系！我就愛賴著我哥哥怎麽了，礙著你了！有本事在這唧唧歪歪，有本事你也賴一個啊！”如果顏顏在身邊的話，那毒舌的女人一定還*陽怪氣地敲著蘭花指，聲音溫柔似水地在他罵完之後陰惻惻地加一句，“前提是--你先，要，有，一，個，溫，柔，多，金，的，哥，哥。”

可李君不是顏顏，那些話在腦中閃過，但他只是擡了擡嘴角，最後終究沒吼出來。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他哥哥，他在哥哥面前可以撒嬌撒潑，生氣了可以咬他，憤怒了可以吼他，不管怎樣盡情發洩心中的委屈，最後哥哥一定會笑瞇瞇地抱著他，把他揉到懷裏，聲音低沈地哄他“乖，別鬧。”但他知道，那是因為那個人是哥哥，是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讓他受一丁點委屈和上海的哥哥。這個人算什麽！說白了也許就是一個路人甲，他憑什麽要為這種人生氣呢。他才不要讓別人看笑話呢，就算忍不住爆粗口了，他也要憋在心裏，他可是個有素質的文明人啊。

所以李君深呼吸幾口氣，看著眼前的男生一字一句地，慢慢地說：“曹昊，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麽心理說這些話的，請你相信我，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和誰去爭什麽，什麽屈辱辛酸，什麽拼死拼活，我承認，我確實沒想這麽多，可這不代表我看輕了你們，可是如果有人硬要說一些傷害他人的話來貶低他自己，我想，沒有人能攔住一個一心找抽的人。”

說完這些，李君擡頭挺胸，步伐堅定地走出逸夫樓大門。

如果曹昊仔細看，如果他的理智還在的話，他一定會看到，李君放在兩側的手在微微發抖。

是的，這段平靜無波的話，大概是李君有生以來對別人說過的語氣最重的話。雖然曹昊說的不對，但他必須承認，自己真的是被哥哥保護地太好了，別人就輕輕松松幾句話，他竟然就差點就不爭氣地掉眼淚。

有時候他在想，難道自己是個女孩子嗎，怎麽動不動就想用眼淚解決問題。真是沒志氣啊。

大概，真的是，他潛意識以為，誰都像哥哥一樣，會忍著他，寵著她，慣著他呢。

李君怔怔地向前走著，他感到四肢有些僵硬，也許他這樣走路的姿勢別人看來有些可笑，可他顧不上這麽多了。李君只覺得鼻子堵堵的，眼睛也酸澀地有些難受，他在想，為什麽呢，他並沒有做錯什麽啊。

走出校門了，李君還是沒有停下來，他不想停下來，他總感覺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著他，實際上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會關心一個低著頭、心情失落的男生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有人罵他“小白臉”了，是不是現在很需要人安慰。

怎樣都好，李君只想不停地走著，越走越快，把那些在耳邊揮之不去的傷人的話遠遠地甩在身後就好了。好像有誰又在背後叫他的名字，聲音很急切，好像又沒有。管他呢，李君楞著頭沒命地往前走著，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些。

“君君！君君！！”李軒急匆匆地從背後沖上來，一把拽過小孩壓到懷裏，大聲吼道，“你到底怎麽了？！”

這一聲震得李君眼睛終於清明起來了，他好像突然醒悟過來，掙紮了一下，李軒的雙臂卻摟得更緊了，他只好作罷，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掩飾自己的走神，“哥哥，你來了。”聲音沙啞還帶著濃濃的鼻音，這誰聽到都知道不對勁。

“發生什麽事了？”李軒掰開他放在眼睛上的雙手，臉上不是焦急，而是惱怒。

李君也看清了李軒臉上的表情，他心裏累積的委屈突然一湧而上，噴發出來，“看我幹什麽！要不是你把我養廢了，我能白白受這平白無故的氣嗎！叫給你我買這麽貴的衣服，叫你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靠哥哥養著是吧！我現在吃你的穿你的聽你的，你滿意了吧！”

這無厘頭的控訴也真夠讓李軒憋屈的，他那麽聰明當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個大概，抓住小家夥的手也不由得攥緊了，可語氣仍然聽不見很大的起伏，“你告訴哥哥，是誰對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李君咧著嘴，非常難受，“你手放開點，我疼。”

手要斷了都，細弱的手腕處深深地掐出兩道紅印子。

李君假裝認真地揉捏著手腕，心裏雖然有萬般憋屈，卻不想說出口，“也沒誰，就是……”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他已經想好了，自己就是時時刻刻都想著有哥哥在背後給他收拾殘局，什麽都不用想，所以才落得這麽個包子性格。

好歹他也是個男人好不好，再過一個月就十七了。他總不能一輩子住在哥哥為他編制的金絲籠裏面吧。

要真的是那樣，輪不到曹昊那個路人甲，就連他自己都會鄙視自己的。

這種打擊，對男人來說算得了什麽呢，就當被狗咬一口唄，他現在好好的呢，生氣了在意了就輸了。只是那幾千塊，他有點後悔了，給誰都不想給他啊。

他也是光明正大地申請的，又沒使詐，憑什麽就無緣無故地讓給別人啊。並且那人不領他的情就算了，反過來還咬他一口，真是晦氣！

“就是我今天丟了四千塊！哥哥你得賠我！”李君想開了，又開始耍無賴了。

李軒給他一個暴栗，“別糊弄我，你身上加上毛票都沒到一千塊了吧。哪來的四千丟啊。”他頓了下，又給了他一肘子，“小狐貍學聰明了嗎，竟然知道轉移話題了。”

李君繼續沒皮沒臉，“我不管，你不給我四千塊，我就把衣服拿到網上拍賣！在你給的八折上再半價，少說也得幾萬塊啊。哥哥你等著……”

李軒臉上驀地青了，拎著小狐貍的後領忍著沒把他丟到旁邊的荒地上，這熊孩子最近突然基因突變，一點都不乖也不好順毛了。

回家後李軒迅速果斷地把當初購買的衣服啊，鞋子啊，包括小內內啊，全部鎖在一個帶密碼的櫃子裏，給小狐貍下了最後通牒，“以後每天穿什麽衣服我說了算，還有你穿到學校的衣服，要是少了一粒扣子，或者少了一條毛領，下次我就把你扒光了，讓你裸奔去學校。”

見了鬼了，這熊孩子還知道趕時髦網上拍賣了都。讓你去裸奔，也好趕一趟時髦啊。

李軒陪著小狐貍鬧，但正事他是一點也不耽誤。小家夥的事情，他幾經奔波，終於從傳話人的零零碎碎中拼出了個大概。

不過他卻沒再在小狐貍面前提起這件事了，李君也不知道自己隱瞞不報的糗事哥哥早就知道了。

李軒倒不是為了小家夥的面子，但是這筆帳，他還是連同軍訓的那一次，記在心裏了，他有預感，這不會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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