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暖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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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婷婷的人怎麽會是蘇正琪?他多麽驕傲的一個男人,聰明自持,怎麽可能會踏入黑道!

圓杉極力想從他們的神色中看出半分端倪,可是他們的目光或清透或閃爍,沒有半點假話。

她一下子就覺得自己要暈了,連日來的壓抑終於在真相扒開的時候忍耐不住決堤了。她捂著眼睛,指端感到了濕意。

盡管殘忍,但的確是要解釋一番,對誰都公平。簡俊瞧了瞧另外兩個男人明顯不欲多說的神色,這個醜角還是自己當吧。

他走到她面前,細細說了個清楚。

她聽得很清晰,盡管腦子發暈,還是一字半句都不漏地聽進去了。

她的神色有剎那的決絕,簡俊沈下了臉,摩挲著她的肩膀:“路圓杉,你不能做壞事,不能做壞事!聽到沒有?”他就這樣輕輕地把她拽了出來,她睜開眼睛,想也沒想便撲在他懷裏哭。“我覺得好難受,好難受。為什麽會這樣?他為什麽能做出這種事!他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做這樣的事!真的,你們相信我,他不會啊……”

蘇正琪驕傲自我,明白自己的目標是什麽。他讀的是法律,怎麽可能會知法犯法?這個男人就算拋棄了她,還是讓人恨不起來。他天生就有一股魅力,說不清道不明,就是一種很純粹的魅力。吸引她的就是這種幹凈清透的氣質,他會為了自己的前途拋棄她,她不怨。畢竟男人事業為重,她相信大部分人來選還是會作出這個選擇。

她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裏,明白他到底有多溫柔細致善良溫暖。這樣一個男人怎麽會是殺人犯?她喜歡的男人怎麽會是知法犯法的犯人?她路圓杉究竟上輩子作了什麽孽?為什麽她喜歡的男人就沒有一個是正常人?她的家庭從來沒讓他感受到什麽父愛,她的愛情沒有完滿過。誰對她公平過?!

越想越不能自已,那個男人竟然殺了自己的妹妹。

世界毀滅了她。

這是她清醒時的最後一個認知,然後她便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身邊只有一個人,陳子嶺。

她看著他,漸漸冒出了淚意。在淚花湧出來以前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圓杉沒有說話,只是眼淚就這樣掉了下來。

陳子嶺目光黯然,要是在一年多前跟他說他會為了所謂的愛情傷到這個地步他是直接就給那人來一槍,現在真的發生了,他也覺得不可思議。他這輩子都沒有想過,自己會為了一個女人苦苦掙紮,自殘自傷。而他傷自己多久多深,她都不會回頭看你一眼,哪怕是眼帶憐憫。

他覺得自己很卑賤。

陳子嶺看著她的背影,好像比以前瘦了一點。他嗓音沙啞道:“你都沒有好好吃飯休息的嗎?”

“……”圓杉眨了眨眼,淚水撲扇了下來,埋入枕頭一下子就滲了進去不見了。

“你不要傷心。”

圓杉有些崩潰,她終於忍不住回道:“陳子嶺,我有今天都是因為遇見你。為什麽你總是糾纏著我不放?你是厲鬼嗎?”她仍然沒有回首,只是肩膀一聳一聳。

陳子嶺垂下了眼,苦澀開口:“是,我是厲鬼。我求求你,收了我這只厲鬼,好不好?”

圓杉用力一抹眼淚,當下就掀起了被子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著他:“收了你?你的血那麽臟,我的手沾了你的血我還要剁了我自己的手!”

他猛然擡頭,眼裏的受傷清晰地映照在她眸簾裏。她一頓,舌頭就似打結,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我的血是很臟,但蘇正琪的血也不見得有多幹凈!”

“你!”圓杉氣結,眼睛又瞪得大了點。

陳子嶺嘲諷地看著她,臉色冰冷。像是回到了他們相識的初期,那般冷酷:“路圓杉,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假如今天坐在這裏的是蘇正琪,你還會這樣嗎?”

“他有綁架我嗎?”

“他有跟你同生共死嗎?”

“他有刺傷我嗎?”

陳子嶺的目光瞬間便沈了下去,“……他就這樣重要嗎?”

“很重要,至少比你重要。”

他刷地站直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就非要對我這樣嗎?你到底還要我怎樣?”

“我要你死!”她的情緒也到達臨界點了,話一出口頭腦才算是徹底冷靜下來。

他靜靜地看著她,眸光留戀又森涼。連聲音裏的憂傷都像寒冬的雨露:“好,我死。我死了你就開心了是嗎?”

她沒有回答,他便又說道:“我可以提一個條件嗎。”

她皺了皺眉,有點慌亂地看著他:“你說。”

“路圓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為我立一座無字碑。”

圓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她不知道為什麽他要說這樣的話。心裏的恐慌漸漸加大,“你在說什麽?”

他卻沒有回答,像在出神,只是自顧自答道:“我不配,的確不配。”頓了一陣,他低笑起來:“我死得不明不白,連墓碑也沒有一座,這樣才稱你的心如你的意不是嗎。”

她怔忪地看著他,手心冒出了汗。心裏的不安越發擴大,不不,陳子嶺是不會做傻事的,他不會的!

“或者,我幫你殺了程無雙?”

圓杉詫異地瞪圓了眼睛,嘴唇有些哆嗦:“你在開什麽玩笑?!”

陳子嶺邪魅一笑,風華無雙。他弓□子溫柔地看著她,親吻她的額角:“寶貝,我從來不開玩笑。”

圓杉僵著身子,一動也不動。她看著陳子嶺溫柔的臉色,一絲灰霾扣入心扉。她抓著陳子嶺的手心,像是也感受到了他的絕望。她認真地看著他,一瞬不瞬:“陳子嶺,你做任何事都彌補不了我。”

他任她抓著手,目光溫和得像清亮的月色:“是嗎?”他的聲音極輕,聽得圓杉皺了眉頭。

她的心情很覆雜,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陳子嶺嘴角噙著笑意,看了她幾眼,決絕地掙開了她的手轉身離去。

在這之後的一個月裏,她再也沒見過陳子嶺。

他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沒有在她生命中留下半點燦爛與闌珊。

陳子嶺那個人飄忽不定,誰又知道他那一點話是什麽意思?

出院前一天收到了個好消息,她的托福過了。杜叔已經著手幫她辦理去英國的事,她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不曾想過會有一天離開這片大地。但在這片土地上,留給她的傷痛太多,怎麽能夠一直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她會回來的,她也不會讓自己變成一個假洋鬼子,畢竟血脈裏留的是中華民族的血。八國聯軍侵華的事是任一位中國人都不能忘記的傷痛。等她的往事被時間淡忘,她會回來看一看舊友,問一句你好不好。

在出國以前,她找到了蘇正琪。

眼前這個男人臉色蒼白,神情萎頓。她頓了頓,打了聲招呼:“HI!”

蘇正琪低下頭,嘴角擠出了一個笑容:“HI。”

這是一個小公園,很僻靜,基本上沒什麽人煙。在這裏談話說不上有多安全,但總是能讓心情沈靜下來。

蘇正琪局促地摳著手,手指微微顫抖,看得圓杉心酸。她伸出了手,搭在他手上。蘇正琪一怔,擡不起頭。圓杉溫婉一笑,“我都知道了。”她把他的手收緊。剛開始的時候她對他做過的事總咬牙切齒,可是做夢夢見了他們的以往,也夢見了分手後的談話。他告訴她,他家裏情況不好,他告訴她,他的自卑他的不安全感。

當兩難出現的時候,她也可能會選擇自己的親人,這不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情。

她不知道時光為什麽待他這樣薄涼,他本有大好前程,可是毀於一旦。

蘇正琪揮開了她的手,“所以呢?警察在哪裏?要抓我就快點抓!”

“……沒有警察,這裏沒有誰,只有我跟你。”她從新抓住了他的手,要給他能量。

蘇正琪的情緒極不穩定,他抓著自己的頭發一直拽一直拽。想要把頭皮都拽下來一樣。圓杉看得也難受,她輕輕抱著他安慰道:“在我心裏你一直都很優秀,真的。”

蘇正琪埋在她脖頸,聽了這話流下了淚。圓杉感到濕意,抱得更緊。

“這段時間我很痛苦,我不知道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總是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她流了一身的血滾下樓梯,我不知道她有懷孕,我以為自己打不中的,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不想。杉杉,我好難受……好難受……”

她懂他的感受,十歲那年她的心理狀況也是這樣差勁。閉上眼睛會看見那個場面,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也會出現那個場面。真的是把她逼瘋的感覺!

她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心裏又酸又澀。

“我想自殺,可是我又怕死……我好討厭自己,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她輕輕地掃著他的背,“嗯,因為老天嫉妒你,它不想你活得一帆風順。”

她一本正經的說著,把他濃烈的慌亂都沖淡了。他嗅著她的氣味,發現自己十分想念。這樣一個好女孩站在自己面前,怎麽能這樣狠心把她踢開?他緊緊抱著她,呢喃道:“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我真的對不起你。你離開我是對的,你瞧,我變得這樣落魄可恨。你會過得很幸福,很幸福……”

她抱著他,沒有說話。

兩人又待了一會兒,談談小天,過得很愉快。比當年更加愉快的相處,蘇正琪揉揉她的頭發:“杉杉,這段時間我一直身陷恐懼,可是你讓我走了出來。”

她笑著拉下了他的手:“我的初戀怎麽可能這麽不中用?”

他不明地一笑,撇轉了頭:“其實你沒有原諒我,也不可能原諒我,我知道。”

她眼神一涼,低下頭沒有反駁。

杜卿婷比蘇正琪,真的重要太多。可是她已經想開了,婷婷再也活不過來,她恨他,要毀掉他,半分意義都沒有。

風很輕柔,陽光也很溫暖。蘇正琪覺得自己這半輩子,真的什麽也經歷過了。他不想讓自己的後半生活在驚惶裏,他喑啞著聲音,靜靜說道:“我會自首,我對不住的人太多,不能連自己也對不住。”

圓杉嘴角緩緩綻開笑容,“不愧是蘇正琪,你的判斷總是在最緊要的關頭不曾出錯。”

他一笑,沒有說話。只是起身伸了一個懶腰,瀟灑離去。望著那個身影逐漸遠去,圓杉腦子一頓,忙跑著追了上去。

站定在蘇正琪面前,她給了他一個最燦爛明媚的大笑,嘴巴扯得高高的,都快要滑上耳際了。

“蘇正琪,我不後悔。”

他一楞,黑亮的眸子像是蒙上汙濁的物體,他快要看不清面前這個笑容美好,長相靚麗的姑娘了。

“保重。”依然在大笑,太陽光晶亮亮地照下來,她披上了一身彩霞光。他在這一刻覺得,她就像只已經學會飛行的雛鳥,不再孤弱地躲在窩裏,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在蒼穹下隨心飛翔。

笑容太過灼人了,他竟不敢去看。也許自己從一開始便配不上這個溫暖得如雛菊的美麗姑娘。她給了他三年的時光已經太奢侈。他沒有珍惜,又怎麽會再有機會讓他得以牽上她的手?

過往一切不會如雲煙,她情竇初開,最盛放恣意的青春全都毫無保留地傾註給溫柔和煦的少年,不曾後悔。時光沒有眷顧他們,他們之間橫生的枝節包括生死包括背叛,可是此刻天青雲淡,再也沒有更美好的此刻了。就算他們不能執手到最後,再見,亦是朋友。

他究竟緩過神來,也笑了,雲淡風輕,就像他曾無數次地對她大開懷抱等到她投身進來那般溫煦寵溺地笑。在他清澈的眼眸裏,只印著她,沒有夏情也沒有被現實逼迫的殘酷。

“你好,我是路圓杉。”她伸出了手,收斂了笑容,眉目溫順。寧靜古樸得仿佛通過了時光隧道來到他面前的不再是那個仿徨指責他的路圓杉也不再是緊緊攥著過去絕不放手的路圓杉。

“你好。”他也伸出了手,卻在就要碰到她的手時輕輕地把她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得就像一根羽毛飄落在她心田。

這就是曾經的那個少年,他用一份對感情的釋懷切割出細碎的時光,刻上了她的名字。曾經,他真的愛她。只是敗給了現實,屈從於虛浮的榮光。

“你好,我是蘇正琪。很高興認識你。”他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個擁抱了。那個會跟在他屁股後面打轉的小師妹不會再對他甜甜地笑,怯怯地遞上一份溫熱的早餐。卻會瞇著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跟他說,師兄早。

在這之後,她會昂起頭來闊步向前。他呢?

圓杉也輕輕摟著這個曾讓她心動得瘋狂的少年。穿過少年的肩膀擡眼望著橙黃色的天際,雲朵張狂地飄。圓杉欣慰、滿足。

她做得到。

告別那段沈溺掙紮在過去,而又無比偏執的時光、告別那束曾無比柔軟地落在心上,而又還未消散模糊的光亮。

屬於路圓杉的未來,該要溫暖地敞開。

她的未來沒有蘇正琪,沒有陳子嶺。她要為自己肆意地活,不會再去糾葛於愛恨情仇,過去就是過去,她要讓自己過得更好。

圓杉後來去到了養殖場,她見到了楊姐,她整個人變化不大,只是更黑了些。

“楊姐。”

“啊,杉杉啊,你好久都沒來了。”

她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蘇正琪出了事,如果她是不知道的,又何必多嘴說呢。

接下來的談話圓杉不露端倪地把話題引向蘇正琪的身上,楊姐倒是沒有多大反應,只是抱怨蘇正琪很久都沒有一個電話。

圓杉默然,最後輕輕笑開:“前幾天我倒是見過蘇師兄幾面,他老板很欣賞他,已經把他正式簽了下來,還調去了國外。我們年輕人磨練多一點總是好的,蘇師兄也很忙,楊姐你就不要怪他了!”

聽了這番話,楊姐總算安了心,還熱心地留圓杉用晚飯。

圓杉也不推脫,只是到飯局的最後,楊姐似醉非醉地說了一句話:“杉杉啊,正琪那孩子很苦啊……”

接著她便哭了,圓杉一直替她順背。這個婦人能坐到這個位子,總不能真的是半點社會經驗都沒有的人。她或許知道了蘇正琪發生了什麽,心裏很苦,苦到以喝醉的方式傾吐。又或者她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只是抱怨不快罷了。

但無論結果怎樣都不重要了,蘇正琪出來的時候她肯定會跟他一起來到這裏再吃一頓飯。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後半部分也是11年的時候的內容了-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用得上了,原本也沒有打算血案的發生始於蘇正琪,可是不能打醬油啊,於是就這樣了,又離完結更近一步,好舍不得【結局想不到名字- -於是直接拿了這章的。。給這個章節穿一件新衣裳~~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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