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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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手打散這一場空幻,林賢略感眩暈, 身體也沈重些許, 他再醒過神來,銘城的老戲樓格局未變, 卻似乎新了些許。

林賢心想,這倒是比第一個幻境要真許多, 至少不至於叫人一眼看出它有多假。

臺上戲子咿咿呀呀的唱著長生殿, 熟悉的唱腔,幾乎能叫他清楚的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有人會砸場子。

這個念頭剛剛在他的心頭生起, 果真便有人來砸場子。

來人在城中頗有勢力,前來砸場是為了強搶那唱楊貴妃的女旦。

說來那人也是可憐, 從聽了楊貴妃的第一場後,便日日夜夜魂不守舍, 愛的輾轉反側, 夜不能寐。聘禮都不曉得擡了幾次過去,家裏姬妾但凡沒有生孩子的也全部遣散,但那楊貴妃就是不願意嫁給他。

原因嘛, 很簡單。自古美人愛英雄, 何況是天天唱楊貴妃的人。有時候戲唱的多了, 難免入戲太深。那楊貴妃愛的是唐明皇一樣的人,哪怕年紀大些, 但依舊英武不凡,不像那砸場子的人,委實生的其貌不揚。

林賢想著, 自己當時貌似還弄不清狀況,動手教訓了一下那砸場子的老爺?

唔,究竟是那會兒年少輕狂,做事 不過腦子。不過,倘若不是因為自己年少輕狂的強出頭,怕也不會遇見雨如晦了。

到了今天,林賢已經不想去思考,遇見那兩個混蛋究竟是劫是緣。遇見都遇見了,該經歷的事情也都經歷過了,現在去糾結這個問題,馬後炮的太厲害。

早已經經歷過的事情他不想再做第二遍,也懶得去改變什麽。改變不代表銷毀。但凡發生過,他就是發生過。往事不可追,也是規則最基礎的一點。

雖然,他也委實有點懷念雨如晦曾經那個別扭的毛頭小子的模樣。

那時候的他與現在一樣,表情不多,卻遠遠沒有現在那麽沈得住氣,他會一個人別扭著,讓你去猜他那別扭的小心思。猜對了他會嘴硬的抵賴,猜錯了會一直不給你笑臉,但是卻又最終憋不住,自己先結束了自己造就的冷戰。

回首往昔,林賢免不住有些感慨,自己怎麽回回都跟養兒子似得,養了一輩子,也沒撈到個好,世世不得善終,死無葬身之地。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已經有些被左右,林賢即使很想見見那個小別扭的雨如晦,卻還是收斂了心思,離開了這個幻境。

往事不堪回首,越回首越是難以自處,人總還是要往前看,往現在看的。

當初雍城城主對他說過多少次,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兩個人,可是到頭來,不過是各自扛著各自的苦難罷了。

當初的雨如晦……那個時候他還不叫這個名字,卻是一個信誓旦旦要考取功名,不求光宗耀祖,只要能留住他的傻孩子,最終結果卻依舊是淒涼。

沈溺在無邊無際的海水中,他的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卷清凜的字來。

風雨如晦,

雞鳴不已。

既見君子,

雲胡不喜。

前生他藏了一世,卻不料現在竟以這種方式呈現在他的眼前。

“這樣借著輪回海茍且偷生換來的時間,有意義嗎?”

“折枝?你在這裏呆了多少年,你哪裏也去不了,又何必執著於長生呢?”

他行走在空茫的海中,沈靜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夠叫人聽清。

“不必躲了,出來見我。”

這一句平平淡淡的話語,就猶如詔令一般,使人無法抵抗。

無垠的海水中,忽然幻化出一個淺紅衫子的美人來,她不是美的難以形容,還是美的叫人難以想象。

若能叫這樣絕色的女子瀲灩一笑,莫說烽火戲諸侯,便是要禦九霄摘星辰,怕是也難以拒絕。

折枝眉目哀婉清麗,仿佛沾染無盡愁緒。她看著林賢,道:“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你在這裏依舊帶著面具?既然來了,不如以真面目示人。”

林賢道:“見到了我,你也不識。何必執著於皮相?”

折枝道:“連皮相也不願意流露,你是很見不得人麽?”

她靠近過來,柔軟的雙臂勾住他的脖頸,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此般情景,怕是連柳下惠也要汗顏,林賢任由她動作,全然無動於衷。忽然,那折枝仿佛被什麽東西刺激到了一般,一下子推開他,道:“你的身上有他的氣息!你的身上為什麽有他的氣息!”

林賢的聲音平平淡淡,就連一點起伏也沒有。他道:“因為我們睡過,留點氣息,不是很正常嗎。”

折枝斬釘截鐵的道:“這不可能!無心則無愛,無愛便無欲,又怎麽可能會……”

林賢道:“你會這樣的否認,就說明你心中在游移不定。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不可能這三個字,不是很諷刺?”

折枝忽然撲過來,一把掀掉了林賢臉上的面具,她擡頭去瞧,卻只是看了一眼,便驚得連退了好幾步,斷斷續續的道:“你……你是……”

面具下面,並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張模糊的面孔。

這樣的人,在不知道多少萬年前,她曾經見過。

這樣的人,只要見過一次,就一輩子都忘不了。

“忽略掉皮囊,每一個人都是這樣。聽說你會畫人的神魂……但那不過是輪回海中投射的虛影罷了。這,才是真實。”林賢的面孔扭曲一陣,終於幻化出了清潤的五官,說道:“與其在一片虛假中長生不死,不如同蜉蝣一般擁抱短暫絢爛的生命。你也算是上古之時遺留下來的先族了,為何如此執迷不悟?”

折枝忽然淚流滿面,說道:“因為我愛他啊……我活是因為他,活下去也是因為他……我擁有生命的時候,女神拋棄了她的孩子,就因為她的萬物生靈背棄了她?”

“真是笑話,背棄她的只是部分而已,可是她的拋棄,卻是拋棄了所有!”

折枝捂著臉,嗚嗚的哭泣:“擁抱短暫而絢爛的生命?哈哈,哈哈哈哈……胡說八道,真是胡說八道!對於你們這樣的神明來說,旁人是生是死,根本就不屑一顧。”

自然女神被尊為萬靈之母,可是她卻對她生不起絲毫的敬畏,甚至有著隱隱的恨意。

如果她是萬物生靈的母親,那麽為什麽僅僅因為自己的愛情,她就可以無視天地所要承受的神遣一意孤行;為什麽萬物生靈因為自保迫不得已做出的決定,就能夠使她從此拋棄自己的孩子,任由他們在苦難中苦苦掙紮求饒,卻再也吝於一顧?

說到底,不過是寡情的神靈厭倦了慈悲的游戲的借口罷了。

林賢隱藏在額前劉海陰影下的面孔無悲無喜,只是淡淡的陳述著一個事實:

“原來,是一朵花啊……”

或者說,在遙遠的從前,她還只是一顆初開了靈智的種子。

神界動亂,神族為天道所棄,天地間生靈沈淪,萬物塗炭,最初的那一批生靈,居然還能有誤落入輪回海存活下來的,也不知道是這折枝的幸,還是不幸。

驀地,轟然一聲,那輪回海忽然從當中被橫劈開來,顯露出了上方的幾道人影……

***

斐鑒扯著手中的青色紙片人,道:“幻術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很不容易了。先前我們居然都沒有發現,這天上客的下面,居然就埋著東方的龍脈。”

我戳了戳那個小紙片人,道:“真是沒想到,這居然就是那個主持的青衣少女。聽說東方的龍脈是最強大的,不知道那個折枝,和龍脈有什麽關系……”

斐鑒說:“不管有什麽關系,能夠借著龍脈修煉就不簡單。而且……應該是老東西了。”

我道:“老東西,多老的算老東西……”

雨如晦道:“應當遠至上古。”

我有些汗顏,道:“上古到現在!她就算閉著眼睛修煉,也該有幾千萬年的修為了吧!林賢一個人……”

斐鑒嘆了口氣,說:“哎,他一直都很不讓人省心啊!什麽都喜歡自己一個人默默的做,不管結果怎麽樣,這個過程真是有夠叫認煎熬的。”

雨如晦雙手結印,直接捏了一個訣,將這周圍礙事的紗幔全部清理了個幹凈。

斐鑒隨手將手中紙片人給撕了,道:“小孩子真是不懂事,帶著我們瞎走迷魂陣。”

雨如晦道:“客觀的說,這個陣法布置的還算精妙。如果不知道它的路子,就只能徹底銷毀。”

斐鑒道:“我早說了這些破布看著不順眼,扯了就是,你們非要說觀望觀望……現在呢,還不是一樣的結果?”

我道:“你們能不能互相消停一點?一天不吵閑得慌?”

即使清理掉了那些礙事的紗幔,這一片場地依舊很大,我們不知道陣眼在哪裏,所以只能分頭去找。然而,我們來來回回轉了幾圈,這裏一片空茫,除了遍地紗幔的殘骸,還真是找不到任何東西。

我懷疑的道:“難道那個紙片人騙了我們?”

斐鑒道:“不好說。她是唯一知情的人了,老鴇就是個幌子,折枝才是天上客千百年來唯一的主人。這裏的秘密,也就只有她知道了。”

我一邊擡頭看著黑越越的天花板,一邊倒退著走,忽然腳底下踩著了什麽圓滾滾滑溜溜的東西,腳一崴,若非雨如晦站在我身邊,拉住了我,我就要摔了。

斐鑒擡頭看我:“你怎麽回事,走路都不會了?”

我說:“不是……是我腳底下,踩到了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要開學了,感覺自己最近真是……

情感豐富到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忽然有點想在作者有話說夾帶私貨啊……

然而想了想,今天就不加帶了吧……

麽麽噠,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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