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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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修整後，遲堯和景晞叫上兩邊的下屬坐下來討論救援計劃。
景晞打開全息星圖投放到會議桌中間。
“目前需要支援的戰場總共有23個，我根據手頭的情報粗略分了緊急等級，為避免一直在趕路，我們還是按之前的分區方案來？”
遲堯看著星圖上的23個紅點，通過跳躍點銜接的話，差不多剛好是個閉環。
“可以，一人一個方向。”
景晞看向方涼和厲遠坐的方向。
“這段時間你們一直在支援，下面的人情況怎麽樣，心理和生理上是否能承受得住？”
方涼頷首：“謝謝景少將關心，他們沒問題。”
“何止是沒問題。”
厲遠翹著腿，吊兒郎當地笑，“又有架打，還有網上一堆一堆的小弟弟小妹妹捧著，簡直睡覺都要笑醒了好麽？”
方涼微微皺眉，低聲道：“這麽嚴肅的會議上，說什麽實話？”
景晞：“……”
他看向坐在身旁的遲堯：“其它星盜團呢？”
遲堯：“派出去送藥的小弟已經在各個星盜團，他們會負責監督約束，傳達指令，目前沒出什麽亂子。”
景晞點點頭。
星盜野路子多，能發揮出的實力確實不可小覷，但也正因為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很多事情做起來會沒有章法，尤其是在瞬息萬變的戰場，細微的差錯都有可能被無限放大。
不做技術含量高的工作，不出大的差錯，這就是目前各大軍團對過來支援的星盜團唯二的要求了。
景晞這邊，呂蒙金澤等人邊聽邊偷偷看著遲堯出神。
之前完全不覺得，可自從知道薄少將說遲堯是他兒子後，現在越來越兩個人長得真他媽像！
但為什麽薄少將的兒子會去做星盜？還成了改造人，還和林上將關系那麽密切，還暗部的二把手，還是老大的男朋友——
臥槽！遲堯竟然有那麽多身份？！
“老呂，老呂？”
聽到景晞的聲音，呂蒙回過神，猛地起身：“在！”
景晞示意他坐下。
“你們這邊呢？有沒有情況需要補充？”
呂蒙：“我的人精神都很飽滿，可隨時進入戰鬥狀態。”
金澤：“我這邊也是。”
……
遲堯：“大方向分兩條路，不過那東西已經殺了，我們可以分幾隊同時進行。”
“我也是這個意思。”景晞點頭，“帝都星的軍備和能源補給從最近的軍用補給空間站發出，大概一小時後就會送到，這一批全都留給你，你看著分配吧。”
一聽軍備白送，厲遠立馬坐直，雙眼亮晶晶的。
“謝謝景老大！”
遲堯偏頭看著景晞：“你自己不留著點？”
景晞搖頭：“我們不缺軍備，能源也已經補足，倒是你那邊增加了那麽多人手，比我這更需要。”
道理遲堯都懂，不過想到兩人的賭約，他勾唇露出個壞壞的笑。
“那到時候可別說我欺負你哦。”
秒懂的景晞：“……我不一定會輸。”
會議結束，等著其他人都走了，呂蒙深吸了口氣沖到遲堯面前，後面的金澤一把沒攔住，捂臉不敢看。
呂蒙看著遲堯，表情認真。
“遲老大，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遲堯：“你可以問，我回不回答看心情。”
呂蒙：“……”
他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一臉八卦地問，“他們都說你是薄少將的兒子，是真的嗎？”
張口閉口薄少將，遲堯笑笑：“你是覺得我配不上？”
呂蒙被他這反問給整懵了。
“倒不是這個問題，就是好奇。”
“你猜？”
遲堯給了個不屑的冷哼，轉身走了。
呂蒙：“……”
我他媽就是猜不到才問啊！
他看向景晞：“老大，他真的是——？”
景晞表情沒什麽波瀾：“我也不知道呢。”
呂蒙/金澤：“……”
你一定知道！
出發前要各自回到各部隊自己的戰艦上。
呂蒙在一群紅紅綠綠的極影小弟裏看到厲遠，匆匆過去，粗壯的手臂將人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往旁邊帶。
“臥槽！”
厲遠反手就是一拳，“我們現在是盟友，你搞什麽偷襲？！”
“噓——！”
呂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左右看看，湊到他耳邊，“我問你個事。”
“別靠這麽近！被我兒子看到，還以為我要給他找個alpha老爸呢！”
厲遠撣開他的手，“一個問題十只雞。”
呂蒙咬咬牙：“別說十只，就是再加十個雞蛋也行！”
厲遠：“……”
這摳搜樣！
呂蒙：“我問你，你老大是不是薄少將的兒子？”
問完後，空氣突然安靜了。
呂蒙看看像被點了穴的厲遠，推推他。
“別裝死。”
厲遠瞪著眼看他，半晌才低罵了一聲。
“我老大是少將兒子？！”
呂蒙：“是我問你。”
厲遠：“我他媽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
呂蒙：“……”
這個消息實在太過勁爆，厲遠有點兜不住。
空穴不來風，說不定是真的呢？
涼哥消息比他靈通，一定知道些什麽！
厲遠匆匆往外走，突然想到什麽，轉頭對呂蒙道：“十只雞加十個雞蛋，不給是王八犢子！”
等人走後，呂蒙才回過神。
這老小子壓根什麽都沒回答，憑什麽要給雞？！
厲遠回到極影戰艦時，遲堯正在和方涼討論分隊的事。
遲堯：“你對暗部的行動模式比較熟悉，這次暗部三隊交給你帶。”
方涼看了一下三隊的配置，有些為難。
“三隊的陳隊長是中校軍銜，我跟他級別差很遠——”
遲堯：“我沒軍銜，他們不也會聽我的？”
方涼：“您不一樣。”
雖說遲堯不是暗部出身，但他是被林統領親自接收進來，由暗部眾多大佬輪流培養長大的人。
可以說，在遲堯身上凝聚著暗部很多人的心血，大家都從沒把他當過外人。
基於林統領的態度，他在暗部的地位一直都很特殊。
遲堯：“你是我的副手，對自己有點信心。”
方涼坦言：“很久沒有回暗部做事，我怕自己松散慣了——”
遲堯拍拍他的肩膀。
“他們連我都看得慣，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方涼：“……”
就是看不慣也不敢說啊。
厲遠大老遠地躲在那，等方涼出來，立馬將人拐過來。
方涼：“老厲？嚇我一跳。”
厲遠摟著他的肩，壓著興奮問：“老大是不是薄少將的兒子？”
方涼雙眼睜大：“哪個薄少將？”
厲遠：“哎，就是那個薄靳薄少將！”
方涼：“臥槽！你聽誰說的？”
看他這一臉見鬼的表情，厲遠就猜他也是什麽都不知道。
“還聽誰說呢，飛龍早就傳來了。”
方涼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是真的話，林統領知道嗎？”
半個月裏，極影和星盜團幾乎長住在熱搜第一，任憑哪個流量明星都撼動不了地位。
有不少網友質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灰色交易。
【總所周知，星盜就是一群犯罪分子，怎麽可能突然就從良了？還一天天的大肆報道，現在的媒體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嗎！？】
這條動態引來幾十萬人點讚評論。
“終於找到這條，這風氣怪異得我都不敢說話了。”
“我現在都很懷疑星盜真的去前線支援了嗎？網上發的那些都是水軍吧？”
“大家好像選擇性失憶了，忘了以前星盜帶來過多少的傷害。”
“我一個表叔的堂妹的表弟就是挖礦的時候遇到星盜，差點命都沒了。”
當輿論越鬧越大，裴振岳等人卻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理會，倒是一些清剿接近尾聲的軍團紛紛發聲。
雄獅軍團：【經過35天的奮鬥，變異野獸終於清剿完畢，感謝F881廣大民眾的積極配合，同時也要感謝極影和狼狗星盜團，在對付變異野獸的策略和轉移民眾的工作上給予的支持。】
動態附上了很多戰場的畫面，其中不乏有星盜被變異野獸咬傷的照片，和在戰火中奮力轉移民眾的照片。
有一就有二，其他參與清剿的軍團陸續發聲。
不需要再解釋什麽，陰謀論瞬間被擊破。
禿鷹軍團：【聽說只要發極影的照片就能收獲很多評論和小心心，是真的嗎？[視頻]】
視頻裏是一架正在野獸群裏戰鬥的戰甲，手起刀落，招招致命。
視頻結尾，戰甲降落在炮坦上，金屬外殼從頭部打開變形，露出遲堯那張懶懶散散的臉。
有個畫外音在解說。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的老公，這狠勁，嘖嘖，我看了都害怕，你們還敢喜歡他？”
評論裏網友們嗷嗷直叫，其中還混進來一些星盜團的賬號。
“啊啊啊啊我就喜歡他這六親不認的樣子！！”
“我好愛！”
“淚水從嘴角流下來。”
在網上的爭議中，戰爭落下帷幕。
但對軍方來說，這事遠遠沒有結束。
要對包括白逸在內的所有幽靈和叛變駐軍進行審問，工程量堪比一次戰爭。
於此同時，結束支援工作的遲堯和景晞進入玄武戰艦，一起朝著主艙走。
“你讓他們先去了0520？”景晞問。
遲堯點頭：“春琴和仇霜去了帝都星，我讓她把鐵雄也帶走，其他人先回0520休息，接下來的事他們參與不了，現在這個局勢四處亂晃也不現實。”
景晞：“這個季節，苗苗團的水稻應該成熟了，正好可以回去幫忙收割。”
遲堯輕笑：“你還惦記著苗苗大米呢？”
景晞木著臉：“釀醋好喝。”
遲堯：“……”
到主艦，薄靳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看到他，遲堯臉色沈了幾分。
戰爭結束，他們要去接人了。
薄靳讓玄武軍團跟著飛龍一起返程帝都星，戰艦上只有少數操作戰艦的士兵。
“這些年，他們都在醫療艙裏嗎？”
景晞低聲問。
薄靳搖頭：“可能和體質有關，omega受到輻射影響更大一些，不過這些年也在慢慢好轉，偶爾能清醒過來。”
偶爾。
景晞心情沈重。
這個意思基本和休眠沒什麽區別了。
每個軍團能招收的omega都有名額限制，一般建議從事文職工作，不建議隨軍出征。
當年跟著玄武軍團一起失蹤的omega，總共只有三人，其中一個是遲堯爸爸，另一個就是他爸爸。
景晞手指收攏：“那我父親他——還好嗎？”
薄靳：“定期休眠，狀況還算不錯。”
見景晞欲言又止，薄靳突然明白了什麽，補充道：“他清醒時會幫我處理聯盟事務，也時常會關註你的新聞，不過怕被追蹤到，沒辦法跟你聯系。”
餘光見遲堯臭著一張臉瞪他，薄靳低聲道：“我也常常關註你。”
遲堯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關註我有沒有被弄死？”
薄靳雙手交握在身前，沈默了半晌，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當然不願意看到你被抓走，但你真的被抓，我卻也覺得並非壞事，因為他們一定會保住你的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景晞想起當時白逸說，遲堯活不過10歲。
他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改造體融合了野獸的基因後算是新的物種，和人結合，相當於跨越了物種。
自然界中，跨物種哪怕生出後代，後代的基因也會極不穩定，死亡率奇高。
事到如今，遲堯也不是要去責怪什麽，只是習慣性地懟了一句，沒想到對方這麽認真。
他托著下巴轉移話題：“這些年玄武軍團的人也都藏在那裏？”
薄靳搖頭：“藏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混進人群——”
軍備嚴重受損，手下或多或少負傷，要是聯系軍方，可能援軍沒來，殺手先到了。
無奈之下，薄靳選擇隱匿，化被動為主動，伺機反擊。
“要完全隱藏同時還要深入調查，我需要協助。”
薄靳淡淡道，“在四位上將中我首先排除了白逸。”
遲堯：“為什麽選擇老爺子？”
薄靳：“投石問路。如果靠不住，下一步我會找裴上將，只不過我沒想到林上將會因為我透給他的這點線索，轉進特查組——”
兩個小時後，他們到達的北極座，這裏是聯盟和帝國的交界。
薄靳帶他們到停機艙，開了一艘小型飛船到一顆二等居住星球降落，這顆星球既不屬於帝國也不屬於聯盟，是為數不多的可以自由出入和貿易的星球。
遲堯本以為他安置人的地方會是個秘密基地，藏在幾十米深的地下，或者是深山老林。
沒想到卻見懸浮車一路開進了市區。
景晞看著窗外的街道。
雖然是二等星，可這發展水平看起來也只比帝都星落後幾年而已。
向帝國這種星圖遼闊的國家，最發達的星球和最落魄的星球，各方面發展水平的差距可以達到上百年。
“這裏發展得不錯。”
景晞打破車內凝滯的空氣。
遲堯的視線在街道和各種空中軌道上略過，最後落在一處高樓外的電子屏廣告上。
玄武街？
遲堯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薄靳道：“嗯，這條街是我的。”
遲堯：“……”
薄靳擡眸，透過內視鏡偷偷瞄了遲堯一眼，見他冷著臉，心裏突突的。
回想剛才說過的話，補充道：“一個軍團要養活，費錢。”
景晞看向遲堯，輕笑：“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遲堯：“……”
車子降落在一個蛋形的金屬建築物前，遲堯擡頭看了一眼，是個醫院。
從車庫又往下兩層，電梯外是個純白的金屬過道，陰森森的，冒著冷氣。
“這裏只有地面上是醫院，下面是我們的辦公區。”
薄靳帶他們七拐八繞，在一個金屬門前停下。
虹膜掃過，AI發出通過提示，金屬門打開。
看到放置的醫療艙，遲堯心口被重重捶了一下。
透明防護罩裏躺著的omega長相俊秀，神色安詳，可哪怕記憶已經模糊，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清清，孩子來看你了。”
面對伴侶，薄靳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
“爸爸——”
遲堯小心翼翼地搭著防護罩，就怕吵醒了睡著的人。
他偏頭看向薄靳：“他還要睡多久？”
“讓他保持休眠是為了降低對身體的傷害，不是醒不過來。”薄靳指著蓋子上方顯示的數據，“指標再降低0.7就可以出來活動幾天。”
遲堯松了口氣，餘光掃到景晞緊握的手，他伸手牽住。
深深地看了眼防護罩內的爸爸，他擡頭對薄靳道：“去看看景爸爸。”
景晞雖然不催，但遲堯明白這種迫切的心情。
景晞一怔：“這才剛見到，不著急——”
遲堯：“我著急。”
薄靳點頭，帶著他們另一個房間走。
景晞緊張得手心冒汗。
“您說omega受到的傷害更大，那alpha呢？”
薄靳：“其他人也需要定期治療，到現在已經基本不影響生活了。”
“那你呢？”
遲堯問。
薄靳唇角微微上揚。
“那種強度的輻射對我沒什麽影響。”
遲堯慢條斯理地點頭：“也對，畢竟你不是人。”
薄靳：“……”
又進入一間類似的房間，這裏擺放著兩個醫療艙。
看到躺在裏面的人，遲堯感覺到景晞的指尖在顫抖。
薄靳走過去，在景堔的防護罩外點了一下，防護罩緩緩打開。
片刻後，景堔輕咳了兩聲，緩緩睜開眼。
“老薄？你怎麽回來了？我睡了多久咳咳咳——”
薄靳朝景晞那邊擡擡下巴。
“帶你的小崽子過來看你。”
景堔面色一怔，僵硬地轉過頭。
“晞晞——”
餘光見景晞眼尾泛紅，遲堯悄悄松開他的手。
“父親。”
景晞走到他醫療艙旁，“對不起，您受苦了。”
景堔握住他的手，聲音發緊：“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這麽小就把你一個人丟下——”
說到一半就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在一旁圍觀的薄靳：“……”
這才是父子重逢正確的打開方式吧？
他餘光看向遲堯，對方卻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薄靳：“……”
算了，指望不上了。
其實這樣感人的重逢畫面，遲堯從小在腦子裏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
可能期盼過高，當一次次失望過後，心就涼透了，再也捂不熱。
哪怕現在真的和雙親重聚，拋開別的不說，他也沒辦法滿心歡喜，真正高興起來。
想到這裏，他看向景晞。
也可能不是對親人重聚的期盼降低，而是這部分的情感缺失被另一個人填滿了。
薄家父子面無表情，各懷心事。
景堔含著淚，啞著聲音說：“晞晞，你放心，父親有錢，絕對不會把你嫁出去的。”
景晞：“？我不缺錢。”
薄靳/遲堯：“……我也不缺錢。”
景晞：“？？？”
這天，所有醫療艙隨玄武戰艦返回帝都星，被送往仇天霖的實驗室。
當天下午，軍方召開戰後總結會議，裴振岳作為統帥親自主持。
偌大的會議廳內，他視線掃過眾多將級軍官，面色嚴肅。
“這次戰爭的規模前所未有，我們為此犧牲了很多夥伴，付出了很慘重的代價，其中原因我想你們在坐的各位中有人已經知道了，在進入正題前，我先介紹兩個人。”
話音一落，林呈德從回憶廳門外走進來，坐到裴振岳左手邊的空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笑笑，隨口道：“都還記得我吧？”
所有人起身敬禮：“長官好！”
林呈德罷手，示意他們坐下，轉頭看向裴振岳，示意對方繼續。
裴振岳看向門外，“進來吧。”
所有人齊齊看向門口，當看到薄靳進來時，很多人倒抽了口涼氣。
薄少將果然還活著！
薄靳對裴振岳在內的三位上將行禮，轉身對其他人微微頷首，坐到位置上。
裴振岳：“那這次會議正式開始，分析戰場數據前，我們先來了解什麽是改造體——”
在高層開會的同時，遲堯正沈著臉坐在仇天霖的實驗室。
好不容易結束戰爭回到帝都星，結果女兒還沒看到就被送到了這裏。
遲堯皺眉：“結果還沒出來？”
仇天霖托了托眼鏡架：“才一分鐘，請有點耐心。”
他瞥了眼盤腿坐在地上的鐵熊，難得好心地把坐墊取下來放到地上。
“坐這裏。”
鐵熊正在玩金魚，看看那個坐墊，又擡頭看看仇天霖，不自覺地伸手抓住遲堯的褲腿，身體往後縮了縮。
“地上涼快。”
仇天霖：“……”
鐵熊看向遲堯：“老大，懶魚也要打針嗎？會不會把肚子戳破？”
遲堯看了眼他掛在脖子上的水球，淡淡道：“不會，但可能會把腸子捅出來。”
鐵熊：“！！！”
等著結果出來的空隙，仇天霖問：“打了修覆劑後，有什麽感覺？”
遲堯：“釋放信息素更穩定了，但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變化。”
仇天霖：“那之後還出現過獸化？”
“那倒沒有。”
遲堯笑笑，“但我奇怪的能力還在。”
仇天霖：“奇怪的能力？”
沒等遲堯回答，機器發出提示音，化驗結果出來了。
仇天霖沒了聊下去的興趣，立刻點開化驗單。
遲堯掃了眼密密麻麻的數據，眼花。
“怎麽樣？”
看了片刻，仇天霖道：“從結果來看，這孩子和你的異常基因組合形式不同，他就是改造體，而不是改造體生的孩子。”
遲堯：“但他是我親手從他媽肚子裏挖出來的。”
仇天霖看看一臉懵逼的鐵熊，猜測道：“還有一種可能，如果他媽媽是在懷他初期被帶去改造的，那連帶著他也會受到影響。”
遲堯皺眉。
白逸說他是唯一一個改造體的後代，當時他以為對方胡說八道，可現在看來不見得是假的。
“他們年紀還小，如果嘗試用藥，可能效果會成人更好一些。”仇天霖道。
遲堯摸摸鐵熊柔軟的頭毛，沈默了片刻。
“也不差這點時間。”
寧可自己試藥也不讓孩子冒險嗎？
仇天霖有些意外：“你沒有我想的那麽壞。”
遲堯嗤笑：“你倒是沒我想的那麽好。”
仇天霖：“……”
他從保險箱裏取出一支試劑遞過去。
“這是根據你的反饋改良過的修覆劑，我建議你在沒有幹擾的環境下註射。”
遲堯：“……”
這意思是要關起來？
外面傳來腳步聲，片刻後景晞推門進來。
遲堯：“會開完了？”
景晞點頭，將沖過來要抱抱的鐵熊抱起。
“統帥還有些事要和薄少將說，可能要晚點回來。”
不是晚點回，可能是回不來了吧？
心裏這麽想，但嘴上遲堯沒有點破。
半小時後，懸浮車降落在景晞軍區的小房子。
鐵熊從沒來過這個地方，潛意識裏知道這是景晞的底盤，一下車就主動去牽住景晞的手，擺明了抱大腿的態度。
遲堯簡直沒眼看，屈指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小狗腿子。”
“哥哥，這是你的房子嗎？”鐵熊強壓著興奮問。
景晞點頭，牽著他往裏走。
“你喜歡的話，以後也可以住在這裏。”
幾個月沒回來，這裏和離開時幾乎沒有什麽區別，除了冷面大貓身後跟著的一群小貓。
遲堯眼睛一亮，腳步飛快。
“花生核桃薯條玉米番薯——”
鐵熊後腳飛撲過去：“啊！小貓咪！”
景晞：“……”
他剛走近幾步，就聽到了窈窈的怒吼，和這一大一小慌亂的叫聲。
景晞無奈搖頭，不禁眼底浮上笑意。
這裏，總算有家的味道了。
夜裏，景晞工作告一段落，從書房出來找了一圈，才在後院游廊下看到遲堯。
對方正看著玩鬧的鐵熊和窈窈出神。
“在想什麽？”
景晞走過去，坐到他身邊。
離開時，帝都星還很冷，現在卻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
習習晚風拂面，吹散了心裏的躁郁。
遲堯收起手裏的試劑，轉頭：“什麽時候開庭？”
景晞餘光掃過：“流程走下來，最快要兩個月。”
遲堯：“那些改造人會怎麽處理？”
“上面的意思是先統一安置在一個星球，看後續罪名情況。”
景晞看著院子裏玩鬧的孩子，低聲說，“名單整理出了一部分，有很多改造體都沒有親人。”
“哪怕有，每年失蹤人口那麽多，也早就習以為常，再加上層層保護傘，有幾個人能被找到？”
遲堯嗤笑，“這偌大的帝國看起來好像很安全，卻處處都是泥潭，一旦踏錯就會深陷泥潭，再也出不去。”
景晞將自己的手鉆進他的手心裏握緊。
“如果你掉進泥潭，至少我會拉你出來。”
看他這麽認真，遲堯反而笑了。
“不對，我不是掉進泥潭，是長在泥潭。”
景晞：“……”
自從回了帝都星，遲堯就心事重重的，雖然嘴上不說，可景晞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猶豫了片刻，輕聲說：“不論薄少將出於什麽原因進入軍部，他的軍功戰績不會作假，只要他沒組織拐賣人口和非法實驗，就算真有罪名下來也不會很重。”
遲堯指尖一跳，若無其事地問：“大概會判幾年？”
景晞想了想：“放心，不管怎麽樣，都不會比你的重。”
遲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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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晞打開全息星圖投放到會議桌中間。
“目前需要支援的戰場總共有23個，我根據手頭的情報粗略分了緊急等級，為避免一直在趕路，我們還是按之前的分區方案來？”
遲堯看著星圖上的23個紅點，通過跳躍點銜接的話，差不多剛好是個閉環。
“可以，一人一個方向。”
景晞看向方涼和厲遠坐的方向。
“這段時間你們一直在支援，下面的人情況怎麽樣，心理和生理上是否能承受得住？”
方涼頷首：“謝謝景少將關心，他們沒問題。”
“何止是沒問題。”
厲遠翹著腿，吊兒郎當地笑，“又有架打，還有網上一堆一堆的小弟弟小妹妹捧著，簡直睡覺都要笑醒了好麽？”
方涼微微皺眉，低聲道：“這麽嚴肅的會議上，說什麽實話？”
景晞：“……”
他看向坐在身旁的遲堯：“其它星盜團呢？”
遲堯：“派出去送藥的小弟已經在各個星盜團，他們會負責監督約束，傳達指令，目前沒出什麽亂子。”
景晞點點頭。
星盜野路子多，能發揮出的實力確實不可小覷，但也正因為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很多事情做起來會沒有章法，尤其是在瞬息萬變的戰場，細微的差錯都有可能被無限放大。
不做技術含量高的工作，不出大的差錯，這就是目前各大軍團對過來支援的星盜團唯二的要求了。
景晞這邊，呂蒙金澤等人邊聽邊偷偷看著遲堯出神。
之前完全不覺得，可自從知道薄少將說遲堯是他兒子後，現在越來越兩個人長得真他媽像！
但為什麽薄少將的兒子會去做星盜？還成了改造人，還和林上將關系那麽密切，還暗部的二把手，還是老大的男朋友——
臥槽！遲堯竟然有那麽多身份？！
“老呂，老呂？”
聽到景晞的聲音，呂蒙回過神，猛地起身：“在！”
景晞示意他坐下。
“你們這邊呢？有沒有情況需要補充？”
呂蒙：“我的人精神都很飽滿，可隨時進入戰鬥狀態。”
金澤：“我這邊也是。”
……
遲堯：“大方向分兩條路，不過那東西已經殺了，我們可以分幾隊同時進行。”
“我也是這個意思。”景晞點頭，“帝都星的軍備和能源補給從最近的軍用補給空間站發出，大概一小時後就會送到，這一批全都留給你，你看著分配吧。”
一聽軍備白送，厲遠立馬坐直，雙眼亮晶晶的。
“謝謝景老大！”
遲堯偏頭看著景晞：“你自己不留著點？”
景晞搖頭：“我們不缺軍備，能源也已經補足，倒是你那邊增加了那麽多人手，比我這更需要。”
道理遲堯都懂，不過想到兩人的賭約，他勾唇露出個壞壞的笑。
“那到時候可別說我欺負你哦。”
秒懂的景晞：“……我不一定會輸。”
會議結束，等著其他人都走了，呂蒙深吸了口氣沖到遲堯面前，後面的金澤一把沒攔住，捂臉不敢看。
呂蒙看著遲堯，表情認真。
“遲老大，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遲堯：“你可以問，我回不回答看心情。”
呂蒙：“……”
他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一臉八卦地問，“他們都說你是薄少將的兒子，是真的嗎？”
張口閉口薄少將，遲堯笑笑：“你是覺得我配不上？”
呂蒙被他這反問給整懵了。
“倒不是這個問題，就是好奇。”
“你猜？”
遲堯給了個不屑的冷哼，轉身走了。
呂蒙：“……”
我他媽就是猜不到才問啊！
他看向景晞：“老大，他真的是——？”
景晞表情沒什麽波瀾：“我也不知道呢。”
呂蒙/金澤：“……”
你一定知道！
出發前要各自回到各部隊自己的戰艦上。
呂蒙在一群紅紅綠綠的極影小弟裏看到厲遠，匆匆過去，粗壯的手臂將人勾住他的脖子，直接往旁邊帶。
“臥槽！”
厲遠反手就是一拳，“我們現在是盟友，你搞什麽偷襲？！”
“噓——！”
呂蒙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左右看看，湊到他耳邊，“我問你個事。”
“別靠這麽近！被我兒子看到，還以為我要給他找個alpha老爸呢！”
厲遠撣開他的手，“一個問題十只雞。”
呂蒙咬咬牙：“別說十只，就是再加十個雞蛋也行！”
厲遠：“……”
這摳搜樣！
呂蒙：“我問你，你老大是不是薄少將的兒子？”
問完後，空氣突然安靜了。
呂蒙看看像被點了穴的厲遠，推推他。
“別裝死。”
厲遠瞪著眼看他，半晌才低罵了一聲。
“我老大是少將兒子？！”
呂蒙：“是我問你。”
厲遠：“我他媽怎麽可能知道這種事？！”
呂蒙：“……”
這個消息實在太過勁爆，厲遠有點兜不住。
空穴不來風，說不定是真的呢？
涼哥消息比他靈通，一定知道些什麽！
厲遠匆匆往外走，突然想到什麽，轉頭對呂蒙道：“十只雞加十個雞蛋，不給是王八犢子！”
等人走後，呂蒙才回過神。
這老小子壓根什麽都沒回答，憑什麽要給雞？！
厲遠回到極影戰艦時，遲堯正在和方涼討論分隊的事。
遲堯：“你對暗部的行動模式比較熟悉，這次暗部三隊交給你帶。”
方涼看了一下三隊的配置，有些為難。
“三隊的陳隊長是中校軍銜，我跟他級別差很遠——”
遲堯：“我沒軍銜，他們不也會聽我的？”
方涼：“您不一樣。”
雖說遲堯不是暗部出身，但他是被林統領親自接收進來，由暗部眾多大佬輪流培養長大的人。
可以說，在遲堯身上凝聚著暗部很多人的心血，大家都從沒把他當過外人。
基於林統領的態度，他在暗部的地位一直都很特殊。
遲堯：“你是我的副手，對自己有點信心。”
方涼坦言：“很久沒有回暗部做事，我怕自己松散慣了——”
遲堯拍拍他的肩膀。
“他們連我都看得慣，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方涼：“……”
就是看不慣也不敢說啊。
厲遠大老遠地躲在那，等方涼出來，立馬將人拐過來。
方涼：“老厲？嚇我一跳。”
厲遠摟著他的肩，壓著興奮問：“老大是不是薄少將的兒子？”
方涼雙眼睜大：“哪個薄少將？”
厲遠：“哎，就是那個薄靳薄少將！”
方涼：“臥槽！你聽誰說的？”
看他這一臉見鬼的表情，厲遠就猜他也是什麽都不知道。
“還聽誰說呢，飛龍早就傳來了。”
方涼托著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是真的話，林統領知道嗎？”
半個月裏，極影和星盜團幾乎長住在熱搜第一，任憑哪個流量明星都撼動不了地位。
有不少網友質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灰色交易。
【總所周知，星盜就是一群犯罪分子，怎麽可能突然就從良了？還一天天的大肆報道，現在的媒體為了流量，臉都不要了嗎！？】
這條動態引來幾十萬人點讚評論。
“終於找到這條，這風氣怪異得我都不敢說話了。”
“我現在都很懷疑星盜真的去前線支援了嗎？網上發的那些都是水軍吧？”
“大家好像選擇性失憶了，忘了以前星盜帶來過多少的傷害。”
“我一個表叔的堂妹的表弟就是挖礦的時候遇到星盜，差點命都沒了。”
當輿論越鬧越大，裴振岳等人卻忙得腳不沾地，根本沒空理會，倒是一些清剿接近尾聲的軍團紛紛發聲。
雄獅軍團：【經過35天的奮鬥，變異野獸終於清剿完畢，感謝F881廣大民眾的積極配合，同時也要感謝極影和狼狗星盜團，在對付變異野獸的策略和轉移民眾的工作上給予的支持。】
動態附上了很多戰場的畫面，其中不乏有星盜被變異野獸咬傷的照片，和在戰火中奮力轉移民眾的照片。
有一就有二，其他參與清剿的軍團陸續發聲。
不需要再解釋什麽，陰謀論瞬間被擊破。
禿鷹軍團：【聽說只要發極影的照片就能收獲很多評論和小心心，是真的嗎？[視頻]】
視頻裏是一架正在野獸群裏戰鬥的戰甲，手起刀落，招招致命。
視頻結尾，戰甲降落在炮坦上，金屬外殼從頭部打開變形，露出遲堯那張懶懶散散的臉。
有個畫外音在解說。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的老公，這狠勁，嘖嘖，我看了都害怕，你們還敢喜歡他？”
評論裏網友們嗷嗷直叫，其中還混進來一些星盜團的賬號。
“啊啊啊啊我就喜歡他這六親不認的樣子！！”
“我好愛！”
“淚水從嘴角流下來。”
在網上的爭議中，戰爭落下帷幕。
但對軍方來說，這事遠遠沒有結束。
要對包括白逸在內的所有幽靈和叛變駐軍進行審問，工程量堪比一次戰爭。
於此同時，結束支援工作的遲堯和景晞進入玄武戰艦，一起朝著主艙走。
“你讓他們先去了0520？”景晞問。
遲堯點頭：“春琴和仇霜去了帝都星，我讓她把鐵雄也帶走，其他人先回0520休息，接下來的事他們參與不了，現在這個局勢四處亂晃也不現實。”
景晞：“這個季節，苗苗團的水稻應該成熟了，正好可以回去幫忙收割。”
遲堯輕笑：“你還惦記著苗苗大米呢？”
景晞木著臉：“釀醋好喝。”
遲堯：“……”
到主艦，薄靳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看到他，遲堯臉色沈了幾分。
戰爭結束，他們要去接人了。
薄靳讓玄武軍團跟著飛龍一起返程帝都星，戰艦上只有少數操作戰艦的士兵。
“這些年，他們都在醫療艙裏嗎？”
景晞低聲問。
薄靳搖頭：“可能和體質有關，omega受到輻射影響更大一些，不過這些年也在慢慢好轉，偶爾能清醒過來。”
偶爾。
景晞心情沈重。
這個意思基本和休眠沒什麽區別了。
每個軍團能招收的omega都有名額限制，一般建議從事文職工作，不建議隨軍出征。
當年跟著玄武軍團一起失蹤的omega，總共只有三人，其中一個是遲堯爸爸，另一個就是他爸爸。
景晞手指收攏：“那我父親他——還好嗎？”
薄靳：“定期休眠，狀況還算不錯。”
見景晞欲言又止，薄靳突然明白了什麽，補充道：“他清醒時會幫我處理聯盟事務，也時常會關註你的新聞，不過怕被追蹤到，沒辦法跟你聯系。”
餘光見遲堯臭著一張臉瞪他，薄靳低聲道：“我也常常關註你。”
遲堯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關註我有沒有被弄死？”
薄靳雙手交握在身前，沈默了半晌，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當然不願意看到你被抓走，但你真的被抓，我卻也覺得並非壞事，因為他們一定會保住你的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景晞想起當時白逸說，遲堯活不過10歲。
他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改造體融合了野獸的基因後算是新的物種，和人結合，相當於跨越了物種。
自然界中，跨物種哪怕生出後代，後代的基因也會極不穩定，死亡率奇高。
事到如今，遲堯也不是要去責怪什麽，只是習慣性地懟了一句，沒想到對方這麽認真。
他托著下巴轉移話題：“這些年玄武軍團的人也都藏在那裏？”
薄靳搖頭：“藏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混進人群——”
軍備嚴重受損，手下或多或少負傷，要是聯系軍方，可能援軍沒來，殺手先到了。
無奈之下，薄靳選擇隱匿，化被動為主動，伺機反擊。
“要完全隱藏同時還要深入調查，我需要協助。”
薄靳淡淡道，“在四位上將中我首先排除了白逸。”
遲堯：“為什麽選擇老爺子？”
薄靳：“投石問路。如果靠不住，下一步我會找裴上將，只不過我沒想到林上將會因為我透給他的這點線索，轉進特查組——”
兩個小時後，他們到達的北極座，這裏是聯盟和帝國的交界。
薄靳帶他們到停機艙，開了一艘小型飛船到一顆二等居住星球降落，這顆星球既不屬於帝國也不屬於聯盟，是為數不多的可以自由出入和貿易的星球。
遲堯本以為他安置人的地方會是個秘密基地，藏在幾十米深的地下，或者是深山老林。
沒想到卻見懸浮車一路開進了市區。
景晞看著窗外的街道。
雖然是二等星，可這發展水平看起來也只比帝都星落後幾年而已。
向帝國這種星圖遼闊的國家，最發達的星球和最落魄的星球，各方面發展水平的差距可以達到上百年。
“這裏發展得不錯。”
景晞打破車內凝滯的空氣。
遲堯的視線在街道和各種空中軌道上略過，最後落在一處高樓外的電子屏廣告上。
玄武街？
遲堯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薄靳道：“嗯，這條街是我的。”
遲堯：“……”
薄靳擡眸，透過內視鏡偷偷瞄了遲堯一眼，見他冷著臉，心裏突突的。
回想剛才說過的話，補充道：“一個軍團要養活，費錢。”
景晞看向遲堯，輕笑：“這話聽著有些耳熟。”
遲堯：“……”
車子降落在一個蛋形的金屬建築物前，遲堯擡頭看了一眼，是個醫院。
從車庫又往下兩層，電梯外是個純白的金屬過道，陰森森的，冒著冷氣。
“這裏只有地面上是醫院，下面是我們的辦公區。”
薄靳帶他們七拐八繞，在一個金屬門前停下。
虹膜掃過，AI發出通過提示，金屬門打開。
看到放置的醫療艙，遲堯心口被重重捶了一下。
透明防護罩裏躺著的omega長相俊秀，神色安詳，可哪怕記憶已經模糊，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清清，孩子來看你了。”
面對伴侶，薄靳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
“爸爸——”
遲堯小心翼翼地搭著防護罩，就怕吵醒了睡著的人。
他偏頭看向薄靳：“他還要睡多久？”
“讓他保持休眠是為了降低對身體的傷害，不是醒不過來。”薄靳指著蓋子上方顯示的數據，“指標再降低0.7就可以出來活動幾天。”
遲堯松了口氣，餘光掃到景晞緊握的手，他伸手牽住。
深深地看了眼防護罩內的爸爸，他擡頭對薄靳道：“去看看景爸爸。”
景晞雖然不催，但遲堯明白這種迫切的心情。
景晞一怔：“這才剛見到，不著急——”
遲堯：“我著急。”
薄靳點頭，帶著他們另一個房間走。
景晞緊張得手心冒汗。
“您說omega受到的傷害更大，那alpha呢？”
薄靳：“其他人也需要定期治療，到現在已經基本不影響生活了。”
“那你呢？”
遲堯問。
薄靳唇角微微上揚。
“那種強度的輻射對我沒什麽影響。”
遲堯慢條斯理地點頭：“也對，畢竟你不是人。”
薄靳：“……”
又進入一間類似的房間，這裏擺放著兩個醫療艙。
看到躺在裏面的人，遲堯感覺到景晞的指尖在顫抖。
薄靳走過去，在景堔的防護罩外點了一下，防護罩緩緩打開。
片刻後，景堔輕咳了兩聲，緩緩睜開眼。
“老薄？你怎麽回來了？我睡了多久咳咳咳——”
薄靳朝景晞那邊擡擡下巴。
“帶你的小崽子過來看你。”
景堔面色一怔，僵硬地轉過頭。
“晞晞——”
餘光見景晞眼尾泛紅，遲堯悄悄松開他的手。
“父親。”
景晞走到他醫療艙旁，“對不起，您受苦了。”
景堔握住他的手，聲音發緊：“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這麽小就把你一個人丟下——”
說到一半就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在一旁圍觀的薄靳：“……”
這才是父子重逢正確的打開方式吧？
他餘光看向遲堯，對方卻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薄靳：“……”
算了，指望不上了。
其實這樣感人的重逢畫面，遲堯從小在腦子裏不知道幻想過多少次。
可能期盼過高，當一次次失望過後，心就涼透了，再也捂不熱。
哪怕現在真的和雙親重聚，拋開別的不說，他也沒辦法滿心歡喜，真正高興起來。
想到這裏，他看向景晞。
也可能不是對親人重聚的期盼降低，而是這部分的情感缺失被另一個人填滿了。
薄家父子面無表情，各懷心事。
景堔含著淚，啞著聲音說：“晞晞，你放心，父親有錢，絕對不會把你嫁出去的。”
景晞：“？我不缺錢。”
薄靳/遲堯：“……我也不缺錢。”
景晞：“？？？”
這天，所有醫療艙隨玄武戰艦返回帝都星，被送往仇天霖的實驗室。
當天下午，軍方召開戰後總結會議，裴振岳作為統帥親自主持。
偌大的會議廳內，他視線掃過眾多將級軍官，面色嚴肅。
“這次戰爭的規模前所未有，我們為此犧牲了很多夥伴，付出了很慘重的代價，其中原因我想你們在坐的各位中有人已經知道了，在進入正題前，我先介紹兩個人。”
話音一落，林呈德從回憶廳門外走進來，坐到裴振岳左手邊的空位。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笑笑，隨口道：“都還記得我吧？”
所有人起身敬禮：“長官好！”
林呈德罷手，示意他們坐下，轉頭看向裴振岳，示意對方繼續。
裴振岳看向門外，“進來吧。”
所有人齊齊看向門口，當看到薄靳進來時，很多人倒抽了口涼氣。
薄少將果然還活著！
薄靳對裴振岳在內的三位上將行禮，轉身對其他人微微頷首，坐到位置上。
裴振岳：“那這次會議正式開始，分析戰場數據前，我們先來了解什麽是改造體——”
在高層開會的同時，遲堯正沈著臉坐在仇天霖的實驗室。
好不容易結束戰爭回到帝都星，結果女兒還沒看到就被送到了這裏。
遲堯皺眉：“結果還沒出來？”
仇天霖托了托眼鏡架：“才一分鐘，請有點耐心。”
他瞥了眼盤腿坐在地上的鐵熊，難得好心地把坐墊取下來放到地上。
“坐這裏。”
鐵熊正在玩金魚，看看那個坐墊，又擡頭看看仇天霖，不自覺地伸手抓住遲堯的褲腿，身體往後縮了縮。
“地上涼快。”
仇天霖：“……”
鐵熊看向遲堯：“老大，懶魚也要打針嗎？會不會把肚子戳破？”
遲堯看了眼他掛在脖子上的水球，淡淡道：“不會，但可能會把腸子捅出來。”
鐵熊：“！！！”
等著結果出來的空隙，仇天霖問：“打了修覆劑後，有什麽感覺？”
遲堯：“釋放信息素更穩定了，但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變化。”
仇天霖：“那之後還出現過獸化？”
“那倒沒有。”
遲堯笑笑，“但我奇怪的能力還在。”
仇天霖：“奇怪的能力？”
沒等遲堯回答，機器發出提示音，化驗結果出來了。
仇天霖沒了聊下去的興趣，立刻點開化驗單。
遲堯掃了眼密密麻麻的數據，眼花。
“怎麽樣？”
看了片刻，仇天霖道：“從結果來看，這孩子和你的異常基因組合形式不同，他就是改造體，而不是改造體生的孩子。”
遲堯：“但他是我親手從他媽肚子裏挖出來的。”
仇天霖看看一臉懵逼的鐵熊，猜測道：“還有一種可能，如果他媽媽是在懷他初期被帶去改造的，那連帶著他也會受到影響。”
遲堯皺眉。
白逸說他是唯一一個改造體的後代，當時他以為對方胡說八道，可現在看來不見得是假的。
“他們年紀還小，如果嘗試用藥，可能效果會成人更好一些。”仇天霖道。
遲堯摸摸鐵熊柔軟的頭毛，沈默了片刻。
“也不差這點時間。”
寧可自己試藥也不讓孩子冒險嗎？
仇天霖有些意外：“你沒有我想的那麽壞。”
遲堯嗤笑：“你倒是沒我想的那麽好。”
仇天霖：“……”
他從保險箱裏取出一支試劑遞過去。
“這是根據你的反饋改良過的修覆劑，我建議你在沒有幹擾的環境下註射。”
遲堯：“……”
這意思是要關起來？
外面傳來腳步聲，片刻後景晞推門進來。
遲堯：“會開完了？”
景晞點頭，將沖過來要抱抱的鐵熊抱起。
“統帥還有些事要和薄少將說，可能要晚點回來。”
不是晚點回，可能是回不來了吧？
心裏這麽想，但嘴上遲堯沒有點破。
半小時後，懸浮車降落在景晞軍區的小房子。
鐵熊從沒來過這個地方，潛意識裏知道這是景晞的底盤，一下車就主動去牽住景晞的手，擺明了抱大腿的態度。
遲堯簡直沒眼看，屈指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小狗腿子。”
“哥哥，這是你的房子嗎？”鐵熊強壓著興奮問。
景晞點頭，牽著他往裏走。
“你喜歡的話，以後也可以住在這裏。”
幾個月沒回來，這裏和離開時幾乎沒有什麽區別，除了冷面大貓身後跟著的一群小貓。
遲堯眼睛一亮，腳步飛快。
“花生核桃薯條玉米番薯——”
鐵熊後腳飛撲過去：“啊！小貓咪！”
景晞：“……”
他剛走近幾步，就聽到了窈窈的怒吼，和這一大一小慌亂的叫聲。
景晞無奈搖頭，不禁眼底浮上笑意。
這裏，總算有家的味道了。
夜裏，景晞工作告一段落，從書房出來找了一圈，才在後院游廊下看到遲堯。
對方正看著玩鬧的鐵熊和窈窈出神。
“在想什麽？”
景晞走過去，坐到他身邊。
離開時，帝都星還很冷，現在卻已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
習習晚風拂面，吹散了心裏的躁郁。
遲堯收起手裏的試劑，轉頭：“什麽時候開庭？”
景晞餘光掃過：“流程走下來，最快要兩個月。”
遲堯：“那些改造人會怎麽處理？”
“上面的意思是先統一安置在一個星球，看後續罪名情況。”
景晞看著院子裏玩鬧的孩子，低聲說，“名單整理出了一部分，有很多改造體都沒有親人。”
“哪怕有，每年失蹤人口那麽多，也早就習以為常，再加上層層保護傘，有幾個人能被找到？”
遲堯嗤笑，“這偌大的帝國看起來好像很安全，卻處處都是泥潭，一旦踏錯就會深陷泥潭，再也出不去。”
景晞將自己的手鉆進他的手心裏握緊。
“如果你掉進泥潭，至少我會拉你出來。”
看他這麽認真，遲堯反而笑了。
“不對，我不是掉進泥潭，是長在泥潭。”
景晞：“……”
自從回了帝都星，遲堯就心事重重的，雖然嘴上不說，可景晞多少能猜到一些。
他猶豫了片刻，輕聲說：“不論薄少將出於什麽原因進入軍部，他的軍功戰績不會作假，只要他沒組織拐賣人口和非法實驗，就算真有罪名下來也不會很重。”
遲堯指尖一跳，若無其事地問：“大概會判幾年？”
景晞想了想：“放心，不管怎麽樣，都不會比你的重。”
遲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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