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5】

我站在“一夜咖啡”門口，裏面燈光是一如既往的溫暖而迷蒙，透過格子門的玻璃，可以看見那片咖啡豆墻壁安靜地立著，像是等待著主人的歸程。

蘇陌，你一旦推開了這扇門，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江南或者信你，或者無視你，或者恨你。

無論是哪種，從這一刻開始，我們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我閉上眼睛，呼吸是從未有過的平穩。

一，二，三。

推門。

“一夜咖啡”如同往常一樣沒有什麽客人，我一眼就看到角落裏的江南和蘇可。蘇可背對著我，江南在她的對面，他握著她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麽。

我慢慢地，一步一步走過去，拳頭一點一點地握緊。

江南擡起頭，驚詫地看著我：“小陌？”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蘇可突然起身，慢慢地轉了過來。看著她的臉，我毫無防備地整個楞住了。

蘇可精致如瓷娃娃的臉龐上，掛滿了淚痕，她的眼睛哭得紅腫，長長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濕的羽翼，失了往日的卷翹。

她哀傷地看著我，緩緩走到我跟前，豆大的淚如脫線珍珠般落下。她突然抱住我，帶著可人憐的哭腔說了一句：“姐姐……對不起！”

我完全懵住了，腦袋一片空白。

我想過一千種與她針鋒相對的情景，想過一千句冷聲質問她的對白，想過一千個讓江南相信我的理由。

獨獨沒有想到過，她會對我說“對不起”。

我如同被點了*，楞在原地任由她抱著我痛哭流涕，淚水沾濕我肩膀上的衣服，那在我肩上漸漸滲開的涼意直抵心頭。

“姐姐，是我不好……我不喜歡看到江南整天和你一起，我不知道你們除了討論比賽以外還在做什麽……所以我找人去拍你們……”

這樣的謊，真是拙劣。

我掙脫開她的手，冷眼問她：“你吃醋歸吃醋，那論壇上的照片是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她眼裏噙著淚水，惶恐地說：“我的U盤掉了……不知道去哪裏了，照片都在裏面……我不知道誰撿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瞬間明白了，正所謂惡人先告狀，這出戲真是精彩。

“好了，”江南突然開口，牽過她的手將她拉至身後，“小陌，小可今晚已經全告訴我了。她已經夠自責的了，你不要再罵她了……”

我仿佛聽見一萬朵非洲菊的花瓣瞬間衰敗落地的聲音，絢爛的顏色頃刻間蒼涼如蠅翅，讓人感傷莫名。

我突然覺得好笑，她那樣拙劣的謊言，說在嘴裏卻這樣順溜，仿佛是事先錄好的臺詞，摁一個播放鍵，她便可以聲淚俱下地對嘴。

這樣的錯漏百出邏輯混亂的戲碼，你居然也相信。

相比起蘇可那小人行為的卑鄙，江南，更讓我難過的是，你竟這樣令我失望。

你曾是我仰望了十年的少年，你就像那太陽之子，行走之處皆散發光芒。我曾仰望你的睿智、冷靜、溫暖，曾虔誠祈禱上天讓你的光芒終有一天可以照耀到我身上。

可是，這一刻，我有著從未有過的心寒。

有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是傻瓜。

原來，戀愛中的男人也是。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緊握的拳頭緩緩松開，頭腦開始冷靜下來，我甚至能感受到手臂的血液在緩緩回流，心臟也仿佛開始覆蘇。我慢慢走過去，越過江南，走到蘇可面前。我拉起她的手往前走了幾步，回過身擁著她：“好了別哭了，我剛才太激動，聲音大了點。”我感覺蘇可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我稍稍用了用力抱緊她：“我和江南之間就是普通朋友，你以後都無需再擔心。”

我擡眼看見江南臉上的神情從擔心轉緩和，又補了一句：“我可是很專一地對喬子諾哦，你可別亂吃飛醋讓他誤會。”不知是不是錯覺，我看到江南眼裏的光黯淡下去，終不再看我。

我偏過頭湊到蘇可耳邊，用僅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HateMore也是你吧。下一次再做這樣的事，不要在咱們家裏，我覺得臟。”

我一下放開她，看著她眼裏有掩飾不住的驚詫，對她溫柔一笑：“我們之間不需要抱歉，我是你姐。”

“一夜咖啡”裏一下子恢覆安靜，只有蘇可小小的低頭抽泣聲。

我覺得累，轉身想離開。

門突然“呼啦”一聲被打開，有個男人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劈頭就喊：“蘇陌，我查到那個地址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位不速之客，不由得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你的手機一直沒摁掉，我聽到你說要來這了。”石頭用手掌蹭了一下板寸頭，繼續說：“誒我跟你說，那裏原來……”

“不用說了！”我打斷他。

“不是，那是你……”他繼續不依不饒地說著。

“我說，不，要，說，了！”我微微蹙眉。

他似乎被我震懾住了，不解地說：“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

“很晚了，”水吧旁突然走出來一個人，穿著波西米亞長裙，風姿卓越地款款走出來，“各位請回吧，本店要打烊了。”

竟是Tina姐。

我們全場意外萬分地望著突然出現的她，沒有人說話。她微微一挑眉：“還是，各位有什麽點心想要打包的嗎？”

江南牽起蘇可的手，說了一句：“打擾了，”便走出門去。

喬子諾走過來，將手袋遞給我，低頭說了一句：“有事打給我。”

我“嗯”了一聲，看著他離去。

石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瞪著我問：“你護著那女人做什麽，我真是看不下去……”

我有點感動，“原來你早就在了啊。”

他一揚頭，說：“我等著看你揮劍劈情敵啊，誰知道你居然放走她，太慫了！”

揮劍劈情敵……我已然沒有那個心思。

Tina姐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懶懶地偏過頭說：“這位客官，小店要關門了，歡迎下次光臨。”

石頭一攤手：“誒，我是在幫她啊！”

“我說，我們要打烊了。”Tina姐托著腮，卻不看他。

“你……”石頭氣得直跺腳，半晌吐出來一句：“大嫂！”

大……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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