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5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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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決賽被安排在下午,我收拾好東西下樓吃早餐。

吃到一半門鈴突然響起來,Tina姐出去開門。過了一會兒,石頭進來了。他仿佛累極,頂著黑黑的眼圈,下巴上已是青青的胡渣,一進來便栽倒在沙發上。

Tina姐倚在門口,輕輕問了句:"又通宵蹲點了?連續好幾天了吧?"

石頭低低應了一句,動也不動。Tina姐轉身去泡茶,我好奇地問她石頭怎麽了,她擡了擡眼說:"看來是大案子。每次石頭壓力大了就會過來躺會兒,他總說,在這裏感覺孟冬青還在,待著覺得心安。"

Tina姐淡淡地說著,一邊嫻熟地緩緩砌著茶,可我聽著只覺得心酸無比。這世上放不下孟冬青的,又何止Tina姐一人。

我走出客廳,石頭躺在沙發上,右手腕搭在眼睛上,像是睡著了。

我轉身正欲上樓,身後卻傳來低低而沙啞的一聲叫喚:"蘇陌。"

我回過頭應了一句,石頭依舊是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嘴裏卻緩緩吐了一句:"前兩天,你是不是去過‘藍色妖姬’了?"

“藍色妖姬”就是路口那家夜店,前天晚上我就是在那裏見過蘇可。

我猜他有話要說,便靜靜地站在他身旁等待下文。

"不要再去那裏了,"石頭輕輕說了一句,停了幾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他一字一頓地說:"可以的話,不要再見你妹妹。"

不要再見蘇可?什麽意思?

我蹲下來搖了搖他手臂:"石頭你把話說清楚,什麽意思?"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了,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不會再吐露多半句。我突然覺得心慌,以前蘇可再怎麽過份,也不過是把我的幸福奪走了而已,但與石頭卻是八竿子打不著。可是現在石頭似乎是盯上她了,她到底犯了什麽事?

我覺得心神不寧,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喬子諾。

我只想聽聽他的聲音,讓我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餵?”

“沒什麽,我準備去比賽了。”

“哦……”喬子諾似乎答得漫不經心。

我突然覺得無話可講,只好靜靜地在這頭等著他開口。

電話那頭突然“啪”地一聲,像是手機掉地上了,然後模模糊糊傳來一陣吵雜聲。過了兩秒,喬子諾仿佛重新拿起了手機,對著我抱歉地說:“你說什麽?”

我像被點了穴似的立在原地。

“我……什麽也沒說。”

喬子諾在那頭靜默了兩秒,緩聲說:“你好好加油,我等你回來。”

“好。”

我掛了手機,整個人無力地癱在床邊。

我分明聽到那頭有女孩子的笑聲,然後喬子諾對她低聲說了一句:

蘇可,你別鬧了。

蘇可,在喬子諾家裏。

他們在做什麽。

我覺得腦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思考不了。

手機“嗡”地震動起來,我嚇得差點把它甩了出去。電話接起來,那頭是江南。

“小陌,你出發了嗎?”

“嗯……在準備了。”

“那待會見。”

“待會見……”

我逼著自己定了定心緒,走進浴室用冷水沖了沖臉,轉身拿起手提電腦包下樓。

我對自己說:蘇陌,無論什麽事,都等過了這場仗再說。

電腦調試好,視頻已經接好,再過十分鐘,比賽就要開始了。我突然手忙腳亂地開始翻資料看數據,嘴裏不住地在念念叨叨:

“我們的成本底價是多少來著?”

“工廠能承受的最大產能是十萬?不對,二十萬?”

“為什麽不走陸運要走海運?陸運明明更便宜啊……”

資料冊“啪”地被我失手打翻在地,活頁夾彈開,資料散落一地。

“小陌!”江南緊緊抓著我的肩膀將我摁在座椅上,他擔心地望著我說:“你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怎麽了,我的心慌成一團亂麻,我的頭腦空白得像是從來沒有接觸過這個項目,什麽東西看在眼裏都是陌生的,數字跳來跳去弄得我頭暈目眩。

我已不是我。

我到底怎麽了?

江南伸手把攝像頭移到另一邊,然後把收音關了。他握著我顫抖的手,看著我的眼睛:“小陌,我從未見你會在賽前緊張至此,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我慌忙抽出手,在口袋裏拿出手機:“我要打給喬大哥,我要問他該怎麽辦!”

江南奪過我的手機:“蘇陌!”

我望著他,控制不住喃喃地說:“江南,我什麽也記不住,什麽也想不到……”

我如何還能定下心神思考,我腦海裏全是那一句:蘇可,你別鬧了。

別鬧了……

喬子諾,你的語氣為什麽那樣的寵溺,為什麽……

“小陌,你別擔心,”江南柔聲說道,眼裏盡是篤定,“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不是一個人。

我有你,那蘇可是不是有喬子諾。

想到這裏,眼淚幾欲奪眶而出。

蘇陌你不能這樣,你何時變得這麽軟弱,這麽怯懦,未戰便輸。

我抽出雙手,撿起地上的資料,強逼著自己面對著電腦:“時間到了,開始吧。”

對方兩人,對陣我方兩人。

他們果然只守不攻,一味與我們打著太極。江南沈著應對,滴水不漏。我的冷靜回歸,不時開口與對方斡旋。可是對方極為頑固,倒有一番魚死網破兩敗俱傷的架勢,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想要的最優方案硬是沒砍下來。

我開始有點著急了,心火“騰”地燒起來。

我不能輸。

對方開始攤著手將說過的話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次,這是拖延戰術,僵持不下的情況下要靠裁判事後來評斷輸贏。根據規定,談判結果占50%,團隊現場表現占50%,若談判結果不占優,評委評團隊表現的話便帶有很大的偶然性和主觀性。

我覺得體內的機關槍開始蘇醒,抑制不住地想要開槍掃射。

江南似乎是覺察到了,打著手勢讓我克制,然後繼續一寸一寸地向對方開價。

對方似乎也沒料到江南這麽難纏,開始面面相覷不知作何應對,其中一人情急之下連說話都變得磕巴起來。

我實在忍無可忍,積聚了一天的怨氣終於爆發,我對著麥克風開始發飆:“這位布朗先生,請問你可以想好再說嗎?你這樣語無倫次地到底是想要說什麽?”

氣氛一下冰到極點,江南右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要我冷靜,我卻繼續不依不饒:“原本打算給你們40%的分成,現在我們改變主意了,只給你們35%,但是我方願意承擔多10%的成本。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若談崩了的話對雙方一點好處也沒有。就這樣,你們自己考慮吧。”

我不去看江南,我知道他一定在微微皺眉。多承擔10%的成本,這是我們的底線,賽前我們曾商討過絕對不退到底線的。

可是我反悔了,我只想盡快結束這場煎熬。

對方終於答應。

所有條款剛剛列好,時間到。

“小陌,終於結束了,”關了攝像頭,江南輕輕籲了口氣,“只是,我們並不算贏。”

“我知道,”我輕輕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對不起。”

“你今天很失常,發生什麽事了嗎?”

我不作聲,微抿著嘴。

“和子諾吵架了嗎?”

倒寧可真的可以吵一架,然後喬子諾你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我沒有聽石頭的勸,還是去“藍色妖姬”那找蘇可了。不出所料,我很快便在一個煙霧繚繞的角落找到了她。蘇可身旁依舊是那個亞麻頭發的男子,手裏拿著杯Mojito靠在椅背上,瞇著眼睛斜斜地盯著我,右手揣著個Zippo打火機“啪啪”地甩著。

我將蘇可拉出了後門,在巷子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她。與上次不同的是,她這次的妝清淡很多,可是眼線微微上揚,極其嫵媚。

“別一副要救我於水火之中的聖母樣,”她輕蔑地看著我,嘴裏吹了個口哨,“我受不起。”

“你到底想怎麽樣?”我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冷冷地問她。

“喲,這語氣是求我哪?”她咧嘴笑了笑,“我今天去子諾哥家了,就在你準備比賽的時候。”

果然。

“我想要的上次我已經說清楚了,”她湊過我耳邊細碎地笑著,“你是聽不懂中文,還是理解能力太差?”

我不要江南了,還給你。

你拿喬子諾和我換,怎麽樣。

“蘇可,我和喬子諾之間沒有你想的這麽脆弱。”

“噢?”她瞪大了雙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那敢問蘇大小姐現在找我來做什麽?”

“我是來告訴你,做人幹凈磊落一點,不要凈想些歪門邪道。”我的忍耐達到極限,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在她面前仿佛是智商為零的弱智兒,說著連我自己都覺得幼稚的說辭。

“蘇陌,你什麽時候才能放下你可恨的驕傲呢?你到底知不知道男人要什麽?”她抿抿嘴笑了,“要不要我教教你,你可以試著拿你的身體去換,看留不留得住這個男人。”

“那當年你母親留住我父親了嗎?”我開始尖銳地反擊。

“哈哈哈,說得好!”蘇可開始狂笑起來,像是瘋子一般笑出了眼淚,“她還為他生了孩子,也只是留住了十年。”

我其實很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

蘇可和我一樣苦,我們何必這樣自相殘殺。

“你也可以試試為他生個孩子,看看你能不能留住喬子諾十年。”

“夠了!”我的心像被絞肉機蹂躪般地痛。

蘇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走過來面對著我,“姐姐,我給你最後的忠告,”她直直地盯著我,讓我恍然間突然有種錯覺,像是她在對我說著真心話,“你若是要幸福,就選擇江南吧。”

她望著我漸漸往後退,然後緩緩地別過身,“他太美好,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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