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彼此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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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吧的布置很精致,倆人坐在角落,就像無數次的曾經,他拿了一本《小王子》放在她面前,然後坐下。

當倆人都望著對方的眼睛時,才突然醒覺過來。過去已塵封,就連塵埃也已成風。

圓杉掖了掖鬢發,轉開了視線。一身休閑打扮的老板娘走過來招呼著,她朝老板娘笑笑,“阿姨,兩杯橙汁,謝謝。”

老板娘對這對小情侶很有印象,像以往熟稔地打趣,“小兩口最近忙著恩愛呢?怎麽好久都沒來看阿姨?”

氣氛有些尷尬,圓杉張了張嘴遲疑著要不要說出真相。蘇正琪把圓杉一副吞吐的模樣收納眼中,不動聲色地化解了這場尷尬。

“最近忙著實習的事情,沒有那麽多時間了,阿姨想我們了嗎?”

老板娘捂著嘴笑笑表示理解,“那是當然的。阿姨也明白,好好幹哈,為著以後的生活打基礎!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橙汁等會兒就來!”

老板娘走遠了,兩人卻是同時不由自主地一怔,然後笑了。

蘇正琪指了指《小王子》,“以前來的時候沒有《小王子》你都呆不下去,呵呵。”

圓杉用手輕輕地撫摸書本的封面,各種舊事湧上心頭,她傷感得想哭。

“是啊。”

那時候她向他撒嬌說以後如果沒有《小王子》的陪伴她不會嫁給他。每當聽到她這話他都會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然後慎重點頭,你一定會嫁給我的。他們來了這間清雅的書吧無數次,他們坐在這個角落無數次,他們喝了橙汁無數次,他拿了《小王子》給她無數次,她看了無數次……

好多個無數次成就了她與他現在的“無數”。沒想到以前的無數跟現在的無數,卻是差天共地。

“夏情她還好麽?”圓杉收起指尖,推開了書本。雙手交疊著,綻放著一個很溫暖的微笑。

蘇正琪一楞,隨即笑得心不在焉,“她很好。”

“這樣啊,挺好。”

店外的陽光穿透厚玻璃,散在他們臉上,形成模糊影綽的光影。就像穿越過所有記憶輪回後張望到的景致,憂傷靜謐,昏黃黯淡。兩張鮮麗的臉龐沒留下多少斑駁又碎裂的痕跡。只是心境不再有當年那般悸動,那般甜蜜。

“路路……”他剛開口,圓杉就笑著舉起了手。他未完的話戛然而止,又或許是一個記載著所有的曾經的昵稱還繞在舌尖便不得不生生頓停。

“叫我的名字吧。”

雲朵適時蓋住了照射得燦爛的太陽光,曬到他們的臉上昏暗得如一條傾覆泥沙的河流,所有的沈澱物都露出頂頭來,一切清晰可見。

他明顯怔楞,旋即一笑,微風拂柳的輕淡。

“呵呵,應該的,應該的。杉杉……”他的話又被圓杉同一個動作叫停。

疏淡的眉目終於裂開一條細小的縫,絲縷的烏雲宛如陽光的觸角,以細小又全面的幅度漸漸攀爬上去。一直勾起的唇角若有若無地坍塌下去,又若有若無地重新勾勒,試圖將一個最美好的姿態留念在此。

黑亮的丹鳳眼仍然漂亮仍然高傲,卻不難看見它裏面的星光正以光速破裂又以光速重修完整。

他看著面前的她,以一種全新的姿勢重頭評估。

從烏亮的發絲到桌面以上的半截身軀全都仔仔細細地看了個清楚。他想從裏面看出點什麽來,即使只是最細微的表情抖動也好。

可惜圓杉不給他機會,她說,“叫我圓杉吧。”

他想,已經沒有必要談下去了。曾經他最欣賞她的果斷,現在她卻要以他曾經最欣賞的東西變成他最討厭的東西。她用一個最簡單也是最心狠的方式將他摒棄在她的生活之外。這樣一個簡單的稱呼已經砍斷了他與她的所有。回憶不是金剛石,不可能如何切割都還一如以往地堅硬。

面前的她彎著最秀氣的眉毛,彎著最柔嫩的嘴唇,掛著最淡漠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卻又是他最陌生的。

他從錢包裏放下幾張鈔票,足夠支付二人的餐飲錢。隨後站直身子,給了她一個同樣得體淡漠的笑,“我還有事情先走了,你慢慢坐。”

他有他的驕傲。

腳步聲遠去,圓杉的笑容終於緩緩斂攏。她撫住額頭,片刻,噗地一下笑了出來。幼細發絲上的光圈不停地移動。老板娘端來兩杯橙汁,有點意外,“誒?怎麽那麽快就走啦?橙汁都還沒喝呢。”

“呵呵。”老板娘低下頭,發現圓杉雙肩抖動,斷續低細的笑聲從她口中不斷逸出來。

“怎麽啦?有什麽好笑的事情嗎?怎麽老是笑個不停?”

“是啊,呵呵,太好笑了,真的很好笑,我都停不下來。”

他們之間真的很好笑,曾經她念念不忘,現在她用一種最傷害他的方式以示她已經想得清楚。不管他後悔也好,只是想當普通朋友聊天也罷。他所呈現出來的姿態都只是在告訴她,他在念念不忘。

就像這杯橙汁,在他還未離去的時候沒端上來。走了,才捧出來。不及時透了不是嗎?好多東西晚了一步就是差了一個天涯。

圓杉放下了手,轉頭望著前方那面貼滿照片的留念墻。

中間最大最美笑得最燦爛的不就是他們兩個。

那天……

圓杉連忙打住,不要想了。她把《小王子》放回在書架上,再也沒瞅一眼。

小王子說,他愛玫瑰。可惜的是,他們誰都不是小王子,更誰也不是玫瑰。

“阿姨,這是飲料的錢,急事先走,抱歉。”她也抽出幾張鈔票,只是那份額只能夠支付一杯飲品的價錢。

她也有她的驕傲。

走出書店已經不太曬,道路兩旁篩下來的光影扶搖不定,隱約透著的金光淡得快要看不見。

從前這條路對於圓杉來講,熟悉得甚至閉上眼睛都能把它完整地描繪出來。可是現下,三年裏帶給她的只是一條幹凈又陌生的痕跡,地點還是這個地點,景物還是這些景物,心境卻失卻了當初的光明。

那是被時光分割出來的,細小又瑣碎的光亮。一路沿途走下來的光景被記憶風幹,被她帶進非常遠離她的曾經。

時間帶給她的,將會是另外一個,不同印跡的以後。

遠處有輛車子駛進來,圓杉聽到耳邊的汽車聲,回過了眼。這輛寶馬,這個車牌號好像有些眼熟……

門開了,一雙澄亮的皮鞋跨了出來,烏亮閃閃。再是一雙修長的腿,然後是……

圓杉不由自主地凝眉,這不就是……可是……圓杉望著後面又出來的一個人,再看看那人恭敬有加的態度。噗地笑了,現在的路圓杉跟以往作了一個告別,嶄新的她發亮得像是發電機,蘊藏著極大的能量。

一擡頭,是了,她正站在盛光的面前。

她偏偏頭,眼睛瞇成一條狹長的縫。

“杜叔叔!”她清脆喊道,盛陽之下,唇角邊的笑意晶瑩剔透,仿若上好的寶石在華燈之下綻放著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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