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4】

門被敲得震天響。

我艱難地擡起頭，卻發現自己睡在了沙發上，撐著身子坐起來，只覺得胃在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外面有人把院門敲得震天響，我發呆了好一會才想起來，是昨晚那個Tina姐的鄰居。

我打開院門，心情不爽地望著來人。

昨晚太黑，現在終於看清他模樣。那男人身材很健碩，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頂著個板寸頭，腦門上有道淺淺的血痕，應該是昨晚被我砸的。他踢著人字拖，歪著嘴靠在門邊上對著我笑。

“幹嘛……”我蹙著眉問他，手緊緊捂著肚子。

“誒，我餓了！”他沒理會我的不快，徑直進了屋，打開冰箱翻了兩下，叉著腰對我說：“誒我說瘋女人，你冰箱裏怎麽什麽都沒有？！”轉身又“呼啦”拉開了窗簾，刺眼的陽光一下洶湧而來，照得我不由得瞇眼。

“誒，我說你連個窗戶都不打開，想要在裏面發黴死啊？”他叉著腰數落我，“我們去買菜吧，你給我做飯吃！”

我真想把他趕出去，可是肚子突然“咕嚕……”地一陣響。

我也好餓……

只好迅速梳洗了一番，隨意套上件寬大的白T恤加緊身牛仔褲，把長頭發一盤，拿著錢包就出門。

“餵，你是不是女人啊？”那人盯著我不住地搖頭，“看你長得不錯身材也好，好歹出門也收拾一下自己吧？”

“你愛走不走。”我沒好氣地留給他個背影。

“嗬，沒想到脾氣還挺大。走走走……”他撇撇嘴跟在我後面，“待會別碰到熟人，以為我石頭這麽沒眼光找了個沒品的女朋友。”

還不到中午，日頭卻已經很毒，我被曬得有點頭暈。

那男人真的很聒噪，帶著我在市場裏左右穿梭。

“不要買那檔的青菜，我告訴你，最尾那檔李媽的菜才是最好的！”

“3塊5一斤？你不如去搶？3塊！”

“餵大哥，你的魚鱗給我清幹凈才好！”

買個菜累得半死。

“餵，你能不能不要買方便面啊，超沒營養的啊！”

真是多事。

我沒理會他，專心致志地挑著各種口味，自動屏蔽他的噪音。不過有個男人一起來買菜的好處就是，有人幫忙提東西。

市場離Tina姐家有一段路，我抱著我的方便面不緊不慢地跟在那男人後面，他提著大包小包，嘴裏還在念念叨叨：“什麽世道，這菜價是越來越不讓人活了啊！”

“姐姐……”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小小的叫喚。

我的身子微微一顫，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小陌……”

我深吸一口氣，微笑著轉過去。太陽真的很曬，我只覺得頭頂都快冒煙。我想曬點也好，這樣我的臉色應該不至於太蒼白難看，讓人見了笑話。

江南推著蘇可的輪椅，白衣少年襯著白裙子少女，真是相配。

“Hey.”天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氣，才發出了這樣一個音。

“姐姐……這位是？”蘇可眨著眼睛望著我身後。

“哈嘍美女！我叫石頭！”那男人舉著袋子打招呼。

“石頭哥好，我是小可。”蘇可羞澀地笑笑，偏著頭問我，“姐姐……怎麽沒有跟子諾哥一起呢？”

我微微抿了抿嘴，氣定神閑地笑笑說：“哪有你們這麽癡纏。”

“小陌……”江南望著我，他的輪廓在陽光下被勾勒成金色，我只覺得耀眼，卻看不清他的神情。他那樣喚我，聽著既熟悉又陌生，短短兩個字打在我心上，一下子能烙出兩個洞來，仿若酷刑。

“下個月小可就要拆石膏了，我們想辦個party，你和喬子諾一起過來吧。”江南的聲音依舊溫柔如水，讓人沈溺。

我別過臉，“再說吧，你也知道他不喜歡熱鬧。”

“姐姐說要來的話，子諾哥怎麽會不來呢！”蘇可笑著，轉頭握住江南的手，“你說對吧，江南？”

她終於喊他“江南”，不再喚他“哥”。

腹中突然劇痛起來，我只覺得一陣作嘔，眼前開始泛起白花花的景象，像是搜不到頻道的電視機。我生怕自己站不穩會倒下去，連忙一把拽著石頭的衣擺，嘴裏微微喘著氣。

“小陌……你臉色不太好啊？”江南向前走了兩步，突然擡手想要覆上我的額頭。

“誒誒誒，你顧你女朋友就好啦，這個瘋女人你就別管啦！”石頭突然舉著塑料袋擋在我面前，“你知道的哈，女人嘛，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

“謝謝關心，我沒事，”我擡頭對他們笑笑，拉拉石頭的衣擺，“我們走吧。”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已經大步流星地離去。我只知轉身往前走，實際上我眼前一片雪花，根本看不到路，嘴唇都是麻的，兩條腿像是彈簧，踩在泊油路上完全沒有實地的感覺。

“姐姐好奇怪……那男人又是誰啊……”身後還依稀聽到蘇可小小的聲音。

我左右晃了一下頭，眼前雪花散去，重現清晰，不由得加快步伐，把他們的聲音甩在身後。

我能撐得住的，也就是到此為止。

“餵，你還好吧？”石頭快步追上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我回了一句。

“我兩只眼睛都看到你不好，”他舉著塑料袋比劃著，“別想騙過警察叔叔。”

“好啊，那警察叔叔看到了什麽呢？”我轉頭望著他。

他“哼”了一句，把人字拖踢的“啪啪”響：“那女人搶了你喜歡的人吧？”

一語中的。

“你別不信，我看人很準的，”他搖晃著腦袋，像個江湖術士，“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肯定鬥不過那衰女人。”

“你胡說八道什麽，她是我妹妹。”我呵斥了他一句。

沒錯，蘇可搶了江南，可那也是江南心甘情願的不是嗎？

“她是你妹妹，那她旁邊站著的是你妹夫咯？”

我無言以對。

妹夫……

這真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一個稱謂了。

“小朋友，你大哥我行走江湖多年，刀光劍影什麽沒見過，哪裏逃得出我的法眼？！”他大力搖著塑料袋，“你很喜歡那個人對吧？”

我悶頭不做聲。

“你啊，真是傻子……也是，梁小天本來就傻了，交的朋友一定和她一樣傻。”他無奈地搖搖頭，突然停下來，指著前方：“哦喲，這裏還有個傻子。”

我擡頭，一下子楞住了。

開滿勒杜鵑的院子外，靜靜佇立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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