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9 (3)

關燈
Vol【3】

整整一周,我基本都沒有出門,窩在Tina姐家研究策劃案。明天就是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原來一轉眼,我們就要大四了。和江南約定碰頭討論方案的日子就要到了,可我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好的主題。

iSwear的定位是中高檔餐廳,目標市場都是一些有一定收入以及受過高等教育的顧客,消費者偏年輕化,那些人通常都很有主見之餘又喜歡嘗鮮,但也因此對諸多商業行為見慣不怪,所以不太容易被一般化的商業推廣所打動,若是一般的玫瑰香檳花前月下,估計很難帶給他們驚喜和感動,更莫說引起媒體的關註。

要怎麽突圍?

我拿了一張大大的A3紙,攤在地上,把所有能想到的關於愛情的關鍵字全寫下來:

鮮花,美酒,煙火,鉆石,親吻,表白,一見鐘情,至死不渝……

都是些美好而動人的詞語,可若是要搏眼球爭取媒體版面,還遠遠不夠。情人節,到底什麽最能打動人?又是什麽,能一石激起千層浪贏得爭相報道?

若不從主題入手,不如從媒體角度?

我又在另一張A3紙上寫寫畫畫:電視,報刊,雜志,廣播,網絡……

忙活了一晚上,不知不覺,擡頭一看,竟看到窗外泛起微微的魚肚白。

竟然一夜未睡。

看了一晚上資料,有點頭昏腦脹。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到電腦前,開了音樂。電腦音箱裏傳來隨機播放的音樂聲:

“Try-to-remember-the-kind-ofSeptember/追憶那醉人的九月

When-life-was-slow-and-oh-so-mellow/時光緩緩生活悠悠

Try-to-remember-the-kind-of-September/追憶那醉人的九月

When-grass-was-green-and-grain-was-yellow…/草兒青青稻麥黃黃……”

竟是那首“Try-to-Remember”。我突然想起那個越洋而來的三分鐘電話,歌聲太動人,我們仿佛誰也不舍得打斷,就這麽隔著偌大一個太平洋,一語不發地將這首歌聽完。

他問我在想什麽,我說,我們真奢侈。

坦白說,那一剎那我在想,若是再給港生和韻文一次機會,等他們攢到足夠的錢也能打這樣一通電話,三分鐘不說話只靜靜聽著動人的歌聲和對方的呼吸聲,他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相愛的人若能隔著電話線在這歌聲中瞬間老去,也是一種奢侈的幸福吧。

音樂還在緩緩地流淌,在盛夏的清晨有著耳邊呢喃般的浪漫。

我突然有點不受控制地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裏的那個名字,摁下撥通鍵。

手機裏頭“嘟”地響了一聲,在這寧靜的清晨顯得尤其的清晰,我像是夢游的人猛然驚醒了似的,迅速摁下“結束通話”。

手機恢覆安靜,屏幕上靜靜地顯示著鬥大的時間:五點五十分。

天啊,我是怎麽了。

一定是音樂太醉人,如同酒精般讓人迷幻,連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做什麽。

還好摁得快。

我實在是不解,喬子諾那樣冷漠而高傲的一個人,竟有如此耐性和閑情逸致,在電話裏將整首歌播完。令我不解的,還有太多。他專程過來給我做飯,風塵仆仆從夏威夷趕回來赴宴為我解圍,他用我所崇拜的丘吉爾說過的話來激起我的鬥志,然後在異國的清晨打來問我吃飯了沒有……

正如他自己所說,換作他人,必定感動至極。

若換作他人,心一早就淪陷了吧。

只是我是蘇陌,我的心已經死了。

於彼此而言,我們只是藉以取暖的角色,就像心理學裏提到的“替換定律”:若有一段難過的記憶或是習慣想要被抹掉,正常來說靠我們自己是無法完全去除的,唯一的做法就是用一段新的記憶或者習慣來替換它。

久而久之,我們心中的痛就會淡化了吧。而那些新的記憶和習慣,只是沒有生命的劇本,只有戲,沒有情,所以不會留疤。

這樣幹凈利落地痊愈,很好。

我起身關了電腦,走進浴室沖澡,試圖讓混沌不清的大腦恢覆清醒。從浴室出來,天已經完全亮,打開窗戶,已隱隱聽到鳥叫聲,脆生生的真是清爽。

轉身拿起風筒吹頭發,吹到一半,隱隱瞥到桌上的手機在閃。

有三通未接來電。

同一個名字。

我突然楞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嗡……”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嚇了一跳,差點沒拿穩。

手機屏幕上亮起那個名字,一閃一閃。

“餵……”我穩了穩情緒,按下接聽鍵。

“在哪裏?”裏面傳來低低的男聲,還有輕微的喘氣聲。

“Tina姐家裏。”我回答道。

“開門。”

我打開廳門,快步走出去。走到院子中間,我停下腳步,隔著鏤空的院門,我和電話裏那人靜靜地對視著。

我竟真的把他吵醒了,而他,竟真的過來了。

透過雕花院門,他定定地看著我,對著手機咬著牙說:“蘇陌,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鐘?”

我楞了一下,低頭去看手機:“六點二十分……”

我走到門口,隔著銅綠色雕花鐵門擡頭望著他,看著他蹙起的眉頭,額頭上有微微的細汗,浸得他的雙眉更加顯得烏黑分明,仿若劍鋒一般。我看著他的眼睛,竟突然失聲笑了起來。

“你還笑……”他放下耳邊的手機,手扶著鏤空的花朵,對我低吼了一句:“你以為只響了一聲我就聽不到了嗎?!你不接電話是怎麽回事?!”

我呆呆地看著他發火,然後默默打開門。

他沒有走進來,只是低頭看我。

我們沈默對視著,半晌,他低聲問了一句:“你是……摁錯了嗎?”

沒有。

五點五十分,我是真的,打給你。

鬼使神差,中邪一般。

可是我沒有這樣說,我嘴角上揚地擡頭對他說:“是啊,就……不小心碰到了。”

他立在那裏,背部僵硬地挺著,眼眸裏是分明的黑與白。

“好,”他嘴唇微抿,笑如涼夜,“沒事就好。”

轉身離去。

我望著他的遠去的身影,有點無力地靠在了院門,我仿佛聽見背後有花朵簌簌掉落滿地的聲音。

喬子諾,你是在擔心我嗎,所以你趕過來?這也是劇本裏設好的情節嗎,還是你的即興而演?

而我呢?若那個電話真的接通了,我要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