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踏上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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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

圓杉睜大了眼睛,為什麽子彈沒有穿透他的胸口?!她連忙拿起了槍細細檢查,片刻以後,她顫抖著手,把槍放回了抽屜裏。

她還不至於連真槍假槍都分不清楚!她的槍分明已經被人掉包!

蹭地冒出了冷汗,唯一可能的就是……她轉過頭去看著陳子嶺,想象著這個男人會倏地睜開了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兇狠、失望、冷酷,絕情……甚至會親手掐死她。可是他沒有,還是如嬰孩一般甜美地入睡。又或許是他已經知道是這個結果所以才更加安心。

圓杉躺在枕頭上輾轉反側,手指捏緊被頭,指尖微微顫抖。她摸出了枕下的照片,借著清明的天色再次把陳子嶺年少的模樣端詳得清清楚楚。再轉過頭去,把眼前這個出色的男人與多年以前浮躁戾氣的男生對比在一起。她不知道是什麽讓這個少年變得這樣強大自信。如果可以,她在十歲以前就被任意一次的綁架犯撕票好了。不活著,就永遠都不煩憂。

她怔怔地,又再次看著太陽全然升起。

其實陳子嶺對這事情全然不知。陳子嶺的公寓一向有簡俊安排的鐘點工上去打掃,還要不定時地清理。就算圓杉搬了過去,這事還是跟以前一樣。鐘點工跟以往一樣清理物品的時候發現了抽屜裏的槍,陳子嶺是絕對不會把槍藏在抽屜裏的,這把槍的主人無非就是另外一個人。她二話不說便打了電話把事情報給簡俊。簡俊接完電話後臉色馬上沈了下去,當即趕了過去。

他把手槍掂在手裏左右思索,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想去,路圓杉肯定是已經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隨即他左右翻查,最後在她枕頭底下翻到了一張舊照,他看著照片上的笑靨,涼意已經從心底裏滲出了肌膚。

結合陳子嶺先前說的事實,現在又有在她枕下翻到這張照片,再加上藏在抽屜裏的槍。思緒漸漸理清,他暗地裏把真槍換成了仿真,要找一把能騙倒路圓杉的仿真槍不容易。她被陳子嶺訓練了幾天幾夜,還自己把槍藏著,估計對這把槍的手感各方面已經非常熟悉。這把槍他找了好久,功夫始終沒有白費。

這件事情他一直都瞞著陳子嶺,他不知道若是他知道路圓杉想殺了他會有什麽反應。畢竟藏著一把槍,總不能是用來自殺的吧?他們這些人,要死,很困難。可是死在女人的手上,卻太容易。他永遠都不會去賭,可是陳子嶺奮不顧身地賭了。他不能把他輸得一敗塗地這個事實告訴他,是真愛是假愛,他總是會自己發現的。他一個局外人,何必要摻和進去。

多得簡俊安排的人,陳子嶺當真是逃過了一回死劫。就算他真的知道真相又如何,他又怎麽會料到她真的能夠在纏綿過後狠下心來,舉槍相對,一心要置他於死地?!

圓杉覺得自己真的離瘋子只差一線了。仇恨日夜吞噬著她的心靈,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這件事她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是累極了就自己抱著雙腿,說話給自己聽。兩個人沒有提到有關雅思的任何事,她亦沒有把這個主意說與歐麗。她還沒有想好,到底要走還是留。

日覆一日,她總是想著怎樣才能完美犯罪。可是一面對陳子嶺,一切計劃瞬間崩盤。她想過離開,可是又怎麽能在這個敏感的時段離開?她要報覆程無雙就必須留在陳子嶺身邊。

陳子嶺要離開一段時間。當他把這個消息告訴她的時候,她竟然松了一口氣。陳子嶺這個男人太精明了,她面對他的時候總是害怕什麽時候就會露出馬腳惹他懷疑,有時她怔怔地盯著天花板發呆也會不斷地問自己:路圓杉,你還愛麽?你愛陳子嶺麽?這個問題她想了好久,可是想不出答案。究竟是仇恨徹底覆蓋了愛意,還是愛已經在事實一步一步披露開的過程雲消霧散?

她來到了盛光門口,鴨舌帽把一大張臉都擋住了,穿得也十分中性,她專門挑著寬大的衣服穿,身形總算有了些改變。

可是她在附近伏了一整天都等不到海湄,她又連著等了好幾天也沒有等到。她坐在快餐店裏,一邊吃著飯一邊繼續盯梢。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了,她忙一抹嘴,偷偷摸摸地跟了過去。她眼看著海湄放棄等待久未下降的電梯選擇爬樓梯,內心暗喜可是臉上還是一片平靜。

她靜悄悄地尾隨過去,走道的燈光算不上十分亮堂,海湄許是出差回來太過疲憊,一直都沒有註意到漸漸靠近的圓杉。

機會!

圓杉大步向前,從兜裏揣出一把小刀,快速走過去,在旁邊快速刺入!可就在這個時候,樓梯上出現了一個人。他叫了聲海湄,她慌亂地收回小刀,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上了梯間。

她藏到衛生間的格子間裏,鎖上了門,坐在馬桶上怔怔地盯著地板上的倒影。右手從懷裏伸了出來,明晃晃的刀尖仿佛在嘲笑著她。

路圓杉,你竟然要殺人?做殺人犯,你又跟程無雙有什麽區別?你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哐當一聲,小刀跌在了她腳邊。連日來的精神疲憊終於在這一刻一瀉千裏,她崩潰地揪著頭發,帽子跌落在地,蓋住了刀柄,刀尖上倒映著她垂頭流淚的模樣。一滴一滴的眼淚綻落在刀背上,模糊了這一團影子。

敲門聲傳來,“小姐,你還好嗎?”

圓杉忙收起眼淚,撿起帽子和刀,迅速整理好儀表。她粗亂地抹了眼淚,向門外應了一聲:“我沒事,有心了。”

門外的聲音依舊傳來:“沒事就好,年輕人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放寬心就好!”

圓杉聽著這道聲音,漸漸站直了身子。她開了門,站在女人的身後,眼神有如鬼魅一般陰冷。

程無雙,究竟是你不走運還是上天執意要把你送到我面前?

海湄這才有所覺地轉過了頭,她清楚地跟圓杉對視上了。她忽地後退了一步,眼神始終帶著驚恐。

她退一步,她便走近一步。

海湄看著這個小女生離自己越來越近,恐懼在心底裏不斷地擴大。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她把自己推出了馬路還叫自己的本名程無雙……一個不祥的預感忽地升騰而起,她看著這輪廓,分明與故人的容貌漸漸重疊。一個哆嗦,她似是想到了什麽。雙眼睜得極大,她盯著漸漸逼近的圓杉,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此時此刻的圓杉在她眼裏看來儼然就是歐麗猙獰的面孔!

她退無可退,挨到門板後邊。圓杉上前一大步,放下了帽子。海湄一哆嗦,雙腿無力身子即時滑坐下去!

“程無雙,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圓杉平靜地看著這個女人失去了所有驕傲,面無血色地坐在地上。心裏感到痛快的同時還有一股想要淚流的沖動,不堪回首的往事折磨她十多年了。如今這個罪魁禍首就在她面前,她過得很好。高級的白領,有一個這麽本事的養子,穿著談吐得體,氣質雍容華貴。誰能想到十多年前震驚全省的綁架案就是這個女人的主意?

她緩緩蹲下,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咬得清楚:“程無雙,這十多年來你就沒有一刻是覺得良心不安的麽?”

海湄頭拼命後仰,她確定了!十分的確定!眼前這個女生就是路政剛的女兒!!

她的嘴唇幹涸,囫圇著什麽話也說不清晰。圓杉靠上前去,兩人的距離不過一厘米!

“你怎麽能厚顏無恥地安度了十幾年?”

“在我被噩夢折磨的時候你怎麽好意思歡天喜地地過你的富貴生活?”

圓杉越是下去聲音便越低沈,她頓了頓,把話接了下去,咬牙切齒,一雙眼睛憤怒得發紅!

“我總是在想,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才能讓路政剛幹出禽獸不如的事情來。直到見了你,我終於明白了。”她嘴唇輕輕啟合,在她耳邊柔聲說道:“你們骨子裏都是下賤的人,可我這輩子從沒見過比你程無雙賤得更加徹底的女人!”

“程無雙,有種你就逃。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找到你,把你狠狠踩在我的腳下!我今天放你一碼,你不要著急,我要讓你看著死亡離你越來越近。有本事你就告訴陳子嶺好了。不如……我們看看他會怎麽取舍?”話一說完,圓杉便亟不可待地大笑起來。她拉開洗手間的門,海湄便從旁直直地癱倒在地板上。

她閉上眼睛,一切都是孽債……路圓杉竟然還活著!現在該是,她討債的時候了……自作孽,不可活!程無雙,你以為自己改名換姓就能抹掉以往嗎?你怎麽會天真得這麽可笑?

不……她不能告訴子嶺,自己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因為他。如果他知道了她把她的女人傷得這麽徹底,說不定……他會殺了自己……

圓杉掩上門,重新戴上帽子。邪魅陰冷的笑容漸漸流瀉,做壞事的感覺太痛快了。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好人,卻總是受到上天的怠慢。為什麽總是這麽不公平?她做錯什麽了嗎?

憑什麽壞人就能一生富貴而她只能苦苦受著回憶的煎熬!

這個世界又何曾對她公平過!既然已經被它拋棄她又何必死死抓住它的衣擺不放!

從今天開始,欠了我路圓杉的,我一定會慢慢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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