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雷池。”

上古雷神隕落後異變而成的寶物,任何生靈死物放入到洗雷池中，都會被洗練成最為純凈的雷電能量，若將洗雷池放置融入到空間中，可成為空間的‘發電機’般的存在，只要往雷池中放入東西，雷池就可以不間斷地大量給空間提供空間運行支持所需要的能量。

費豐玨邊解釋著洗雷池的作用,邊緩慢調動水妖力滋補修覆身體的創傷，見景椿揚眉,琢磨了下景椿的意思，道：“我們添加好友,首次交談時，你問我是否有空間，我當時沒有懷疑,但後來我發現你對聯盟的事幾無了解，我猜測，你是有空間的，而且是比較高級的那種空間。”

異能聯盟裏，不少有機緣或足夠強大的同僚，都曾因各種各樣的原因獲得過獨立的空間，有的只能放東西，有的能住人，有的如同小世界，聯盟雖然不會奪取內部人員的空間，但不少內部人員卻會主動把空間交給聯盟研究。

在這個過程中，有的空間裏的硬件設施更完善，有的空間本身升級更強大，也有空間湮滅了。

空間並非一成不變，或亙古存在的，當支撐維系空間的力量逐漸減少，甚至沒有時，空間也會如失去生命力般，坍塌消散，不覆存在，

他的師傅曾經也得到過空間，可惜因使用不當，導致維系空間的能量急劇消耗，後來隨時面臨坍塌的危險，他師傅不願意放棄空間，就以探索者的身份到別的世界尋找能補充空間的能量，然後就找到了洗雷池，並成功安置了他師傅的空間裏。

只是後來一次意外，他師傅不知出了何事，把洗雷池傳送給了他，就再也沒回聯盟。

聽完費豐玨對洗雷池的詳盡介紹，景椿慢慢平靜下來，沒那麽惱火了，看向費豐玨的目光雖然依舊不善，但面上的怒意淡了許多，理智地思考起來，如果沒有化妖池，她此時一定會冒著被仙界追究的大風險答應費豐玨的要求，原因無他，妖界對她的作用實在太大了，妖界更好，她的實力會更強，妖界不好，她一下子就會從高處跌落，很現實的問題，她能有的選擇沒有對錯之分，只有生容死枯，其實等於沒得選。

“不錯的東西，可惜我有化妖池，一樣能為我的空間提供足夠的能量。”雖然化妖池的最大作用是把非妖生靈妖化成妖精，不是純粹煉化出能量供給空間，但吸收大宇宙提供給妖界的力量，現階段卻足夠用的。

費豐玨愕然了瞬，他以往沒聽過化妖池的名頭，不過景椿說得隨意自然，料想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寶物，隨即苦笑起來，慶幸自己不僅準備了洗雷池，還準備其他，否則今日一局，他會一敗塗地，偏偏這次不同以往，他輸不起，張張嘴，很幹脆地添加籌碼，擡手豎起四個手指，道：“空間法則球，我師傅曾花費近四百年在時空壁壘處探索收集凝練的，內蘊濃厚的空間法則，經過聯盟試驗，如被感悟力和潛力足強的空間異能者吞噬，此人可從直接從凡人進階到六階巔峰，也就是這裏的天仙境巔峰，價值非凡。”他也曾參悟過法則球，只是他在這空間方面資質有限，僅領悟到了幾個空間法術，並沒有天賦吸收法則球，景椿是木系妖精，或許本身也不精通空間力量的使用，然她有空間，不可能對空間法則球不動心。

瞇起眼，景椿疑惑道：“穿山甲有一張和你師父相似的臉以及你命難預測，此兩項疊加，就值得你拿出洗雷池和法則球這種頂級天材地寶？”

“我有七成的把握，他是我師傅的轉世。”人總有這樣那樣的堅持和原則，喜歡把自身和身邊觸及到的事的重要與否分為層層等級，曾經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最重，別的什麽也比不上，後來被聯盟洗腦許多年，他把聯盟看得最重，為了完成聯盟的任務，可以不要命不折手段地去拼，再後來離開聯盟的時間久了，遇到的事多了，腦子又活泛了，自己的性命以及別的一些東西的重要度都慢慢地排在了聯盟之上。

來到八仙世界，或還魂或轉世，活了四次，歷經有七百多年，日子坎坷不順居多，修為一直在一階和二階巔峰之間來回徘徊，始終不能突破，遇事往往只能勉強保命，某種程度上來說，他這幾百年都是在被歲月和命運磋磨。

這樣長久憋屈的生活，他的心思沒有變得陰邪扭曲，反而慢慢地沈澱凈化了幾許，腦子也日漸清明，除了生存與修煉，在允許的情況下，盡量過的好，不負人，不負己。

嘴角抽了下，景椿覺得費豐玨的答案荒謬，又覺得八仙的劇情，到了她和費豐玨這裏，就轉了彎岔了路，崩得厲害，或許，從她投胎成椿樹又被教主大人移植回魔教開始，八仙的路就已變了？只是她顧忌教主大人背後的聖人，一直不敢出手，心裏未嘗沒有些許郁結。

可是不管她到底是否想跳出八仙這個圈，但被人擺上一道利用，總有些不舒服，即便對方開出的價碼讓人心動，景椿也有點小矯情地不樂意立刻點頭，心念一轉，問起了另外的事情。“費豐玨，你是否把我的信息傳給你們聯盟了？”

以前她並沒有想到這上面。

一是帶著前世記憶投胎轉世的人，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後遺癥，比如本質性格定性了，比如部分思維定向了，比如潛意識裏會把前世生活的世界當做老家啦，這點執念，讓人見到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只要來人不是生死仇敵，總免不了幾分親切，一些寬容，也會奢望一點或許並不存在的信任等。

二是費豐玨投胎做了貞娘的兒子，對貞娘千般孝順，補償以及敬母心態一目了然。

好友之子以及老鄉，兩個身份，再加上費豐玨平日所表現出的良善無害，時間長了，她對他自然而然地多了點放松和信任。

可這件事，卻是硬生生地把她給敲醒了，費豐玨從來不是無害的，是她大意了。

“還沒有。”費豐玨搖頭。

“以後你會做？”

“……是的，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費豐玨沒有欺騙，實話實說，聯盟是他的大本營，是他迄今為止的根之所在，至寶外流這樣的大事，他不可能瞞著聯盟，只是現在他的力量較弱，聯系不上聯盟，才沒說。

“呵！”深吸了口氣，景椿的臉色又陰沈又冷厲，許久沒有說話。

肖玉看了墻邊立著的小身板一樣，溫潤的玉眸深處閃過一縷寒光，伸手捉住景椿的小手攏在手心裏，握了握。

費豐玨平靜地看著景椿。

好一會，景椿擡眼，冷冷地看向費豐玨，覺得費豐玨真不怕死，這種篤定出賣她的話，說的如此理所當然，真以為她不會下殺手嗎？她沒殺過普通人，但她親手殺的人形妖精卻絕對不少，早就練就了似鐵心腸。

想著，她身上湧出妖氣，威壓滲透進房間的空氣裏，一時間，屋裏的氣壓跌了幾倍。

費豐玨眼神始終平靜，小身板小脊梁站得倍直，臉上卻慢慢地蒼白起來，唇色漸漸失去紅意，一層細密的汗水從身上臉上額頭上沁出，呼吸慢慢地困難起來。“景椿，很抱歉，你我雖然互為朋友，但立場在那，我改變不了……”

“立場嗎？”景椿點頭，表示理解，不過沒有收斂妖壓。“異能聯盟的主事人，是什麽層次的？”

“……十階，準聖。”感知到空氣裏彌漫的絲絲陰寒殺意，費豐玨打了個激靈，慘白的娃娃臉才浮現出苦笑和微微的慌亂，喘息了下，又聲音平順地補充道：“我死的話，老大他們可以通過我留在聯盟裏的魂血查出我死亡前後的場景和原因，按照盟裏的規矩，必然會派出強者來找你，景椿，希望你冷靜點，我把你的消息告訴聯盟，聯盟有八成的可能會吸收你進盟，只有兩成不到的可能會搶奪你現在手上的游戲面板，但無論如何都不會隨便傷害你，可若你現在對我動手，就只能和異能聯盟不死不休了。”

準聖？！景椿有點意外，又點了下頭，聽到費豐玨的話，嗤笑出聲。“我記得準聖是可以開辟域外領域的，若你們老大真是準聖大能者，何苦帶著你們研究那麽長時間的異界，直接開辟個靈氣充盈的空間給你們居住修煉，不比讓你們冒險探索別的世界來的方便？”

“……這我不清楚。”

冷哼了聲，景椿捏捏肖玉的手指頭，片刻吐了口氣，又問道：“你有辦法回到地球沒？”

“有……”

“說來聽聽。”

“我突破三階，可聯系到盟裏，讓他們以我為定點，構建兩個世界的時空節點和通道，待通道評測達到六度穩性，我就可以通過時空通道回去。”

景椿握緊肖玉的手，放下了殺心，慢慢地收斂了妖氣威壓，道：“我可以答應你幫穿山甲擺平八仙的事，但你要和我簽訂主屬法則契約。”先前她對費豐玨的感官不錯，因費豐玨是純水系妖修，可進妖界，她早想著待費豐玨長大，修為再高深點，就收了費豐玨為妖界水神，她占了費豐玨的便宜，但客觀來講費豐玨也並不吃虧：妖界不滅，水神即永生不死，又可隨意出入妖界，調動妖界的水系力量，在妖界地位尊崇，修為慢慢會漲上去，早晚會在大宇宙有一線地位。

費豐玨怔楞，直接讓他變換立場？這倒是景椿式的霸道。

然瞅著景椿那涼兮兮的表情，他心裏明白，景椿這不是開玩笑，她沒有給他第三條路，他現今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從了景椿成為景椿的屬下，然後按照聯盟的規矩，割舍掉游戲面板，並退出聯盟，要麽和秦甲一起逃亡去。

這很難選，一方是把他撿回去養大成人精心教導的師父的未來和生死，一方是提供他安全強大保障的後盾。

景椿瞧著費豐玨嫩生生的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也沒催費豐玨，微一跳躍坐到書桌上，拉過肖玉玩起肖玉的白裏透紅手指，悄悄地傳音給肖玉：【大叔，你說這次幫費豐玨，教主會不會嗖的一下，用冰刀子戳穿了我呀？】

肖玉眼裏笑意彌漫，搖頭，傳音：【不會，最多罰你面壁思過千年。】

【千年面壁？他也不怕我的臉變成墻壁狀。】

【你若只壞了東華大帝的事，聖人必不會怪罪你，也不會讓東華大帝傷你分毫，然八仙裏有聖人的因果需了結，所以你真給壞了，天庭和東華那邊說不到你，聖人也會生氣……】

【聖人和東華帝君有什麽因果呀？】

【大約四萬年前，東華救過聖人的一個入室弟子的性命，因那位弟子為截教戰死沙場，沒來得及還東華的恩情，後來聖人親口允諾過東華，幫東華一次，也就是這次了。】

景椿和肖玉也不出聲，傳音聊著，一直到窗戶外的天色黑透，費豐玨才勉強說了句。“讓你久等了，我應你。”希望他這次不會選錯。

景椿伸手豎指，點燃門旁燈臺上的油燈，扭頭看向費豐玨，她不知道費豐玨改換立場的代價，除了覺得費豐玨為師傅做的不算少，別的也沒說什麽，帶著費豐玨去了妖界，給了費豐玨水神神格種子，並在妖一鎮指了處院子讓費豐玨去裏面閉關煉化。

她則和肖玉又回了人間景府，先傳音給貞娘說費豐玨今日不用晚膳且晚上不回來了，後便與肖慎爬上了床玩起了妖經打架，因費豐玨隨著年歲漸長，時常去深山裏采摘靈草挖掘寶物，少有受傷，所以貞娘也沒太擔心以及不放心。

景府的物件都是凡物，包括床褥等，景椿躺在上面，心裏覺得這不如鎮府中的正房臥室裏的軟綿，壞心眼地躲過肖玉的吻，在肖玉略露無奈的溫柔笑容裏，翻身壓過肖玉，坐在肖玉腰腹上，扯掉肖玉的腰帶，撥開肖玉的衣襟，手指頭在肖玉右胸朱|果上戳按了幾下。

肖玉的眸色深起來，拉過景椿抱在懷裏，翻過身將景椿壓在身|下，在景椿脖頸處啄了幾下，紅唇含住景椿的耳垂，吹著熱氣，溫聲道：“日後若有機會，我們就回你所說的那個地球的世界，你喜歡，我便陪著你在那定居……”只要費豐玨在，且修為不斷上漲，機會是肯定有的。

就在倆妖纏綿之際，費豐玨煉化神格種子的瞬間，大宇宙法則凝聚地中央，鴻鈞道祖緩緩睜開眼，一眼穿過無數層空間‘望’到妖界，看到費豐玨生生裂開其與完整版游戲面板的聯系，然後步出妖界，在本源人間，找到一個極小的時空跳躍節點，把游戲面板傳送回了地球聯盟。

鴻鈞道祖擡手在身前劃了一道，凝聚出一顆純藍色的水球，隨手令水球飛向費豐玨，水球轉瞬穿過費豐玨的身子，隱秘地與費豐玨的靈魂搭上聯系，後飛入費豐玨找到的時空節點內，追上那游戲面板，一路與游戲面板穿過細小的時空通道，到了地球上。

游戲面板在地球上化作流光飛向異能聯盟的基地。

水球卻在到達地球位面的瞬間脫離游戲面板，轉向飛到景椿曾住過的宜州市社區房間裏，然後在那個已無人居住的屋內跳躍了幾下，進入了時間長河中。

與此同時，在妖界潛修的劉嵐突然清醒過來，腦子裏多出一段原不屬於他的記憶，記憶裏高樓大廈，汽車飛馳……；而在地球睡懶覺的凡人劉嵐腦子裏也多出一段奇怪的為妖的記憶。

兩個靈魂磁場相同、面容相同，記憶想通的妖和人，在同一時間想起他們記憶裏唯一的相同點，清秀的景椿。

水藍色的光球在這個瞬間，完全定位兩個世界連同的時空節點，金妖劉嵐和凡人劉嵐多出的記憶從他們各自的腦海裏消失，片刻便各自做各做的事，修煉的修煉，睡覺的睡覺，而費豐玨的割舍掉的游戲面板所打開的時空通道則自發自地挪移到水球定位的兩個點上。

費豐玨按照秘術所述把游戲面板送回了聯盟，便覺得一陣陣虛脫，不過他也沒多想，只認為從神識上割舍掉游戲面板耗力太多，然後從人間又回了妖界小院裏，加緊修煉了起來，卻不知道，在宇宙法則的掩護下，他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水球串聯的時空隧道上，維系著那條奇異的空間通道的持續打開。

‘看’著留給景椿的最後一條路完成且穩固下來，鴻鈞道祖臉上閃現一抹十分淺淡的笑意，隨後跟宇宙意志進行了最後一次談話。“望有再會一日。”

“你趕緊走吧。”宇宙意志毫不領情，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直傳到鴻鈞道祖識海裏。

散仙、地仙、天仙、大羅金仙、準聖、聖人，一步步強大，到了最後，要麽和盤古一樣，徹底獻身給宇宙，滋養這宇宙的無數生靈；要麽放棄自我，回歸宇宙本源；要麽超脫宇宙，離開這個宇宙。

鴻鈞道祖在明悟所有之際，選擇了後面一條道路，之前因演算出通天弟子有身隕命絕之劫，他沒立刻離開，留下來仔細地算出所有的前因後果，並做了部署，現在，能安排的都安排了，不出意外的話，他的弟子應該不會走到絕路。

又笑了一笑，鴻鈞閉眼，身上慢慢地散發出一波波晶灰色的能量，身影慢慢地淡化，直到虛無。

宇宙意志徹底感知不到鴻鈞的氣息了，發出了一聲嘆息，音色裏史無前例地帶上了淡淡的情緒。“走了……”隨即發現它存放在宇宙最深處的那點寂滅冥水和生命靈水都完全融入到了那只小椿樹精的妖界裏，沾上了妖氣，在妖界滅亡之前，它都別想把兩種水拿回來了。

這樣的手筆，聖人是做不到的，只能是鴻鈞做的。

正滾著床單，正沈迷在青玉的景椿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肖玉嚇了一跳，當即停了動作，抱住景椿，紅玉眼裏的幽色迅速消退，道：“小妖精，怎麽了？”

“沒事啊。”空蕩蕩的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景椿也很奇怪自己沒事哭個啥，伸出細白的胳膊圈住肖玉的脖頸，皺了皺眉頭，莫名其妙地沒心情繼續接下來的情|事，不由得咬了咬粉唇。“大叔……”

“嗯？”肖玉輕拍了拍景椿的背，有點點的小郁悶。

“可不可以不來了……我老覺得，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沒了。”

肖玉向來拒絕不了景椿，哪怕是在這個時候。

通天道場裏，通天聖人在天地法則的變化裏感悟到師傅的消失，難得的沒有修煉，走出了冰冷邪氣法則縈繞的洞府，一路飛過域外混沌界，到了鴻鈞曾講道的道場，門口已站有女媧和老子，他跟兩聖點了下頭，便只看著那門，沒再說話。

之後，其餘四聖陸陸續續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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